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言叶之》昼楚

15、第 15 章

　　早读课的铃声响得跟催命符似的，把高三（7）班那层昏昏欲睡的劲儿给震散了。

　　邓苒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英语书，眼睛盯着单词表第一行的“ seize an opportunity”，脑子里却像是进了水，晃荡的全是昨晚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还有那罐被捏扁的可乐。

　　“邓苒，早啊。”

　　前桌的体委转过身来，手里转着圆珠笔，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听说昨晚宋神送你回家的？这待遇，啧啧，年级第二十六名就是不一样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邓苒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泡泡。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英语书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顺路而已。而且，我考得好是因为我努力了，跟宋景毅没关系。”

　　“是是是，努力努力。”体委虽然嘴上应着，但眼神里的不信却很明显，“不过你也别太当真，这次数学卷子难，大家考得都不好。

　　你突然冒出来个138，隔壁班王老师还在办公室发牢骚呢，说怀疑咱们班有人泄题。”

　　邓苒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泄题。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当然知道王老师为什么怀疑。

　　从八十多分到一百三十八分，这种跨度在高三这种稳态期，确实违背常理。

　　再加上她和宋景毅最近走得近，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就像夏天的蚊子，赶都赶不走。

　　“我没泄题。”邓苒放下书，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倔强，“那道导数题，我是真的会做。”

　　“行行行，你会做。”体委摆摆手，转过身去了，“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邓苒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单词表。

　　abandon，放弃。

　　她才不会放弃。

　　她翻开数学错题本，昨晚宋景毅给她的那个笔记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肚里。

　　她没敢拿出来，怕被人看见又说闲话，但她记得里面的每一页。

　　那些解题思路，那些巧妙的辅助线，还有他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每一个公式。

　　那是他给她的“武器”。

　　既然有人质疑，那就用实力打脸。

　　……

　　第一节是数学课。

　　王老师夹着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扔，粉笔灰扑簌簌地落下来。

　　“这次考试，整体情况很差。”王老师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特别是最后那道导数压轴题，全年级做出来的没几个。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邓苒身上。

　　“我们班2位同学，不仅做出来了，而且步骤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邓苒。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但更多的是怀疑和审视。

　　邓苒感觉后背有些发烫，但她挺直了腰板，没有躲闪。

　　“邓苒，”王老师点了她的名，“你上来，把这道题的解题思路给大家讲一下。”

　　这是第一个下马威。

　　如果讲不出来，或者讲得磕磕巴巴，那“作弊”的帽子就算坐实了。

　　邓苒不紧不慢站起身，手里捏着粉笔，走向黑板。

　　黑板上已经抄好了题目，那是一道关于函数极值点偏移的难题，计算量极大，陷阱重重。

　　她站在黑板前，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宋景毅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图。

　　*“这种题，不要硬算。构造一个新函数，利用单调性去证。”*

　　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邓苒拿起粉笔，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已知条件开始罗列，而是直接在空白处写下了一个辅助函数：$F(x) = f(x) - f(2x_0 - x)$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台下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

　　“她在写什么？这函数哪来的？”

　　“没见过这种解法啊……”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原本抱着手臂挑刺的姿势，慢慢放了下来。

　　他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看着黑板上的推导过程。

　　邓苒写得很专注。

　　求导，分析符号，判断单调性。

　　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证毕”的时候，下课铃声正好响了。

　　她转过身，手心全是汗，但脸上很平静。

　　“写完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坐在第一排的宋景毅突然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并不热烈，但很有节奏，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最后变成了全班雷鸣般的掌声。

　　王老师看着黑板，又看了看邓苒，表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解法很新颖，逻辑也很严密。邓苒，这次是我……看走眼了。坐下吧。”

　　邓苒暗自松了一口气，走下讲台。

　　经过宋景毅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桌角被轻轻碰了一下。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滑到了她的手边。

　　她不动声色地用书本盖住，坐回座位。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做得好。】

　　字迹潦草有力，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墨香。

　　邓苒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大家都在埋头刷题，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邓苒正在攻克一道物理电磁感应题，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道题涉及到了双杆切割磁感线，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混在一起，把她绕得晕头转向。

　　“啧。”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一扔。

　　“这里不能用动量守恒。”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邓苒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发现宋景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桌边。

　　他手里拿着水杯，似乎正准备去接水，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啊？”邓苒愣了一下。

　　宋景毅放下水杯，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草稿纸上点了点：“系统所受合外力不为零，安培力是外力。这题要用动量定理，或者直接用牛顿第二定律积分。”

　　邓苒恍然大悟：“对哦！我脑子抽了！”

　　“脑子抽了就去洗把脸。”宋景毅淡淡地说，但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顺手拿起了她桌上的物理试卷，“这道题是去年的竞赛题改编的，陷阱很多。你现在的水平，做这种题还太早。”

　　“可是我想多练练手嘛。”邓苒有些不服气，“我想考得更好。”

　　宋景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笔，在试卷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公式。

　　“这种题有通法。记住这个模型，以后遇到类似的，直接套。”

　　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低声讲解。

　　“首先，分析受力……其次，列微分方程……”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邓苒侧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他是年级第一，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完全没必要在一个晚自习，花时间给她讲这种超纲的难题。

　　“听懂了吗？”宋景毅写完最后一行，转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邓苒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洗发水的清香。

　　“听、听懂了。”邓苒赶紧收回目光，盯着试卷，感觉耳朵有点热。

　　“听懂了就自己推一遍。”宋景毅直起身子，“别光看不练。”

　　“哦。”邓苒乖乖拿起笔。

　　宋景毅转身准备走，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

　　“嗯？”

　　“明天的英语早读，你背一下必修五的单词。老张说下次小测范围是那个。”

　　说完，他拎着水杯走了。

　　邓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试卷上那几行漂亮的板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不仅教她数学，还提醒她英语。

　　这种不动声色的关照，比那些轰轰烈烈的誓言，更让人心动。

　　晚自习下课，邓苒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周妤芰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苒苒，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邓苒一边拉书包拉链一边问。

　　“刚才宋神是不是又给你开小灶了？”周妤芰一脸八卦，“我刚才去接水，看见他站你旁边半天。啧啧，这待遇，我也想考个年级第二十六名。”

　　“去你的。”邓苒拍了她一下，“就是讲了一道物理题。”

　　“物理题？哪道？”

　　“就那道双杆切割。”

　　“卧槽！”周妤芰瞪大了眼睛，“那道题我也做了，做了一晚上都没做出来！他居然给你讲那道题？那可是竞赛难度啊！”

　　邓苒笑了笑，没说话。

　　“哎，我说真的。”周妤芰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她，“苒苒，你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周妤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补充道：“虽然你今天课上露了一手，但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还怎么想呢。你以后……还是离宋景毅远点吧，免得被人抓把柄。”

　　邓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周妤芰是为她好。

　　在这个敏感的高三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早恋、影响学习。

　　更何况，她和宋景毅之间，本来就有着巨大的差距。

　　“我知道。”邓苒轻声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周妤芰松了口气，“走吧，回家。今晚我妈做了红烧肉，去我家吃？”

　　“不了，我得回去整理笔记。”邓苒拍了拍书包，“今天收获太大了，得趁热打铁。”

　　“行吧，学霸。”周妤芰挥挥手，“那我走了。”

　　邓苒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她走到楼梯口，发现宋景毅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

　　看到她出来，他走了过来。

　　“一起走吧。”他说。

　　“嗯。”邓苒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刚才周妤芰跟你说什么了？”宋景毅突然问。

　　邓苒心里一惊：“你……你听到了？”

　　“听到一点。”宋景毅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她让你离我远点。”

　　邓苒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她也是为我好。毕竟……现在有人在盯着我们。”

　　“盯着？”宋景毅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邓苒，你怕吗？”

　　“怕什么？”

　　“怕流言蜚语，怕被老师叫家长，怕影响学习。”

　　邓苒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像是藏着星星。

　　她摇了摇头：“我不怕流言蜚语，也不怕老师。我只怕……我怕我考不好，配不上你的……辅导。”

　　她本来想说“配不上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辅导”。

　　宋景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邓苒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眉眼弯弯，像是冰雪消融。

　　“傻。”

　　他伸出手，想要揉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就没人能说你什么。第26名不是终点，也不是极限。”

　　“我知道。”邓苒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送你到门口。”

　　两人走到校门口。

　　“明天见。”宋景毅说。

　　“明天见。”

　　邓苒看着宋景毅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宋景毅！”

　　她喊住了他。

　　宋景毅回过头：“嗯？”

　　邓苒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下次考试，我一定会进前二十的！到时候，你要请我吃火锅！”

　　宋景毅看着她，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一言为定。”

　　邓苒转身跑进了夜色里，脚步轻快。

　　她不知道的是，宋景毅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爸。”

　　“是我。”

　　“那个物理竞赛的名额，帮我留一个。”

　　“对，我要带个人去。”

　　挂了电话，宋景毅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26名？

　　不，那个少女，值得更好的。

　　邓苒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

　　她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郑重地写下：【目标：年级前二十。】

　　【任务：攻克双杆切割模型，背完必修五单词。】

　　写完之后，她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备注：不要当恋爱脑，要搞学习。为了火锅，冲鸭！】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

　　这个高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她知道，在追逐光的路上，光也在向她靠近。

　　虽然很慢，虽然很隐晦。

　　但确实，在靠近。

　　邓苒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梦里，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质疑的眼神。

　　只有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和那罐冒着气泡的、甜甜的可乐。

　　周一的早读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

　　高三的教室就像一个高压锅，每个人都是锅里待熟的米粒，被试卷、分数和排名死死地压着。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叫得人心烦意乱。

　　邓苒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她现在精神亢奋得像刚打了两斤鸡血。

　　“来了来了！”前门负责望风的体委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声都停了。那种死寂，比恐怖片还吓人。

　　班主任老张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手里果然捏着那叠决定生死的“判决书”。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震得四处飞扬。

　　“这次月考，整体情况……很不理想。”老张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目光像X光一样扫射全场，“有些人，别以为到了高三就能松懈，一考试就原形毕露。”

　　邓苒缩了缩脖子，感觉老张这话就是在点她。

　　毕竟她上次还在以前学校的年级一百名开外晃悠，属于“原形”比较明显的那一类。

　　“下面我念一下年级前五十的名单。念到名字的同学，下课来我这儿拿成绩单和分析表。”

　　教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第一名，宋景毅。总分712，年级第一，雷打不动。”

　　全班同学连头都没抬，仿佛这只是个背景音。

　　宋景毅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正在低头看英语单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名，林玖辛。”
　　“第三名，于沐禾……”

　　老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念着，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阵压抑的惊呼声或者叹息声。

　　邓苒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是在打鼓。

　　*前五十，前五十，一定要进前五十……*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虽然她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但数学最后那道导数题她总觉得有点悬，万一扣分多了，可能就在五十名边缘徘徊。

　　“……第二十名，江淮。”
　　“第二十五名，刘奈。”

　　只剩下最后几个了。

　　邓苒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张的嘴。

　　老张停顿了一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在了邓苒身上。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满意？

　　邓苒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十六名，”老张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邓苒。”

　　轰——

　　邓苒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二十六名？

　　不是第一百名，不是第五十名，是第二十六名？！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回过头，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震惊，有羡慕，有不可置信。

　　“老师，您……您没念错吧？”邓苒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抖。

　　老张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念错？我教了二十年书，还能念错名字？邓苒，你这次数学考了138分，英语125，理综虽然拉了点后腿，但总分直接冲进年级前三十。怎么，你自己都不敢信？”

　　138分？

　　邓苒感觉腿有点软。她上次数学才考了80多分啊！这简直是坐火箭飞升了！

　　“坐下吧，别杵在那儿像个电线杆似的。”老张挥了挥手，“下课来办公室。”

　　邓苒晕乎乎地坐下，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前排的宋景毅。

　　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微微侧过头，目光隔着几排桌椅落了过来。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祝贺，就像是在看一道已经解出来的数学题，理所当然。

　　但邓苒分明看到，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那是……认可？

　　邓苒感觉脸有点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

　　……

　　下课铃一响，邓苒就被周妤芰按在了座位上。

　　“卧槽！邓苒！你疯了吧？”周妤芰抓着她的肩膀疯狂摇晃，“138分？你是不是把宋景毅的脑子移植过来了？还是你昨晚给阅卷老师托梦了？”

　　“我也不知道啊！”邓苒也是一脸懵逼，“我就感觉考得挺顺手的，特别是最后那道导数题，思路特别清晰，写的时候简直如有神助。”

　　“如有神助……”周妤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视线飘向前排的宋景毅，“我看是‘如有宋助’吧？”

　　邓苒脸一红，锤了她一下：“别瞎说！快，陪我去办公室拿成绩单，我有点虚。”

　　“虚什么虚？你现在可是年级大神！”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老师的议论声。

　　“老张，这个邓苒的成绩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是隔壁班数学老师的声音。

　　“是啊，上次才八十多分，这次直接干到138？而且我看她的卷子，最后那道压轴题步骤写得特别规范，跟标准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的学生啊，为了排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听说这次考前，有人看到她在打印室门口晃悠……”

　　邓苒的脚步猛地顿住。

　　打印室门口晃悠？

　　她上周确实去过打印室，但是是去帮老张拿试卷的啊！

　　“胡说八道！”老张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怒气，“邓苒这孩子我了解，虽然基础差了点，但最近确实很努力。你们不能因为人家进步快就污蔑人家作弊！我看过她的草稿纸，思路清晰得很，这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可是老张，这也太巧了……”

　　“巧什么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懂不懂？邓苒这次就是争气！谁再乱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老张的大嗓门直接盖过了所有的质疑。

　　邓苒站在门口，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原来老张都听到了，原来他在护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报告。”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老张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邓苒进来，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邓苒，来了啊。”老张指了指桌上的成绩单，“拿着吧。这次考得不错，特别是数学，保持住这个势头，下次冲进前二十没问题！”

　　邓苒走过去，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

　　年级第26名。数学138分。

　　这两个数字此刻看起来无比顺眼。

　　“谢谢老师！”邓苒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行了，回去上课吧。别骄傲啊！”老张挥挥手。

　　邓苒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

　　但邓苒觉得世界好美好。

　　那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爽透了。

　　“苒苒……”周妤芰追了出来，一脸担心，“刚才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作弊，你没事吧？”

　　“没事！”邓苒扬起手里的成绩单，笑得灿烂，“老张信我！我也信我自己！”

　　“那就好！吓死我了。”周妤芰松了口气，“走走走，回教室，我要好好膜拜一下学神的小跟班。”

　　回到座位上，邓苒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探究和……敬畏？

　　“听说了吗？老张在办公室发火了，说邓苒没作弊。”
　　“真的啊？那她这次是真的牛逼啊，直接从一百名开外杀进前三十。”
　　“这进步速度，简直是坐火箭啊。”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但这一次，邓苒不再觉得刺耳。

　　她抬起头，挺直了背脊。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前面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桌子上。

　　邓苒愣了一下，展开纸条。

　　字迹清秀有力，是宋景毅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晚自习放学别走，带你去个地方。】

　　邓苒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去个地方？

　　去哪？

　　……

　　晚自习放学，邓苒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

　　周妤芰早就被家里司机接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刷题。

　　邓苒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宋景毅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看到邓苒出来，他直起身子，走了过来。

　　“走吧。”

　　“去哪啊？”邓苒跟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宋景毅语气平淡，但脚步却放慢了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有烟火气的烧烤摊前。

　　这是一家老店，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烧烤”两个字还在闪烁。

　　店里人声鼎沸，香气扑鼻。

　　邓苒愣住了：“你带我来吃烧烤？”

　　“怎么，不喜欢？”宋景毅转头看她。

　　“不，不是。”邓苒有点结巴，“就是……学霸也吃路边摊吗？”

　　“学霸也是人，也要吃饭。”宋景毅推开玻璃门，“而且，庆祝考得好，当然要吃饱。”

　　庆祝？

　　邓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宋景毅熟练地点菜：“羊肉串十串，五花肉十串，烤鸡翅，掌中宝，再来两瓶……可乐。”

　　“我要啤酒！”邓苒脱口而出。

　　宋景毅看了她一眼：“未成年，喝什么啤酒。喝可乐。”

　　“哦。”邓苒悻悻地闭上嘴。

　　菜上得很快。

　　滋滋冒油的烤肉，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宋景毅把烤好的鸡翅夹到邓苒碗里：“吃吧。补补脑子。”

　　邓苒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得她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宋景毅问。

　　“好吃！”邓苒竖起大拇指，“比食堂好吃一万倍！”

　　宋景毅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一样吃东西，嘴角忍不住上扬。

　　“邓苒。”

　　“嗯？”邓苒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这次考得不错。”宋景毅看着她，眼神认真，“第26名，是个很好的开始。”

　　邓苒咽下嘴里的肉，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那这顿我请。”宋景毅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码，“算是给你的奖励。”

　　“啊？这怎么好意思。”邓苒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宋景毅收起手机，看着她，“只要你下次能稳住，或者再进步一点，想吃什么都行，我买单。”

　　邓苒眼睛一亮：“真的？火锅也行？日料也行？”

　　“行。”宋景毅点头，“只要你考得好。”

　　“一言为定！”邓苒举起手里的可乐杯，“为了火锅和日料，也为了第26名，干杯！”

　　宋景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举起了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淹没在喧闹的烟火气里。

　　邓苒看着眼前这个在烟熏火燎中依然显得清俊好看的少年，突然觉得，高三也没那么苦了。

　　有目标，有动力，还有……有人愿意为你买单，为你庆祝。

　　这就够了。

　　“对了，”邓苒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带我去个地方，就是这儿啊？”

　　“嗯。”宋景毅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这儿不行吗？”

　　“行！太行了！”邓苒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是我去过最高级的地方！”

　　宋景毅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快吃吧，吃完送你回家。”

　　“遵命，金主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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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少年的笑容，少女的欢闹，混合着烤肉的香气，构成了这个高三秋天里最生动的画面。

　　没有阴谋，没有暗算，只有纯粹的庆祝和少年的意气风发。

　　邓苒咬了一口羊肉串，看着宋景毅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发誓：

　　下次，一定要考进前二十。

　　不仅要吃火锅日料，还要让这位金主爸爸，心甘情愿地买一辈子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