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59、阴冷 阴冷

　　汪妲钓鱼的事告一段落，鱼竿一收，马上就要到元旦节了，谢引北和莫钐都约了她，想说大家不如趁那几天聚聚。

　　其中，谢引北的时间是最固定的，国家法定放假日，从来不缺席，汪妲则是严格执行国家节假日但不排除临时派活的准备，至于莫钐，全年无休，不过是为了和朋友们见面跟师兄弟打了个招呼，如果真有事，就替个班。

　　至于其他人，她都没有通知，现在过农历生日的人很少，加上赶在元旦，像姚兆桃和都凌风他们应该都回家陪父母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她不想去打扰别人。

　　汪妲当然没意见，元旦放假的这天，正好赶上她农历的生日。

　　施涂自然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准备好一切，包括请客啊，食材啊，还有如果要出去玩要准备的行李等等。

　　这些汪妲从来不去操心，所以为了方便大家，她把聚会的时间定在了正旦那天。

　　去吃饭的地点是一家酒楼，当年谢引北结婚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办的，算是比较有意义。

　　汪妲作为主家人，早早就和施涂过去安排，包括包厢的布置，餐点的忌嘴，还有座位的排序。

　　她平时不爱弄不代表她不会，当年干妈他们都是这么一点一点地教的，至今记忆犹新。

　　谢引北来的时候，就带了陆礼，汪妲往后看了看，疑惑地问：“干妈他们呢？”

　　谢引北讪笑着道歉：“带着孩子去小南那里了，小南最近在荣城有演出，正好离家近，加上演播厅外面今天有烟花秀，所以和我爸他们把孩子都带过去了，你别生气啊，他们虽然不来，但礼物都带来了。”

　　“哪里，多出去看看也好，他们恐怕是想着烟花禁严，难得有机会让宝贝们见着吧！”

　　谢引北一副你懂的表情，将手里的礼物往汪妲手里一送，“我们全家的礼物啊，回去拆！”

　　汪妲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谢引北放到了礼物车里。

　　客人不算多，但都是汪妲最好的亲人和朋友，饭桌上，她感慨地说了感谢的话，整个人沉浸在喜悦和忧伤之中，这种悲伤，除了莫钐，在场的人都懂。

　　汪妲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抱歉地举杯，“抱歉，今天实在高兴，见笑了！”

　　谢引北和陆礼两口子都陪了一杯，“哪里，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有血有肉的汪妲啊，你上班那个劲太严肃了，除了高冷，就只剩下美了。”

　　莫钐作为唯一一个不知内情的人，却有些感同身受，毕竟自己和汪妲一样，严格意义上来说，没了亲人，家里的户口本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既是户主也是成员。

　　她也跟着陪了一杯，“那不想别的了，就让我们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简单酒词，却是最实在的话语。

　　施涂也挨着汪妲说：“祝我宝贝生日快乐！”

　　他声音低沉，明显是刻意压过的，刚才的情绪估计影响了现场所有的人，但也耍了点小心机，陆礼作为在场唯一的男人，一眼看穿这兄弟的用心，但这场面，还是给人留点面子吧！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大家尽情地聊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谢引北说：诶，你们知道吗？当年我是看不上你们陆哥的。

　　汪妲眼睛都瞪圆了，莫钐也一副吃瓜的表情。

　　谢引北看看自己老公，陆礼捂着眼睛尴尬地扭头，都等着谢引北说下文。

　　谢引北清清嗓音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挺装的，加上别人都嫌弃我小，所以对很多男生没什么好脸，包括他！”

　　汪妲一脸啊，看着不像啊，六哥除了有时候嘴毒，人还是挺好的，看不出哪里装。

　　施涂倒是举手说：“我知道，当时我们高一那会儿他们还没毕业对不对，很多女生都说他装，但因为他人帅学习好，人家女生也就勉强原谅她了，可我看他对小北和我们又不是，让我一度怀疑要么他们撒谎，要么六哥人格分裂，也是后来才知道，六哥只是对重要的人才会温柔，别的，别想挨着。”

　　莫钐也是第一次见陆礼，觉得这人和谢引北挺相配，没想到学生时代也和他们学校的那些男生一样，没有免俗。

　　她淡然一笑，自己闷声喝了一个，汪妲和谢引北见状，忙上前和她说别一个人喝啊，得大家一起才有意思。

　　小北的那份自然亲昵，让莫钐觉得今日自己好像也在过生日一般，重重点头，便由着他们了。

　　这边谢引北的话题还没结束，施涂倒是一副虚心学习要请教地追问，“那小北，你后来是怎么对六哥改观的？”

　　谢引北先是看看陆礼，随即一脸幸福娓娓道：“后来有一次，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让我对他改了观，还有就是他认可我吧，妲妲应该知道，我从小没什么朋友，人缘也不好，要不是小南在我身边周旋，说不定现在也是孤家寡人的独行侠。”

　　莫钐好奇地上前来问：“你这么好上学也没朋友吗？”

　　谢引北笑笑摇头。

　　汪妲接话，“这个我可太知道了，小北年纪小，又是跳级生，加上当时一些别的原因吧，大家对她就跟看竞争对手一样，谁会有心思跟她做朋友。”

　　说着，汪妲拍拍自己胸脯，骄傲道：“当然，我除外，我是她唯一既把她当朋友，又把她当竞争对手的人，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年的小北，要不是施涂来横插一脚，我估计都被她死死地踩在脚下了。”

　　谢引北无奈地举杯跟汪妲的酒杯一碰，“哪里，是你承让。”

　　莫钐也靠过来，露出一副不符合她人设的表情，“你们这种名校的学生都这么牛吗？上个学而已，连朋友都不交啊！”

　　“倒也不是不交，只是能进那所学校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

　　“那你们学校有早恋吗？”莫钐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谢引北摇头表示不知道，汪妲也说不知道，只有施涂和陆礼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但两位男士都没插话，而是继续聆听他们爱人的青春。

　　“在我们学校，早恋这种事好像不在老师的管辖范围吧，能考进来已经不容易了，再不努努力都得退回去，大家都铆着劲筹备高三，这种事还没有隔壁班抢了我们的第一来得轰动，你说是不是？”

　　汪妲说完撞了一下谢引北的手臂，谢引北也表示赞同，“还真是，当年我们班有一次为了看球赛，把自习时间拿来玩，结果临时抽考，因为好几个同学失误，导致我们班平均分落了别班1.5分，大家气急了，差点打起来。”

　　“这……”属实在莫钐的认知范围外！

　　汪妲见莫钐那好奇的小表情，和谢引北对视一眼，都把目标转到她这边，“话说，你上学的时候呢？有什么好玩的？”

　　莫钐轻叹一声，都不用想道：“班里同学早恋，被迫分开，有同学作弊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哦，还有一件轰动的事，我们班一个女孩怀孕了，孩子爸爸是隔壁技校的学生，结果高二没上完就回家生孩子去了。”

　　汪妲和谢引北同事做吃瓜状，“啊，这么炸裂吗？”

　　莫钐道：“嗯，我还以为大家都一样，显然你们上的学校就不一样。”莫钐心想，学校的环境还是影响一个人的走向的。

　　“那你呢？”汪妲干脆用签子插了根兔丁，慢慢吃了起来。

　　莫钐放松地靠在离汪妲他们近一点的地方道：“我就认真学习啊，我们学校在城里还是比较好的，我那会儿家里穷，又不想让爷爷担心，唯一能想到赚钱的办法就是去拿学校的奖学金。”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施涂真心评价道：“那你也很厉害了！”

　　谁说不是，于是汪妲又提了一杯，八卦和趣事是最能拉近大家关系的捷径，大家吃吃喝喝快两小时，最后在汪妲的欢送声中，将他们送到出租车上，“到家记得群里发消息啊。”

　　莫钐一脸通红地趴在车窗上，憨态可掬地冲着汪妲挥手，“汪妲，很高兴认识你！”

　　汪妲轻声哄道：“我也是，你一个人真的行吗？”喝多了独处，汪妲有些不放心，邀请了好几次让莫钐去她家，但这人就是不肯。

　　眼看着汪妲又要邀请，莫钐散着酒气喊师父快开车。

　　结果一只粗粝的手按住了车窗，声音也有些焦急，“我送她回去，你们放心吧！”

　　来的人是周政，他一脸疲倦，头发蓬乱地顶在脑袋上，没穿警服，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倒是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好多。

　　他把莫钐往里挪了挪，又调头回来冲着施涂喊：“你请客吃饭不喊我也就算了，还灌她酒，施涂你给我等着。”

　　施涂偏着脑袋一脸不屑，都懒得解释，也放出狠话，“你来啊，劳资怕你！”

　　汪妲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加起来都五十多了还能这样，本能想上前解释，结果人家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已经轰走了。

　　汪妲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总和周队过不去啊？”

　　施涂就差对那孙子翻白眼，“你看我哪里和他过不去了，是这孙子自己和我较劲，我都消失在大院多少年了，这孙子还过不去。”

　　过不去的孙子，一边给莫钐喂水，一边连打三个喷嚏，心想果然蹲点的地方还是太冷，他该多穿一点的，而对施涂的咒骂他一无所知。

　　回去的路上，汪妲和施涂是走回去的，两人都喜欢在这样清静的夜晚看看路边街景的同时消食。

　　虽说这些年汪妲不怎么和施涂妈妈他们联系，但此时，她依然收到了来自对方的电话和问候，很客套也很客气，汪妲也不介意，只是机械性地感谢了对方。

　　对于当年的事，她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和淡忘，但总有人要时时刻刻地来提醒，她是得到了照拂的。

　　汪妲这边电话一挂，施涂那边电话又来了，好像是一个工作上的问题，汪妲也不打扰他，松开他的手打算趁这个时候去便利店买点蜂蜜水醒醒酒。

　　两人虽然没醉，但也喝了不少，如果不解解酒，怕明白起来的时候头疼，她一左一右拿着两个饮料瓶子出来，刚上外面的马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就从她身边冲了过来。

　　施涂惊诧到来不及喊，一个箭步将她搂在怀里转了两圈后退，正好撞在一辆停放在路边的私家车上。

　　车子猛然被撞，警报器霎时响起，施涂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那一秒，她的汪妲差点出事。

　　而汪妲，目光惊悚之后，是对那摩托车司机的好奇。

　　她在被施涂抱起的那一刻，分明看到了阴冷，痛恨。

　　她跟他难道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