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淬霜snow

1、（一）斜前后桌 林栀第

　　林栀第一次注意到沈叙，是在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后。

　　成绩榜贴在走廊尽头，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她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却先看见了榜首那个字迹工整的名字——沈叙。
　　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直到某天课间操回来，看见前排那个总是低着头的男生正被班主任叫起来回答问题。
　　他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沉稳，三言两语解完了黑板上那道让全班鸦雀无声的几何题。

　　"沈叙，坐。"班主任满意地点头，"大家都要向沈叙同学学习……"

　　林栀这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他坐在她斜前方两排的位置，永远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第一个收拾书包离开。
　　午休时全班趴倒一片，只有他脊背挺得笔直，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林栀能看见他后颈处一颗小小的痣，却从没说过一句话。

　　高二文理分科，林栀选了文科。
　　开学第一天她抱着新课本找到文科班教室，在靠窗第三排坐下，一抬头就看见沈叙从后门走进来，拎着黑色书包，在她斜后方的位置落座。
　　他选了文科？林栀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被新班级的喧闹冲散了思绪。

　　高三像一列突然加速的火车，把所有人都甩得踉踉跄跄。林栀开始在校外租房住，每天清晨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
　　她跟沈叙依然保持着那种奇异的距离感——他每天雷打不动第一个到教室开灯，她紧随其后；他去接水时她正好用完笔芯要去买新的；晚自习结束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连"再见"都省了。

　　"你觉不觉得，"林栀某天跟同桌周悦说，"沈叙这个人好像跟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

　　周悦正对着数学卷子薅头发："啊？谁？哦，那个学霸啊。管他呢，你快帮我看看这题……"

　　四月的一个早晨，班主任突然宣布要重新排座位。"按上次模考成绩，前二十名先选。"他推了推眼镜，"沈叙，你先来。"

　　沈叙站起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林栀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我坐林栀旁边吧。"

　　林栀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搬过来的时候，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林栀僵在座位上，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沈叙把书包放进桌斗，拿出文具盒，动作平静得好像只是换了个位置。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清冽。

　　"那个……"林栀听见自己开口，"你……为什么……"

　　沈叙侧过头看她。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视。他眼睛很黑，像浸过水的墨玉。

　　"你上次模考，"他说，"文综选择题涂错卡了。"

　　林栀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他收回视线，翻开数学五三，"你交卷的时候，答题卡背面那一列涂得有点歪。"

　　他顿了顿："你本来能进前十的。"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高一那个课间操的早晨，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沈叙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当时在想，这个人写字的姿势真好看。三年了，她以为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却不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她的方向。

　　第二天沈叙递给她一沓手写的文综易错知识点归纳，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个月了，"他说，"一起加油。"

　　林栀接过那沓纸，指尖碰到他的，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一起加油。"

　　初夏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起试卷的边角。
　　林栀低头看那沓笔记，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极轻极淡的小字："其实我高一就记住你了。你笑的时候左边有酒窝。"

　　她的耳尖慢慢红了，把笔记抱在胸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