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号房间》云卓尔

1、咨询 “沈医生，

　　我第一次听见‘407号房间’这个名字，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我坐在心理诊所的咨询室里，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窗外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个小时，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拉成模糊的光线，像一幅被揉皱的油画。

　　我一直觉得，雨天很适合心理咨询。

　　人的情绪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变得更加松动，那些平时被压制的秘密、恐惧和无法面对的事情，会更容易浮现出来。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心理医生的职业偏见。

　　就像医生总能在普通的不适中发现疾病的可能，而心理医生，则总觉得每个人平静的外表下，都隐藏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我的病人坐在我对面，他叫周启，三十二岁，这是他第三次来到我的诊室，前两次咨询，他反复说过一句话。

　　“沈医生，我可能疯了。”

　　我通常不会急着否定患者的话。

　　因为很多时候，一个人说自己疯了，并不是他真的失去了理智。

　　恰恰相反。

　　很多患者是在非常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真正可怕的，不是相信不存在的东西，而是你明明知道它不应该存在，却又无法证明它不存在。

　　周启低着头，双手握着一次性纸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

　　这是很多焦虑患者的习惯，他们会不停触碰某样东西，让自己的身体保持一种‘正在控制局面’的感觉。

　　但事实上，他们的内心早已经失去了控制。

　　“我住过407号房间。”

　　我低头翻了一下他的病历，“你住过的酒店？”

　　周启先点头，又迅速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可以尝试描述吗？”

　　我耐心引导，“或者再说说407号房间的其他信息。”

　　周启沉默了很久，才肯抬起头看着我，“沈医生，你相信一个不存在的房间吗？”

　　我没有回答。

　　心理咨询中，有些问题不能直接回答，因为患者真正想知道的，往往不是答案，而是你是否愿意陪他一起面对这个问题。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认为它不存在。”

　　我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变化，那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回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半年前，我去北城出差，住进了一家老酒店，那家酒店叫明川酒店，我住的是407号房，房间里面有一张床，一面镜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人。”

　　我皱了一下眉，“谁？”

　　周启深吸了一口气，“另一个我。”

　　心理咨询师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保持怀疑，如果一个人告诉你，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你不能立刻认为他产生了幻觉，因为幻觉也是有原因的，可能是创伤、可能是药物、可能是极端压力、也可能……是更复杂情绪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我继续引导：“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周启终于完整的告诉了我，那个困扰他半年的秘密。

　　“那天晚上十点，我入住了明川酒店，前台告诉我，房间在四楼，我坐电梯到了四楼，走廊尽头就是407，房卡刷开以后，我进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我发现，房间里面已经有人了，那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镜子前，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身高一样、头发一样，甚至……和我身上的旧疤痕都一样。”

　　我保持冷静，“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周启点了点头，“看到了，他转过身，那张脸就是我的脸。”

　　咨询室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声变得更加明显。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这是第一次接触心理病例，我可能会立刻把它归类为：身份认同障碍、解离症状或者创伤相关幻觉。

　　但从业多年后，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患者描述幻觉时，通常会带着某种情绪，恐惧、兴奋、排斥或者依赖。

　　但周启没有。

　　他像是在描述一段发生过的现实，只是这个现实，与所有人的认知发生了冲突。

　　我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

　　“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周启低下头，“因为第二天，我回酒店的时候，407号房消失了。”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407。”

　　周启表情非常认真，“明川酒店四楼只有401到406，没有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