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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异地
录取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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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林栀正在家里收拾书桌。
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她拖鞋都没穿就跑下去了,拆开信封看见"中国人民大学"六个字,激动得在楼道里蹦了两下。
可接下来翻手机看到沈叙的消息时,她的脚步慢慢停住了。
"我录了浙大。法学。"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好几个版本的回话都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恭喜呀"加一个笑脸。
沈叙秒回:"你录了哪里?"她回:"人大,新闻。"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以为他在忙,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接起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话筒里有淡淡的电流声,还有沈叙那边背景里隐约的蝉鸣。
过了几秒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北京和杭州,一千多公里。"
"嗯。"林栀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挺远的。"
"但也不是不能见。"他说,语气稍微提起来一点,"高铁六个小时,飞机两个钟头。我有空就去找你,你有空就来找我。"
林栀听着他那边窸窸窣窣的响动,猜他在翻什么东西,然后听他接着说:"我看了一下课表,十一假期我有五天假。我去北京找你。"
她一下子笑出来:"你连课表都拿到了?"
"我找人问的。"他说,"浙大新生群里有人发了。我先把你的假期空出来。"
林栀坐在地上,膝盖蜷在胸前,手机贴着耳朵,觉得那一千多公里好像也不是那么远了。
九月各自开学。
人大校园里的梧桐比高中那棵老得多也高得多,林栀拖着行李箱走在树荫底下,给沈叙发了一张照片。
他回了一张浙大的启真湖,湖面倒映着图书馆的尖顶,水光潋滟的,配文:"我这边有天鹅。"
林栀看了看自己周围行色匆匆的新生和满地的银杏叶,回他:"我这边只有人从众。"
大学生活跟高三截然不同。
林栀的课表散得七零八落,早课晚课穿插着来,每天在不同的教学楼之间奔波。
宿舍里四个女生从陌生到熟络只用了一周,夜谈会从明星八卦聊到高中初恋,林栀只是笑,没说太多。
倒是沈叙那边热闹得很。他加了法学院的辩论队,又莫名其妙被拉进了校学生会。
林栀刷到他朋友圈发的辩论赛合照,西装革履站在台上,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比高中成熟了一圈。
照片下面有好几条女生评论,什么"学长好帅""求认识",林栀盯着看了半天,截了个图发给他。
沈叙回得飞快:"一群学妹,不认识。我连微信都没加。"
林栀撇嘴:"我也没说什么。"
"你那条截图就是说什么了。"他打了括号加了一句,"十一我订好票了,30号晚上到北京,1号一整天都是你的。"
林栀趴在宿舍床上对着手机笑,下铺的室友探头问"跟谁聊天笑成这样",她把手机扣过去含糊地说"没谁",但耳根是红的。
十一假期沈叙来北京那天,林栀提前一个小时就到车站了。
她站在出站口张望,被人流推来推去,忽然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拖着行李箱从闸机口出来。
大半年没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又恢复到高中那种刘海遮眉的样子。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她之后就笑了。
那个笑容跟高中天台上一模一样。
林栀忽然鼻子一酸,冲过去就被他一把搂进了怀里。
行李箱哐当倒在地上,她不管,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股久违的洗衣粉味道,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攒的所有思念全在这一刻涌出来了。
"瘦了。"沈叙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在她后背拍了拍,"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食堂不好吃。"她闷声说。
"明天带你去吃好的。"他说着松开她,低头给她擦了擦眼角,"哭什么,不是见着了。"
林栀捶了他胸口一下:"你才哭。"
他笑,把行李箱扶起来,腾出一只手牵她:"走,先回你学校放行李,然后带你去吃火锅。我在网上看了,你们学校北门有一家评分很高。"
那天他们吃了火锅又去逛后海,走累了就在石凳上坐着看水面上的灯影。
十月初的北京晚上已经凉了,沈叙把外套脱了给她披上,自己也觉得冷了就挨她近一点。
林栀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水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光点,忽然觉得异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但这种想法在十一结束送他去车站的时候就碎了。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在候车大厅里站了好久,掏出手机打字:"刚分开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发回来一张照片,是从候车室透过玻璃拍的天空,配字:"下次见面就是元旦了。九十天,我记着。"
林栀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转身走出车站,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裹紧他身上那件还留着余温的外套,深吸一口气,往学校走去。
元旦的时候轮到林栀去杭州。
南方冬天的湿冷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下高铁的瞬间就被那种沁到骨头里的冷打了个哆嗦。
沈叙在出站口等她,见她缩着脖子出来就笑,把自己的围巾摘了绕在她脖子上,一圈两圈缠得密不透风。
"你们南方人不怕冷吗?"林栀的嘴被围巾挡住,声音闷闷的。
"怕啊。"他说,"但看你冷我更怕。"
元旦那三天他们逛了西湖,坐了大运河的船,吃了楼外楼的西湖醋鱼。
第二天晚上从断桥走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座石拱桥,桥洞底下有人在弹吉他唱歌,唱的是"你是我这一生想要的最好的爱情"。
林栀停下来听了两句,手插在沈叙的外套兜里,被他攥着。
"快跨年了。"沈叙忽然说。
林栀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二分。她抬头看他,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里有桥下灯影折射的光。
"沈叙。"她叫他。
"嗯。"
"你想过以后吗?"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倒数声中凑近她耳边说:"想过。你研究生考到杭州来,或者我考到北京去。总得有一个先动。"
"那万一都不行呢?"
"那就等到行为止。"他说,"三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年。"
零点的时候远处炸开了烟花,砰的一声绽在天上,红红绿绿地碎了一整片。
桥上有人欢呼,吉他的歌声还在继续。沈叙在漫天的烟花底下低头亲了她,林栀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轻轻扣着她的后脑,带着围巾上他的味道。
那天晚上回酒店的路上她忽然想,距离这种东西,大概就是用来证明有人值得你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