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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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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意顺着城市楼宇的缝隙层层下沉,浸透了整座城市的晨昏。
工作室高定项目的节奏,也跟着季节的步调慢慢沉淀下来,褪去了秋末的仓促忙碌,余下安稳、细致的打磨与筛选。
面料筛选正式进入第二轮阶段。第一批初审淘汰的面料早已整理归档、统一退回对应供应商,利落收尾,不留冗余。
第二批通过初筛、进入白坯实测的新款面料,正陆续从工坊寄送到位,一沓沓包裹整齐堆叠在样品区,带着新鲜织物独有的清淡肌理气息。
谢庭霜早已摸清了这套繁琐却规整的流程。每日清晨踏入职岗,褪去外套、收拾妥当桌面的第一件事,便是拆开当日新到的面料小样。
他指尖纤细灵活,拆袋、平铺、核对编号、记录肌理参数、分类上架,整套动作早已熟稔于心。
相较刚接手面料工作时的拘谨缓慢,如今的他动作轻快流畅,指尖抚过布面的停留时间悄悄缩短,褪去了反复试探的生涩。
可速度的提升从未换来精准度的折损。数月深耕面料肌理、打磨版型细节,早已让他练就了敏锐的手感与判断力。
无需反复比对样卡、不用再三翻看参数表,指尖一触、目光一扫,便能精准判定一块面料的软硬、垂感、筋骨与适配版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稳妥又笃定。
工坊周放传来的白坯最终测试报告,印证了他日渐精进的专业能力。
此番他筛选报送的五块面料里,两块各项参数完美达标,直接敲定留用;一块肌理质感上乘,仅定型参数略有偏差,只需微调内衬厚度即可达标;唯有最后一块,在高定成衣核心的肩线承重测试中轻微失利,未能通过严苛标准。
旁人或许会将这块未达标的面料视作一次小小的失误,草草归档作废。
但谢庭霜没有。他平静地将面料小样单独收纳进“待二次观测”的专属文件夹,笔尖落在归档备注栏,字迹清秀规整,字字专业克制:结构支撑力偏弱,肩线承重阈值不足,可通过加厚定型内衬补强,留样存档,待后续专项调试复测。
这份审慎细致的备注,孔缙绅浏览归档文件时静静看过,未曾当众点评一字,始终保持着惯有的沉稳克制。
倒是负责统一整理项目档案的苏清和,翻到这页备注时微微驻足,眼底藏着明显的认可。她当即敲定统一标准,将这句备注设为后续面料复测的通用标注格式,轻声赞叹:“这个备注逻辑清晰、落点周全,以后所有待调试面料,都按这个格式统一归档。”
纸张被妥帖收纳进全新的专项归档夹,谢庭霜的细心与专业,不动声色地被身边人看见、认可,只是他素来低调,从不将这份赞许放在心上,依旧默默埋首手头的琐碎工作,安稳踏实,步步沉淀。
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深冬的冷意清冽刺骨,清晨的风裹着薄霜,掠过街巷与楼宇。晨起推门,便能看见口鼻间溢出的团团白气,轻薄、细碎。
衣柜里单薄的初秋衬衫早已不合时宜。谢庭霜翻出一件软糯厚实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叠穿在衬衫外头,温柔又保暖,恰好抵御晨间的寒风。
同居的日常早已形成固定的细微默契。餐桌上的晨间吃食,也顺着季节悄然更替。
秋日常吃的豆浆汤包已然下架,取而代之的是温热养胃的小米粥,搭配煎得外酥里嫩的溏心煎蛋,是妥帖安稳、驱散寒意的冬日烟火。
谢庭霜坐在餐桌前,安静缓慢地吃完早餐,动作细致地洗净碗筷,擦干桌面水渍,将方寸台面收拾得干净利落。
收拾妥当推门出门,狭长安静的走廊里,恰好看见从房间出来同样准备出门的孔缙绅。
他今日穿搭格外沉稳松弛,一身深灰色贴身高领毛衣,衬得肩线挺拔利落,外搭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衣料垂感极佳,行走间自带清贵内敛的气场。
冬日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温柔。
四目相对,皆是寻常晨间的平静淡然。
“早。”孔缙绅率先开口,声线温润低沉,揉着晨起的清透质感。
“店长早。”谢庭霜轻声回应,语气恭顺温和,带着早已习惯的分寸。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密闭的轿厢里安静无声沉默。
金属轿厢壁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修长身影,一沉稳内敛,一温柔安静,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样寻常的晨间画面,无声无息,早已成了彼此生活里的固定风景。
电梯抵达一楼大堂,厚重的玻璃门外,清冷明亮的晨光汹涌涌入,铺满整片光洁的地面,驱散了室内的暗沉。
谢庭霜转身走向工作室的方向,步履安稳;孔缙绅则往左拐,去往常去的街角咖啡店,买一杯惯常的无糖热咖啡。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最寻常、最固定的晨间仪式,无需言语,无需刻意迁就,却在日复一日的默契里,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熟稔与羁绊。
日子平稳流转,一晃便至周五。
下午的工作室格外安静,临近周末,忙碌的节奏慢慢放缓,只剩下笔尖摩挲画纸、纸张轻微翻动的细碎声响。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斜斜洒落,温柔覆在桌面的画稿与面料小样上,暖意融融,消解了深冬的寒凉。
谢庭霜低头埋首绘制新款版型图,指尖握着铅笔,线条平稳利落,心神尽数沉浸在设计之中。恍惚间,他透过透明玻璃隔断,瞥见孔缙绅起身的身影。
他动作从容规整,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利落收拢桌面散落的几份重要文稿,整齐叠放进黑色文件夹里。
起身行走的步伐依旧匀速沉稳,和往日没有丝毫差别,从容不迫,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谢庭霜还是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同。
他身上的衣物换了款式,不再是日常松弛的针织外套,换成了剪裁更为挺括、版型更为正式的大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清贵端方,带着几分郑重的仪式感。
谢庭霜心底轻轻掠过一丝细碎的揣测,想来大概是晚间有正式应酬或私人邀约。
谢庭霜重新低头,专注落在笔下的版型线条之上。
傍晚收工归家,家里褪去了白日的明亮,暖黄的室内灯光次第亮起,安静又温柔。窗外天色层层沉暗,城市灯火次第苏醒,勾勒出冬日夜晚温柔的轮廓。
屋内静谧无声,谢庭霜正站在厨房水槽前准备简单处理晚餐食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细碎的震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擦净手上的水渍,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孔缙绅发来的消息,字句简洁平淡,却让他的心骤然轻轻一颤:周末我爸妈过来,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短短一行字,平铺直叙,没有多余铺垫,却裹挟着猝不及防的郑重。
谢庭霜盯着屏幕上的字句静静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慢慢回过神,指尖轻点屏幕,回复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的瞬间,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轻浅、细碎,像冬日晚风轻轻拂过心尖,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又努力归于平稳。
心底漫开无边的无措与茫然。他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不清楚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孔缙绅的父母,不懂长辈的喜好,更拿捏不准餐桌相处的分寸,连自己该落座在餐桌的哪一侧,都反复暗自斟酌。
可那一个脱口而出的“好”,已然落定一切。
他敛去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重新低头看向水槽里的新鲜食材。澄澈的水流源源不断冲刷着果蔬,哗哗的水声填满了空旷的厨房,掩去心底细碎的忐忑。
周末清晨,天光微亮,冬日的清晨依旧带着彻骨的寒凉。
谢庭霜照旧早起,但是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收拾头发。
刘海用卷发棒带过了一下,微微卷出一个自然的弧度,半扎发的位置比平时高了一点,露出整条干净的后颈线。几缕刻意留出来的碎发沿着耳侧垂下来。
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物,独自下楼去往超市采购食材。电梯下行抵达一楼,电梯口恰好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一男一女,约莫五十岁上下,衣着得体雅致,气质温润从容,周身透着沉静端庄的书卷气韵。
女士低头看着手机导航页面,眉眼温柔,轻声细语:“应该就是这栋没错了。”身侧的男士语气沉稳,淡淡叮嘱:“仔细核对一下楼层,别走错。”
谢庭霜从二人身侧缓步经过,目光下意识轻轻掠过,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眼熟。他微微顿了顿,却一时想不起渊源,未曾深究,只低头刷卡,迈步走进电梯。
采购完毕返程归家,他低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尚未转动锁芯,屋内便隐约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不是孔缙绅独处时的安静,是温和柔软的女声,伴着低沉稳重的男声,细碎交织,温和又熟稔,瞬间让他心底了然——孔家父母已然提前抵达。
指尖轻轻转动钥匙,推门而入的瞬间,客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孔缙绅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端正,正立于沙发一侧,低声和沙发上的妇人交谈。那正是方才楼下偶遇的女士,身侧端坐的沉稳男士,便是孔父。
孔缙绅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常有的语气,介于意外和意料之中之间:“妈,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孔母笑了一声:“提前说了你肯定又要安排这安排那。我们从机场直接过来的,顺路。”
孔缙绅听见开门声偏过头来,看见了谢庭霜。他侧身让开,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庭霜,我爸妈来了。”
谢庭霜把购物袋放到厨房台面上,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害羞地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叔叔好,阿姨好。”
孔母坐在沙发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吧,别站着。”
谢庭霜走过去坐下来,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
“你就是庭霜吧。”孔母眉眼含笑,语气温和家常,没有丝毫疏离的客套,“之前两家家长碰面之后,缙绅偶尔会提起你,说你踏实稳重,在工作室进步很快,做得特别好。”
谢庭霜说:“谢谢阿姨,还在学,店长很照顾我。”
孔母闻言轻笑一声,眼底藏着淡淡的玩味,语气柔和打趣:“还一直叫店长,这称呼听着倒是生分又有意思。”
孔缙绅端着水壶出来续水,孔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闲谈,语气轻柔自然,却字字带着不动声色的打探:“上次两家吃饭之后也没再细问,你们这边相处得怎么样?”
孔缙绅靠在沙发扶手旁,姿态松弛淡然,应答:“挺好的。”
一句简单的概括,太过笼统。孔母眼底笑意更深,顺势轻轻追问:“挺好,是有多好?比普通同事要好一些吗?”
她语气轻快,没有逼迫,只是长辈寻常的打趣试探,却悄然戳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同事分寸。
孔缙绅把杯子放下来:“才刚住过来两个月,没那么快。”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庭霜性格很好,做事也踏实。”话说得正大光明,像老板评价员工。
这番评价坦荡直白,全然是上司对下属的公允赏识,落落大方,光明磊落,挑不出半分逾矩的破绽。
孔母笑意温柔,不再追问,转而将温和的目光落回谢庭霜身上:“那庭霜自己觉得呢?和缙绅同住,会不会觉得拘束?”
谢庭霜后背微微下意识绷紧,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局促,却依旧稳住语气,温和应答:“不会拘束,真的挺好的,店长待人周到,很照顾我。”
孔母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舒缓宽慰:“年轻人刚熟悉、刚同住,都是这样,慢慢相处,慢慢磨合,日子久了就自然熟稔了。”
一旁静坐的孔父,自始至终言语不多,气质沉稳内敛,自带岁月沉淀的睿智通透。他未曾参与闲谈打趣,目光静静落在茶几那本摊开的面料册上。书页平整铺开,里面夹着密密麻麻的面料小样、手写参数备注,字迹工整,记录细致。
他低头随手翻了两页,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工整的字迹与面料肌理,随后抬眼,目光平稳落向谢庭霜,语气平淡温和,并非客套寒暄,而是发自内心的探讨:“你是学服装设计的?”
“是的叔叔,目前在读大三,一直在跟着店长实操学习。”谢庭霜端正应答。
孔父微微颔首,目光笃定沉稳,继续追问出一个极具深度的专业问题,:“那你觉得,设计这门手艺,是可以靠教学学会的,还是只能靠自己慢慢悟出来的?”
客厅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静待他的回答。
谢庭霜微微垂眸,短暂思索,心底早已自有答案。他语气平静真诚,思路清晰通透,不卑不亢缓缓开口:“基础的秩序与规律可以教学。版型逻辑、面料属性、工具用法,这些标准化的东西,都可以靠学习积累得来。”
他抬眼,目光澄澈坦荡,坦然道出核心感悟:“但真正的设计判断,是学不来的。比如一条肩线该收几分、一块面料该如何适配版型、一件衣服的风骨与温柔该如何平衡,没有标准答案。这些都是看过万千肌理、沉淀无数经验后,慢慢在心底生长出来的直觉与本心。”
这番话朴实通透,精准道透了设计的内核,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淀与通透。
孔父听后,紧绷的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明显的认可。这个答案,恰好契合他心中对真正设计者的定义,不浮躁、不功利,懂得沉淀,懂得敬畏。他不再追问,轻轻合上面料册,搁置膝头,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的儿子。
孔缙绅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恰好静静落在谢庭霜的侧脸上。
孔缙绅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谢庭霜侧脸上,然后收回来了,动作没有停顿,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确认完毕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茶上。
闲谈继续,氛围松弛温和。
孔母细细问起谢庭霜的家乡、专业学业、课余爱好,问题细碎温和,不尖锐、不越界,像春风拂过,一点点试探着两人相处的边界,却始终留足分寸,从不逼迫。
谢庭霜一一温和应答,语速平稳舒缓,态度恭敬有度,既不过分拘谨卑微,也不曾肆意张扬张扬,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分寸。
孔母静静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层极淡的、通透的审视,温和却清醒,将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尽数看在眼里。
孔父依旧沉默静坐,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谢庭霜身上,安静注视着这个慢慢融入儿子生活的少年,无声观察,默默默许。
闲谈过半,孔母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天色渐晚,转头对孔缙绅轻声道:“晚上就在家里做饭吃吧,我带了新鲜食材,不用出去吃。”
话音落下,谢庭霜立刻顺势起身,动作自然温顺:“阿姨,我去厨房帮忙准备。”
孔母看着他利落走向厨房的清瘦背影,眼底笑意温柔流转,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
没有言语,没有叮嘱,可那一眼深沉温和,已然道尽了所有未尽之意——满意、放心、了然,还有一丝无声的默许。
厨房暖白色的灯光澄澈明亮,将台面映照得干干净净。
孔母带了一袋处理好的排骨、一盒切好的藕片和几样蔬菜,整齐地码在保鲜盒里,像是专门为了这顿饭准备的。
谢庭霜站在水槽边洗菜,孔母在旁边切藕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匀称而稳定。她一边切一边问:“缙绅平时在家吃饭多吗,还是都在外面吃?”
谢庭霜说早上会在家吃,晚上有时候加班会晚一些。
孔母点了点头,像是正在根据这些信息重新调整她对儿子生活的理解框架。她切完藕片,把刀放下来,靠在台面边沿,看了谢庭霜一眼:“他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从小就这样,你多担待。”
谢庭霜说:“没有,店长已经做得很周到了。早饭都是他准备的。”孔母笑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她那里听起来有些别样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切菜。
暮色渐浓,晚餐就绪。
一桌家常饭菜温热丰盛,烟火气十足。孔母主动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排骨,轻轻放进谢庭霜碗中,动作自然亲昵,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家儿子,全然没有生疏的隔阂感。
餐桌之上,氛围安静温和。孔父话依旧不多,偶尔抬眼,和孔缙绅闲谈几句工作与行业的近况,言语简练,句句中肯。
孔母主导着席间话题,时而问问工作室的日常,时而关心谢庭霜的学业,话题浅淡温和,点到即止,温柔试探,却从不越界。
谢庭霜低头安静用餐,举止温顺得体,每一个动作都分寸得当。他能清晰感知到一道极轻、极稳的目光,时时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孔母坦荡温和的打量,是另一道更内敛、更克制的视线,短暂停留,悄然收回。
他心底了然,却始终没有抬头确认。有些温柔不必戳破,有些偏爱不必点明,藏在分寸里的在意,最是动人。
饭至中途,孔父目光落向窗外暮色笼罩的阳台,语气平淡开口,看似随口闲谈:“阳台上的绿植打理得很好,长势很旺。”
孔缙绅正抬手盛汤,动作从容不迫,语气自然坦荡,如实应答:“是庭霜一直在打理养护。”
简简单单一句归属,坦荡直白,不邀功、不掩饰,坦然道出少年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付出。
孔父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评价,可眼底的深意愈发浓郁。
孔母闻声,微微侧头看向谢庭霜,目光轻轻停顿一拍,笑意温柔恬淡,沉默不语,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后闲谈片刻,夜色渐深,屋内氛围温柔安稳。
谢庭霜想着尚未完成的课业作业,适时起身告辞,礼貌得体:“叔叔、阿姨,我还有点作业要赶,先回房间了。”
谢庭霜身姿端正,轻轻起身,路过孔缙绅身侧的瞬间,身侧之人忽然微微偏头,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安抚:“别紧张。”
谢庭霜脚步微顿,轻声应答:“我没有紧张。”
语气平稳,看似从容,可耳尖悄然蔓延的温热,早已出卖了心底的慌乱与悸动。
他稳步走回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密闭的房间隔绝了客厅的灯火与人声,瞬间安静下来。谢庭霜没有立刻开灯,独自站在门后,静静伫立片刻。
指尖轻轻触碰发烫的耳尖,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心底纷乱的心跳,正在慢慢回落、归稳。
黑暗温柔包裹着周身,消解了所有外在的拘谨与体面。他缓步走到书桌前,抬手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铺满桌面,落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
页面干净整洁,没有一字落笔。
他静静凝视空白的纸页,心神早已被日间所有细碎的温柔、试探、默许尽数填满。孔缙绅的安抚、孔父的认可、孔母的偏爱、餐桌上无声的纵容、眼底暗藏的了然,层层叠叠,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窗外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温柔闪烁,静谧温柔。他静坐良久,没有落笔一字,任由满心温柔与悸动,在寂静的夜色里慢慢沉淀。
客厅里,待少年回房,氛围愈发松弛。
孔母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望向走廊紧闭的房门,停留许久,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语气温柔中肯,满心认可:“这小孩挺好的,温顺懂事,踏实安稳,心性干净通透。”
孔缙绅坐回沙发之上,淡淡应声:“嗯。”
“两个月的相处确实看不出太多深浅。”孔母语气舒缓,通透清醒,“但他性子安静温柔,和你强硬固执、事事隐忍的性格刚好互补,很搭。”
孔缙绅没有接话,沉默从容,不否认、不辩解,任由母亲细细看穿两人之间微妙的羁绊。
一旁的孔父随手翻着茶几上的杂志,目光不经意掠过阳台方向。
夜色笼罩的阳台,褪去了白日的鲜活绿意。常年被谢庭霜细心养护的龟背竹依旧枝叶繁茂、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而秋日盛放烂漫的蓝雪花,早已熬过花期,大半花叶尽数凋零,只剩下纤细光秃的枝条,静静伸向夜色晚风里,安静蛰伏,默默蓄力,等候来年春日复苏。
他望着那片沉寂的枝条,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通透了然,却始终沉默不语。
孔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阳台,瞬间读懂了其中深意,眼底笑意温柔流转,不再多言追问。
有些羁绊不必言说,有些陪伴无需声张。朝夕打理的绿植、默默付出的温柔、分寸得当的相处、彼此默许的偏爱,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傍晚时分,孔家父母方才起身告辞。
孔缙绅全程陪同相送,一同搭乘电梯下楼。电梯匀速下行,密闭的轿厢里,孔母终于轻声道出心底最真切的叮嘱,通透直白,不绕弯角:“你心里若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别一直这样温和迁就,别耽误人家,早点说清楚。若是真的上心、有心意,就早点想明白、定下来,别一直拖着彼此。”
孔缙绅应声道:“我知道。”
电梯抵达一楼,厚重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深冬独有的清冽寒凉。他送父母坐进车内,静静伫立路边,看着车灯缓缓亮起,车影渐渐汇入夜色车流,一点点远去、模糊,最终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夜风阵阵,吹起大衣下摆,清冽安稳。
孔缙绅转身从容返程,上楼、出电梯、穿过安静的走廊。
走廊暖黄的壁灯温柔洒落,照亮平整的地面。他缓步经过谢庭霜的房门,门缝之下,一缕温热的灯光静静透出,温柔明亮,昭示着屋内之人尚未安歇。
他静静伫立门前,沉默凝望几秒,心底温柔翻涌,随即抬手,指节轻轻叩击门板,声响轻缓温柔。
房门应声打开,谢庭霜从门缝里露出半张清俊温柔的脸庞,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看清来人后,彻底放松下来,轻声唤道:“店长?”
孔缙绅立于门外,暖黄壁灯将他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凌厉与疏离。他目光温柔落向少年,语气自然家常,温柔稳妥,带着独一份的迁就:“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谢庭霜微微愣怔片刻,心底微动,轻声应答:“粥就好。”
“好。”孔缙绅应声笃定。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依旧静静伫立门前两三秒,像是贪恋这片刻的安稳氛围,又像是单纯想多停留一瞬,感受咫尺之间的温柔羁绊。片刻静默后,他轻声叮嘱:“早点休息。”
语落,方才从容转身离去。
谢庭霜缓缓合上房门,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之上,克制许久的笑意,终于悄悄漫上眉眼,温柔又清甜。
窗外夜色沉沉,阳台晚风徐徐吹拂,光秃的蓝雪花枝条轻轻晃动,起落安然,蛰伏在寂静冬夜里,静待春日重逢。
屋内安静无声,心底却温热滚烫。
那句寻常不过的问询,依旧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温柔,可落在心底的分量,却全然不同。它不再是单纯的同居客套,是被长辈默许后的坦然迁就,是分寸松动后的温柔袒露,是藏在克制里、不动声色的偏爱与笃定。
他在寂静的黑暗里静静伫立片刻,心底所有的局促、不安、茫然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安稳。
转身走回书桌前,他轻轻合上那页空白的笔记本,关掉暖黄台灯,静静躺卧在床上。
夜色温柔包裹周身,那句温柔的问询依旧萦绕耳畔,久久不散,轻轻落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稳稳平铺、妥帖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