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请假 见不到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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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县的十二月，冬天来得很安分。
没有漫天风雪，只有持续不散的阴冷，像一层薄薄的冰雾，笼在整座县城的上空。
风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时会发出细碎的嗡鸣，阳光淡得几乎看不见，晒在身上也暖不透骨头。
距离期末考试，刚好剩下整整一个月。
四年级上学期的末尾，整所小学都被紧张的复习氛围裹住。
早读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课代表收发试卷的脚步声，填满了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两栋平行的教学楼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只是最近，一切都悄悄变了。
连续三天，西边班级靠窗的那个位置，空得彻底干净。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喧闹炸开，同桌互相抽背课文，前排男生打闹追逐，后排堆积着厚厚的练习卷，唯独许清和的座位，桌面干干净净，书本全部收进了抽屉，连常用的黑色水笔都不见了踪影。
陆烬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没说话。
安静得反常。
“陆烬，你发什么呆啊？”
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手里晃着一张数学模拟卷：
“老师刚发的卷子，你要不要对一下答案？这次最后一题超难，全班没几个人写对。”
“不用。”陆烬淡淡回了两个字，目光依旧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昨天放学，许清和压低声音跟他说的那句话。
——“我下周开始请假，手续差不多办完了，期末前，我就得走了。”
许清和要转学。
这件事，班里知道的人不多，老师刻意压着消息，只对外说是家里有事长期请假。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默契地统一了口径，绝对不能让池晚妤知道。
陆烬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心底一片沉。
他比谁都清楚，池晚妤有多在意许清和。
但池晚妤还是知道了，只是她不说。
课间铃声落下，短暂的喧闹再次铺满校园。
沈知夏拽着池晚妤的手腕，慢悠悠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透气。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沈知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她习惯性转头，看向对面二楼的窗口。
以往这个时候，许清和一定会趴在窗边，要么低头写题，要么和陆烬闲聊，偶尔抬头，会精准对上这边的视线，轻轻扬一下嘴角。
可这三天，窗口空空荡荡。
连陆烬都安静得过分。
“奇怪。”沈知夏小声嘀咕。
身侧的池晚妤闻言，轻轻偏过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了？”
沈知夏皱着眉，盯着对面教室：
“许清和怎么又没来？这都第三天了，之前顶多请假一天，从来没有缺席这么久过。”
池晚妤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冬日的阳光很淡，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温柔又安静。
她垂着眸，手指轻轻捏着栏杆，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单纯：
“是吗？我没注意。”
沈知夏没有察觉她细微的异样，只自顾自担忧：
“不会是生病了吧？最近降温好多人感冒，但是生病也不至于连请三天假啊。”
说着，她抬手，朝着对面窗口的少年用力喊了一声：
“陆烬！”
走廊的少年闻声回头。
陆烬的视线穿过空旷的过道，精准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他的目光先扫过沈知夏，最后稳稳停在池晚妤脸上，停顿了足足两秒。
那两秒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两个人心照不宣，隔着十几米的空气，共同守着一场温柔又残忍的谎言。
陆烬抬脚，走到窗边，单手搭着窗框，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声音清冽，带着冬日独有的冷感：
“怎么了？”
沈知夏直接问出口：
“许清和呢？这三天怎么都没来上课，请假了吗？”
陆烬沉默一瞬。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避开了“转学”两个字，按照所有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淡淡开口：
“嗯，请假了。”
“请假干嘛啊？”沈知夏追问，“身体不舒服吗？严重吗？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他成绩那么好，不会耽误复习吗？”
一连串的问题，天真又直白。
陆烬垂眸，视线若有若无掠过一脸平静的池晚妤，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不是生病。”
他顿了顿，字字谨慎：
“家里有点事，要去办点手续。”
“办手续？”沈知夏愣住了，更加疑惑，“办什么手续要连着请三天假？期末备考这么关键的时候，也太耽误时间了吧。”
陆烬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多说多错。
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有可能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打碎所有人拼命护住的平静。
沈知夏忍不住叹气，一脸可惜：
“也太可惜了吧。”
“许清和平时那么认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列，偏偏期末前出事，这要是落下功课多不值啊。”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一点，“好久没见到他了，还挺不习惯的。平时课间总能看到你们两个在窗边待着，现在突然空了，感觉走廊都冷清好多。”
风又吹了过来。
冷意穿过栏杆，扫过几个人的衣角。
池晚妤始终安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池晚妤微微抬眼，目光轻轻越过过道，落在陆烬身上。
四目相对。
少年的眼神带着愧疚和不安，女孩的眼神温柔又平静。
无声的对视里，藏着最戳人的遗憾。
陆烬先移开视线，声音放得更轻：
“手续办完，应该就不来了。”
这句话，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暗示。
沈知夏彻底懵了：
“不来了？什么意思？办完手续就不回学校上课了？那期末考呢？他不考了？”
“嗯。”陆烬点头。
“为什么啊！”沈知夏实在无法理解，急得皱起眉头，“马上就要考试了，就算要干嘛，不能考完试再去吗？差这一个月吗？”
陆烬没有回答。
沈知夏长长叹了一口气，满眼惋惜：
“真的太可惜了。”
“许清和真的好厉害啊，又温柔又耐心，成绩又好，平时谁问他题目他都会好好讲。”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以后……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走廊的风突然安静了一秒。
空气里的阴冷好像瞬间沉到了极致。
陆烬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答案是——是。
以后很难再见。
青禾县的冬天很长，可马上就要彻底落幕了。
身侧，池晚妤终于轻轻开口。
她声音很轻，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像真的刚刚听懂他们对话，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
“见不到了吗？”
她抬眸，看向陆烬，眼神干净又纯粹：
“那真的好可惜。”
陆烬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口微微发闷。
沈知夏还在碎碎念叨：
“早知道前几天就多和他打个招呼了。”
“平时天天见，不觉得怎么样，突然要走了，才发现真的舍不得。”
“陆烬，你会不会很舍不得啊？你跟许清和最好了。”
陆烬垂眸，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轻轻吐出一口气。
“嗯。”
他舍不得。
但他更心疼。
心疼眼前这个装作一无所知的小姑娘。
冬天的风再次席卷整栋教学楼，吹得栏杆微微作响。
距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
距离许清和离开，只剩短短几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请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