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升温
五月的 ...
-
五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燥热。
林栀发现沈叙有个习惯——每次她从外面回教室,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她桌面上扫一眼。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有天她水杯忘在宿舍,跑回去拿了一趟,回来后看见他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愣了一下,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摸出备用保温杯放在她桌上。
"喝我的。"他说,眼睛还盯着卷子。
林栀拧开盖子,是温的。她抿了一口,突然问:"你给我带了多少天的水?"
沈叙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墨点。他沉默了两秒:"从搬过来那天起。"
林栀算了一下,整整一个月。每天早晨她到教室的时候,保温杯都已经摆在她桌面右侧那个固定的位置。
她从来没想过是谁放的,因为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呼吸一样不值得追问。
她把这口温水咽下去,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那天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文科班的女生们照例在树荫底下坐着闲聊。
林栀靠着树干,远远看见篮球场上沈叙在跟理科班的人打球。
他平时看着清瘦,跑动起来却意外地利落。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瞬,露出腰侧一道浅淡的旧疤。
周悦凑过来:"哎,你跟沈叙到底怎么回事?全班都在猜。"
"没怎么回事。"林栀收回视线,"就……同桌。"
周悦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俩每天一个喝豆浆一个喝奶茶,一个带薄荷糖一个带水果糖,全班都当你们在演偶像剧。"
林栀笑了一下,没反驳。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多出来一根细细的红绳,是昨天沈叙给的。
"我妈去庙里求的,说保平安。"他递过来的时候耳根又是粉的,"多了一根,你拿着吧。"
她系上了,到现在都没摘。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沈叙打完球走过来,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
他远远看见林栀,放慢了步子,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走到跟前的时候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汗?"
"我又没出汗。"林栀指了指自己干干净净的额头。
沈叙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收回去,耳根又开始泛红:"哦……习惯了。"
林栀这才注意到他脸颊上蹭了一道灰,大概是刚才抢球的时候摔的。
她鬼使神差地从自己兜里也掏出纸巾,踮起脚,伸手去擦他脸上的那道灰。
沈叙整个人定住了,像被人点了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黑眼珠里映着她的影子。
林栀擦完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温度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灰。"她干巴巴地说。
"嗯。"沈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接住她收回去的手,极轻地握了一下指尖就放开了,"谢谢。"
两人各自站在原地,谁都先不说话。头顶的蝉叫得震天响,树叶投下的影子碎了一地。
那天回教室的路上,沈叙走在她左边,两人的手臂偶尔蹭到,谁都没有让开。
林栀低头看着地面,两个人交错的影子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起高一那个从来不跟她说话的少年,想起他永远挺直的脊背和后颈那颗痣,想起那些清晨和黄昏里无声的擦肩。
原来三年的距离,只用了一个月就走完了。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发了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卷子。
林栀打开数学试卷,先看错题,在导数大题那里愣了一下——那道她每次必错的题,这次竟然做对了。
旁边有一行红笔批注,不是老师的字迹,是沈叙的:"换元之后别忘了定义域。你上回在这个坑里摔了三次,这次记住了。很棒。"
她偏过头看他。他正低头写英语作文,侧脸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柔和。
她拿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他没抬头。
"你什么时候帮我改的卷子?"
"中午你睡觉的时候。"他说,"老师让我发卷子,我就顺便看了一眼。"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叙看见了,笔停了。他认真想了几秒钟,拿过那张纸,在她那行字底下回了一行。
推回来的时候他偏过头去假装看书,但林栀看见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
她低头看那行字:"因为三年了,终于能跟你说话了。"
林栀把那张纸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块,塞进文具盒最里层,跟那张"二十三天"的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翻开英语作文本,在顶头写了今天的日期,又在本子空白处画了两个并肩坐着的小人,一个扎马尾,一个头发短短的。
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把本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看见。沈叙的目光从英语范文上移开,扫了一眼本子,嘴角就弯起来了。
他没说话,但拿起笔在自己那页纸上,也画了两个差不多的小人,只是这次他画的那颗心,是填满的。
林栀咬着下唇忍住笑,把本子收回来。风扇还在头顶转,窗外夜色很深,但她觉得教室里的灯好亮好亮。
距离高考还有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