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35、晚风 年少的缘分

　　雾都的深冬，日落总是来得格外仓促。
　　白日透亮的天光转瞬即逝，傍晚的风褪去了午后的温柔暖意，添了几分清寂的凉。
　　课业稳步推进，冬日的自习时光漫长又安静，教室里永远是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窗外晚风簌簌，日夜轮转，平淡得让人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沈知夏是最先察觉异样的。
　　从前的池晚妤，永远是班里最鲜活热烈的存在。
　　可这几日，她安静了太多。
　　偶尔有人喊她，她也要愣神几秒，才能慢慢回过神，牵强扯出一抹笑意。
　　这份细微的变化很隐蔽，班里大多同学未曾察觉，只当是冬日天寒，人人都懒怠喧闹。
　　可朝夕相处的沈知夏，看得一清二楚。
　　就连素来心思沉稳、善于观察的陆烬，也敏锐捕捉到了池晚妤的反常。
　　周三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缓缓漫过整座校园。
　　冬日的暮色彻底降临，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清冽的凉意，拂动窗帘，吹散了教室内残留的暖气。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细碎，陆续结伴离校。
　　沈知夏慢慢合上习题册，抬眼便看见池晚妤依旧趴在窗边，手肘抵着窗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玻璃，一动不动，静静望着校外的街道，身形单薄又安静，没有丝毫收拾书包的动静。
　　“晚妤，不走吗？”沈知夏收拾好书包，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失神，“天色很晚了，再晚回家路上就黑了。”
　　池晚妤闻声，缓缓回过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她转头看向沈知夏，愣了几秒，才浅浅扬起嘴角，笑意清淡无力：
　　“知夏，你们先走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低落，和平日清脆活泼的语调截然不同。
　　沈知夏心头微顿，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惑与心疼。
　　她顺势在池晚妤身边的空位坐下，没有立刻离开，轻声问道：
　　“你这几天怎么怪怪的？总是发呆，也不怎么说话了。”
　　话音落下，池晚妤眼底的落寞更甚，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紧紧攥住窗边的校服布料，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就是有点累而已，可能是冬天太容易犯困了。”
　　拙劣的借口，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冬日微凉的晚风从窗口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衬得她眉眼愈发沉寂。
　　这时，陆烬收拾好书包，缓步走了过来。
　　少年身姿挺拔，背着干净的书包，暮色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的清朗，多了几分沉稳深沉。
　　他早已察觉池晚妤连日来的反常，没有直白追问，只是静静站在桌边，目光淡淡落在低落失神的女孩身上，语气温和沉稳：
　　“累的话就歇会儿，不用勉强自己。”
　　三人并肩靠窗而立，窗外晚风簌簌，暮色沉沉，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空，喧闹褪去，只剩一室安静的微凉。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心底积压多日的情绪，被晚风轻轻撬动，酸涩一点点漫上心头。
　　池晚妤鼻尖微微发酸，终于藏不住眼底的低落，不再刻意伪装轻松，轻声叹了口气。
　　“知夏，陆烬。”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细碎的怅然，“你们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像很多东西，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不知不觉就变了。”
　　沈知夏心头一紧，轻声回应：
　　“四季本来就是流转的，日子会往前走，但我们一直都没变。”
　　“是吗？”池晚妤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不确定的茫然，“可是我总觉得，有些陪伴是有期限的。以前我以为，我们三个会一直这样，每天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做手工、一起熬过雾季和寒冬，一直到小学毕业。”
　　陆烬沉默片刻，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
　　“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一直这样。”
　　他的语气笃定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池晚妤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水雾：
　　“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是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我们选择。”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沈知夏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她看着池晚妤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无奈，忽然隐隐有了预感。
　　这份反常的低落，不是一时的疲惫，不是无端的情绪，是即将别离的预兆。
　　晚风再次穿窗而过，凉意更深，吹动桌角散落的试卷，轻轻翻飞，簌簌作响。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沈知夏放软语气，温柔追问，“晚妤，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有心事可以跟我们说，不用自己憋着。”
　　池晚妤低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沉默了很久。
　　她其实已经憋了整整一周。
　　一周前，父母就和她谈过转学的事情。
　　消息来得突然，也早已注定。
　　她舍不得这三人安稳温柔的小天地，舍不得这段纯粹无忧的少年时光。
　　此刻被两人温柔追问，积压多日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层层叠叠的难过涌了上来，堵在喉头，酸涩难言。
　　“我……”池晚妤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刻意压着颤抖，“我可能，下学期就要走了。”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晚风，却重重落在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凝滞了所有空气。
　　沈知夏瞳孔微怔，心底猛地一空，瞬间失语。
　　一旁的陆烬，眼底的沉稳瞬间淡去，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脊背微僵，素来从容平静的眉眼，第一次出现清晰的波动，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晚风簌簌作响，清冷又寂寥。
　　良久，沈知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开口，带着不敢置信的轻柔：
　　“走？去哪里？”
　　“我爸妈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定居。”池晚妤抬眼，眼底的水汽终于藏不住，浅浅氤氲开来，声音轻轻软软，满是委屈与不舍，“他们说，开春之后，我就要转去那边的学校读书，下学期，就不来这里上学了。”
　　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池晚妤的热闹，习惯了三人同行的安稳。
　　可原来，再安稳的陪伴，也终有离别之日。
　　“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事？”
　　沈知夏的声音微微发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一周前。”
　　池晚妤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底的湿润，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
　　陆烬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池晚妤，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安静。
　　年少的缘分，好像总是聚散匆匆。
　　“已经确定了吗？”
　　陆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清冷，带着晚风浸染过的微凉：
　　“没有办法留下来吗？”
　　池晚妤轻轻摇头，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努力扬起一抹浅笑：
　　“确定了，改不了了。我爸妈已经办好初步手续，等冬天结束、开春回暖，我就彻底转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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