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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泪水与未读消息 泪水 ...

  •   收拾好书包、行李箱和装着小猫的航空箱,邓苒拎着东西站在玄关门口,指尖死死攥紧了冰凉的拉杆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宁城的家暖融融的,客厅还残留着晚饭饭菜的香气,妹妹抱着玩偶蹲在一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仰着小脸看她,嘴巴抿成小小的弧度,明显舍不得她走。

      父亲邓华靠在沙发边,眉头轻轻皱着,神色满是心疼。

      顾倩手里还攥着没叠完的围裙,脚步停在厨房门口,目光牢牢落在邓苒身上,一家人都安安静静望着准备出发的她。

      邓苒原本刻意绷紧下颌线,垂着眼帘强撑着情绪,不想让家人看出自己的不舍,可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心里满是留恋,多想就这样留在充满烟火气的家里,陪着爸妈和妹妹度日。

      可学籍、课业全都留在林城的学校,落下的功课不能再拖延,返程是她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她抬起手背,慌乱地蹭掉脸颊的泪珠,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快步走上前,轻轻抱住身形温柔的顾倩,手臂收得很轻。

      顾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开口:“路上照顾好自己,胃不舒服一定要吃药,别硬扛。”

      邓苒埋在她肩头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接着她弯腰抱住年纪尚小的妹妹,指尖温柔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

      妹妹伸手搂住她的腰,小声嘟囔:“姐姐能不能不走呀?”

      邓苒眼底酸涩更重,扯出一个勉强的浅笑:“姐姐放假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最后她才上前和邓华浅浅相拥,邓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在学校安心读书,家里不用惦记。”

      “我走了,到林城会发消息报平安。”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说完便转过身,单手拉起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小心提着航空箱,肩膀微微耷拉着,脚步沉重地一步步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走过之后慢慢熄灭,孤单的背影顺着台阶往下走,满心都是说不出口的难过。

      很快邓苒就回到了出租屋,推开出租屋冰冷的防盗门,她把行李箱和装小猫的航空箱往墙边一放,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刚才一路上强行压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肩膀微微发颤,呆呆的坐在沙发边角的,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接连砸在裤面上。

      心里空落落的,满是舍不得宁城家里温热的烟火气,可现实是她只能独自待在这间冷清的小出租屋,往后上课、胃痛、心事都只能自己扛。

      没有出声大哭,只是埋着头小声抽泣,鼻尖一抽一抽的,嘴巴反复咬着下唇,不肯让细碎的呜咽声溢出来。

      小猫在航空箱里轻轻喵了一声,她也只是抬手胡乱抹了把满脸泪水,依旧蜷缩在沙发上,陷在离别带来的低落里。

      邓苒昨晚哭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脑袋一阵阵发胀发沉,浑身酸软无力。

      她撑着胳膊艰难坐起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抬手摸了摸滚烫的额头,心里暗叫不好。

      她翻出抽屉里的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了几分钟拿出来一看,果然发起了低烧。

      邓苒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拿起手机跟班主任发了请假消息,简单说明身体不适需要外出买药。

      发送完毕后,她裹紧身上的薄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出出租屋,走到街边药店。

      进店后她声音沙哑,低着头小声跟店员说道:“您好,麻烦拿一盒退烧的感冒药。”

      全程脸色苍白,精神恹恹的,心里只盼着吃完药能快点好转,不耽误回学校上课。

      店员打量着邓苒苍白憔悴的脸色,轻声询问:“最近身体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邓苒攥紧手里的衣角,下意识摇了摇头,胃里隐隐的闷痛她并不想对外提起。

      店员没有多追问,麻利开好退烧药品递给她。

      邓苒道过谢后快步走回出租屋,倒了温水吞下药片,身子懒懒靠在床头。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周妤芰发来的消息:

      【你咋又没来学校啊,是不是还没到林城啊。】

      邓苒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心里有点忐忑,怕好友担心自己接连生病,指尖慢慢敲出文字:

      【没有啊,我发烧了,刚去药店买了药。】

      发送完便把手机扣在枕边,浑身疲惫地闭上眼。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屏幕不断亮起,大多是周妤芰担心她身体、问她发烧严不严重的话语。

      邓苒靠在床头,指尖有气无力地点开聊天框,一条条慢慢往上翻。目光忽然顿在其中一条消息上,她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视线反复在文字上停留了两遍。

      「苒子,我跟你说,宋景毅今早没看到你来上课,整节课总下意识望向你的位置,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邓苒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她慌忙抬手捂住发烫的脸,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心底乱糟糟地泛起一阵悸动,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慌乱,一遍遍在心里否定:怎么会呢,他只是出于同学关心而已。

      她指尖攥着手机边框,指尖微微发紧,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飞快敲下文字发送出去:【不可能,你别乱猜了。】

      发送完她立刻把手机翻过来倒扣在床单上,心口砰砰直跳,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生病昏沉的脑袋更加燥热不安。

      周妤芰发完调侃的消息后,又紧跟着发来新的一段话。

      邓苒指尖轻轻划着屏幕往下看,对方发道:【对了,你好像还没有宋景逸的微信好友吧?我直接把他名片推给你,你有空可以加一下。】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邓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原本昏沉发烫的脸颊又染上一层红晕。

      她蜷了蜷靠在床头的身子,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手机侧边,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直白承认的期待,指尖甚至已经下意识悬在了名片跳转的按钮上方。

      可她又怕心思被看穿,只能故作漫不经心,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慌乱,慢吞吞打字回复:【加他干啥呀,我们平时也没什么事要找对方。】

      发送之后,她紧张地咬住下唇,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聊天框,心里既忐忑又隐隐盼着周妤芰继续劝说自己。

      周妤芰看到邓苒发来的消息,几乎没有停顿就敲好了回复发过来:【你不是经常缺课堂笔记吗?宋景毅笔记记得最全最工整,你之后请假缺课,直接找他借笔记最方便,总不能次次都靠我抄一遍再发给你吧,多费时间。】

      理由说得实在又靠谱,挑不出半点反驳的余地,消息刚发完,一条微信名片就紧跟着出现在对话框里,名字清清楚楚写着毅Ran。

      邓苒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名片入口,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贴着冰凉的床头,手心不受控制冒出一层薄汗。

      她心里早就藏着一份按捺不住的期待,可真到要点击添加好友的时候,又开始莫名忐忑不安,长长的睫毛不停轻轻颤动,视线来回在名片和聊天框之间打转,迟迟不敢点下去。

      她下意识蜷了蜷放在被子外的手指,指甲轻轻抠着手机后盖,脑海里乱糟糟的,反复想着通过申请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对方会不会直接忽略自己的好友申请。

      犹豫了好半天,她才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点进名片页面,点下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

      申请附言里她斟酌许久,只拘谨地打下:您好,我是邓苒,想后续借一下课堂笔记。发送完成的那一刻,她像是卸掉了大半力气,后背重重靠回枕头,脸颊烧得滚烫,眼神慌乱地移开,不敢再盯着微信界面,一颗心悬在半空,满是焦急又忐忑的等待。

      邓苒指尖一直停留在微信对话框页面,等了好一会儿,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弹出周妤芰新发来的消息。

      她微微蹙起眉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心里忍不住暗自猜想: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是忙着收拾书本,还是被老师叫走了?

      她抬起泛着温热的手腕,指尖在屏幕顶端轻轻一划,调出手机顶部的时间栏,目光落在数字上时,心底瞬间了然。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学校上午第一节早读课开始的钟点。难怪周妤芰断了消息,想来是已经走进教室,要遵守课堂纪律,没法再偷偷拿手机发消息闲聊了。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邓苒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刚刚发送完宋景毅的好友申请后,一颗心一直悬在半空,反复猜测对方会不会通过申请、看到验证消息会是什么想法,连发烧带来的头昏脑涨都暂时被慌乱的心思压了下去。

      现在好友申请已经发出去,好友也没法再帮她打探消息,悬着的心没了着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忐忑和疲惫。

      她指尖微微发沉,费力地按住手机电源键,将屏幕按灭。原本亮着的白光骤然消失,卧室里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淡淡的天光。

      她侧过身子,把手机随手放在枕头边,胳膊酸软无力地搭在被褥上。

      高烧带来的困意再次席卷上来,太阳穴突突地发胀,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软的疲惫,连继续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慢慢被抽干。

      她微微蜷起身子,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心里还隐隐惦记着那条还没有回复的好友申请,可浓重的睡意已经压过了所有忐忑。

      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没过多久,便顺着昏沉的倦意,深深陷进被窝里,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

      睡意昏沉间,邓苒坠入了一段压在心底很多年的旧梦。梦里场景停在早年民政局离婚办事处冰冷的大门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邓苒的亲生母亲站在台阶下,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又冰冷,直直锁着年纪尚小的她,语气带着浓重的失望与怒意,一字一句砸进耳朵里:“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年幼的邓苒站在原地,浑身僵住,委屈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小嘴一瘪,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肩膀一抽一抽地止不住放声大哭。

      一旁的邓华快步上前,侧身将邓苒护在身后,对着她的亲生母亲低声争辩,一遍遍替她解释、维护她的委屈。

      可不管父亲怎么开口安抚,梦里小小的她依旧蹲在台阶边,埋着头哭得反复发抖,怎么都停不住翻涌的哭声。

      心口一阵猛地发闷,邓苒呼吸一滞,猛地从被窝里惊醒过来。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一点点平复梦里残留的心悸,长长的睫毛无意识反复轻颤,眼底还浸着梦境带来的酸涩。

      窗外正午的阳光穿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在地板投下狭长的亮线,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那场旧梦里挣脱,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费力地抬起被高烧弄得发软的右臂,掌心下意识贴向脸颊,指腹刚碰到下颌和眼尾,就触到一片湿漉漉、黏腻的水渍。

      指尖轻轻蹭过眼角,带下来一串未干的泪痕,连鬓角贴着皮肤的发丝,都被泪水浸得微微打卷。

      邓苒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茫然地望着出租屋单调发白的天花板,眉心不自觉一点点蹙起。

      原来只是一场时隔多年的噩梦,年少时被母亲当众斥责的难堪、怎么都止不住的大哭、父亲护着自己的画面,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轻易就能勾起藏在内心深处不敢外露的自卑与委屈。

      她缓缓侧过身,后背抵着微凉的床头板,浑身骨头还带着发烧过后的酸软无力。

      抬手在枕边摸索半天,抽过一包抽纸,指尖捏起一张纸巾,一点点、慢慢擦拭着眼角、脸颊残留的泪水,动作迟缓又安静。

      下唇被她无意识轻轻咬住,心底反复回味梦里那句刺耳的话,哪怕长大这么久,那句“白眼狼”依旧是她不敢轻易触碰的软肋。

      情绪平复了好一阵,纷乱的心绪才稍稍安定,她才想起睡前发给宋景毅的好友申请,她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摸索到枕边倒扣着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按下电源键点亮屏幕。

      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微信消息弹出,也没有好友通过的系统红点。

      邓苒盯着空白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机边框,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她垂着头,耳尖微微发烫,心里忐忑地揣测起来:是他还没有看到申请,还是看到之后不愿意同意?

      毕竟两人平日里交集不多,自己贸然发送好友申请,理由只有借课堂笔记,在对方眼里或许格外突兀。

      胃里也跟着情绪泛起一阵熟悉的隐隐钝痛,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肩膀,咬了咬下唇,没有立刻点开微信查看申请状态,只是把手机放在腿上,安静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影,小小的猫咪从航空箱里走出来,轻轻蹭了蹭她垂在床边的脚踝,才让她紧绷低落的情绪稍稍缓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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