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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转折 从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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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杭州回来之后,林栀和沈叙像是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
视频通话重新变回每天一次,哪怕只有十分钟,也一定要连上线。
有时候两人各忙各的,镜头开着不说话,一个写稿一个看案卷,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对方,笑一下,又低头继续。
那种隔着屏幕的窒息感淡了很多。
五月中旬,林栀的深度报道作业终于交了终稿。
指导老师在课后叫住她,推了推眼镜:"你这篇写城中村拆迁的,角度不错,细节也扎实。我认识一个学长现在在《南方周末》做编辑,你把稿子改改,我帮你推过去试试。"
林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连说了三个"谢谢"跑回宿舍,第一时间给沈叙打电话。
他接起来听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完,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在笑:"我们家要出大记者了。"
"什么你们家,"林栀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一撇早晚画上。"他说,"我下个月模拟法庭决赛,赢了的话暑假去律所见习。说不定以后你就是跑法治线的大记者,我是你采访对象。"
"谁要采访你,"林栀撇嘴,"你先把院赛赢了再说。"
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过得飞快。六月初的时候林栀收到《南方周末》编辑的邮件,说稿子有意向录用但需要再改两轮。
她连着熬了三个晚上,终于在截稿前一天把终版发出去。
发完邮件她瘫在椅子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叙的消息:"决赛赢了。最佳辩手。"
林栀从椅子上弹起来,给他拨过去。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笑意挡都挡不住:"嗓子喊劈了。对方被我驳得接不上话,评委说逻辑链太密了。"
"恭喜啊沈律师。"林栀笑着说。
"沈律师还早,"他也笑,"但沈辩手现在是院赛冠军了。"
林栀挂了电话打开购票软件,搜了最近一班去杭州的高铁。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面对面地跟他说一声"你很棒"。
那天她赶到浙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叙从模拟法庭的庆功宴上跑出来接她,白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满身的火锅味。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步子顿住了,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你怎么来了?"他放她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来看看我们的最佳辩手啊。"林栀踮脚帮他正了正领带,"顺便当面祝贺。"
沈叙低头笑着,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这算惊喜吗?"
"算吧。"林栀勾着他的手指,"以后你每一次重要的事,我都想当面在。"
七月初放暑假,两人各自回了老家。
高中母校的梧桐树还是那样绿油油的,高考结束后的校园安安静静。
他们约了一天回学校逛逛,教室都锁着门,只能隔着玻璃往里看。高三那年坐的位置还空着,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什么字迹都没留下。
"看不到了。"林栀趴在窗玻璃上。
沈叙从后面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也往里面看:"写在心里就行了。"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高三的语文老班,老班骑个电动车从校门口经过看见他俩就刹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脸上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哟,你们俩在一起了啊?"
林栀脸红,沈叙倒是坦荡:"嗯。在一起了。"
老班哈哈笑了两声,拍拍沈叙的肩膀:"你小子坐人家旁边那一个月我就看出来了。天天给人带早饭带水的,我还以为全班就我老花眼看不清呢。"他蹬上电动车又回头说了句,"好好处啊,你们那届我就看好你俩。"
电动车突突突远去了,林栀捂着脸蹲在地上:"太丢人了,老班全知道。"
沈叙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知道就知道。以后让全世界都知道。"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栀收到了《南方周末》寄来的样刊。
她的那篇稿子印在了社会版的头条,铅字"林栀"两个字跟在标题底下,她摸着那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拍照发给沈叙,他回了一大串感叹号,然后说:"等我下个月见习工资发了请你吃饭,吃最贵的那家。"
大二开学后不久,有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十一月底,沈叙发来消息说他拿到了寒假去北京一家知名律所实习的机会,时间刚好跟林栀的期末周重叠。
他问:"我在北京待两个月,你考完试正好接上。我们要不要一起租个房子?就寒假那段时间。"
林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起租房意味着什么她很明白——两个人单独住在一起,从早到晚面对着,再也没有距离挡在中间。
她既紧张又期待,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沈叙的效率极高,两周后就把房源敲定了。
发来的照片上是一间小小的一居室,有朝南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林栀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想象着寒假在那扇窗底下两个人一起看书的样子,心口暖融融的。
但十二月初,出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林栀照例跟沈叙视频,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一下,表情有点犹豫。
"怎么了?"林栀问。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他顿了顿,"律所那边最近有个师姐带我,比我大三届,浙大本校毕业的。人挺好的,帮了我很多忙。"
"嗯然后呢?"
"然后她昨天约我周末吃饭,说想跟我聊聊职业规划。"沈叙摸了摸鼻子,"单独吃饭。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林栀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显出来:"行啊,人家帮了你那么多,吃顿饭应该的。"
沈叙盯着屏幕里的她看了两秒:"你这个'行啊'的语气很危险。"
"哪有。"林栀笑,"我很大方的。"
挂了视频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把沈叙说的那个"师姐"反复想了半天。
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律所带新人的前辈请实习生吃饭,再正常不过了。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但睡前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画面。
第二天一早沈叙发来消息:"昨晚那顿饭我没去。"
林栀正刷牙呢,看见这条消息差点把牙膏沫咽了:"为什么?"
"回她说我周末要复习法考,等实习结束再谢她。我是认真在避嫌,你昨天说不介意我听得出来你介意。"
林栀盯着屏幕,牙膏沫还挂在嘴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打字:"我没说不信你。"
"我知道。"他回,"但我也不想让你有一丁点不舒服。"
十二月的那通视频里,林栀看着他认真讲案子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天台上的霞光,想起十一车站重逢的拥抱,想起元旦桥头倒数的烟花。
快两年了,他们吵过、冷过、隔着屏幕沉默过,但沈叙从来没有让她真正不安过。
她隔着屏幕戳了戳摄像头,像戳他的脸:"沈叙。"
"嗯?"
"寒假快点来。"
他笑,凑近镜头,声音低低地透过话筒钻进她耳朵:"快了。还有一个多月。"
窗外下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林栀趴在窗台上看雪花飘飘荡荡地落,手机里沈叙还在讲今天接了一个什么有趣的案子。
她听着他的声音,想着那间朝南的小房间,想着窗台上的绿萝,想着即将到来的两个月。
冬天的雪落在人大的校园里,白茫茫一片。但林栀心里是暖的,暖得像春天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