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32、展台 好好珍惜

　　连绵数十日的湿雾被一夜北风吹散，整座城市终于拨开长久的灰白沉郁。
　　空气里不再是黏腻潮湿的水汽，取而代之的是清冽干燥的冬风，吹过教学楼的檐角，卷走栏杆上残留的潮气，也吹来了雾都难得一见的通透天光。
　　周三晨间的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拿着彩色通知纸，语气轻快地宣布了学校的冬季标本展台活动。
　　“为丰富冬日课余生活，锻炼大家的观察与动手能力，本周五学校将在一楼展厅举办全校动植物标本展台展。同学们可以自主制作植物、昆虫标本，自愿报名参展、布置展台，最后会评选优秀展品和最佳布置小组。”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欢呼与讨论。
　　冬日枯燥的学习生活里，这样自由有趣的实践活动，无疑是最难得的调剂。
　　班会结束后，班里自由组队报名。
　　大部分同学三两结伴，叽叽喳喳商量着要做什么样的标本，要怎么布置展台。池晚妤被几个女生围着讨论方案，热闹融融。
　　沈知夏收拾着桌面的笔记，指尖划过微凉的纸面，心底轻轻盘算。
　　她向来喜欢这类安静的手工创作，比起喧闹的集体活动，她更偏爱沉下心，慢慢打磨一件属于自己的作品。
　　“要不要组队？”
　　清冽好听的少年声线在身侧落下，温柔又干脆。
　　陆烬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冬日的浅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干净利落的少年轮廓。
　　褪去了雾季的沉闷，他眼底清亮通透，一扫前些日子收信时的低沉沉默，恢复了往日温和从容的模样。
　　他目光稳稳落在沈知夏身上，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笃定：
　　“我们两个人一组，布置一个专属展台。”
　　沈知夏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
　　“好啊，就我们两个。”
　　一旁的池晚妤听见动静，回头笑着打趣一句：
　　“你们俩又组队啦？果然做手工你们最合拍！我跟别的小伙伴一组啦，到时候我们互相参观！”
　　“好。”沈知夏笑着应声。
　　课间的喧闹四散开来，两人低头小声商量起展台的规划。
　　“你想做什么标本？”陆烬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课桌，声音压得轻柔，避开周遭的喧闹，“植物标本还是昆虫标本？”
　　“我想做植物标本。”沈知夏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角，认真说道，“冬天的草木虽然凋零，但枯枝、干果、宿存的花叶都很有冬日的质感，压成标本，比春夏的繁花更有味道。昆虫冬天太少了，不好采集。”
　　“我跟你想法一样。”
　　陆烬颔首，眼底带着赞许。
　　“可以。”沈知夏欣然答应，“不过选材我们要一起去挑，我想选校园里的冬日植株，有纪念意义。”
　　“放学之后，我们去校园各处逛一圈。”陆烬立刻敲定计划，“后山花坛、操场围栏边、艺术楼小花园，都走一遍，挑形态最好、最完整的冬日枝叶。”
　　短短几分钟，两人就将所有流程规划妥当，条理清晰，默契十足。
　　周五的展台展示只有两天准备时间，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利用放学、课间、午休的零碎时间，一点点筹备着属于他们的冬日标本展台。
　　周四傍晚，放学铃声落下，校园褪去白日的喧闹，只剩下冬日晚风轻轻吹拂。
　　天色澄澈，夕阳浅浅晕开一层橘粉，落在空旷的校园里，温柔又安静。
　　陆烬和沈知夏背着轻便的书包，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吸水卡纸、保鲜袋、小镊子，并肩漫步在校园里，慢慢挑选冬日标本素材。
　　晚风微凉，拂起两人的发丝，少年少女并肩而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温柔重叠。
　　“你看这个冬青叶。”沈知夏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花坛边常绿的冬青枝叶，“冬天也依旧翠绿，叶片厚实，边缘纹路规整，压成标本不会变形，颜色也能长久保留。”
　　陆烬跟着蹲下身，目光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附和：
　　“可以，冬青耐寒，是冬日最有代表性的绿植。小心一点采摘，不要扯断枝条，只取几片完整落叶就好。”
　　他说着，伸手轻轻捏住几片自然脱落、形态完好的冬青叶，小心翼翼放进保鲜袋里，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折损叶片的边角。
　　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冬日泛黄的草丛、落尽花叶的灌木丛、结着干瘪果荚的草木。
　　沈知夏弯腰拾起几枚干枯却形态精致的草穗，还有几瓣晚秋残留、风干卷曲的花瓣，轻声说道：
　　“这些干枯的草穗很好看，细细长长的，很有冬日萧瑟的氛围感，搭配翠绿的冬青，一枯一绿，层次会很好看。”
　　“审美很在线。”陆烬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枯荣相衬，刚好对应秋冬交替，比单一的绿叶更有故事感。”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选材结束，两人回到空置的美术教室，一起制作标本。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教室，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微凉。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轻响和纸张摩挲的细碎动静。
　　沈知夏负责整理素材、分类摆放。
　　她将每一片叶子、每一支草穗都轻轻捋平，剔除灰尘杂质，按照颜色、长短、形态整齐排列，细心又规整。
　　陆烬负责脱水压制，手法熟练细致。
　　他将吸水卡纸层层叠好，把整理干净的植株平铺在两层卡纸之间，仔细调整角度，保证每一片枝叶都舒展平整，没有褶皱、没有弯折，再用厚重的书本稳稳压住。
　　“标本压制需要二十四小时，彻底吸干水分，定型才好看，不会发霉变形。”陆烬一边压书，一边轻声跟沈知夏讲解，“冬天干燥，比夏天更容易保存，我们这次的标本，能放很多年。”
　　“真好。”沈知夏看着整齐叠放的书本，眼底满是期待，“可以一直保存下去，留住这个冬天。”
　　“不止这个冬天。”陆烬抬眼看她，语气温柔，“以后每一个冬天，我们都可以做一组标本，攒起来，就是我们整个少年时代的四季。”
　　沈知夏心头一暖，轻轻弯起唇角，没有说话，心底却被这句温柔的话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并肩坐在暖阳里，安静等待、轻声闲谈，消磨着冬日温柔的傍晚时光。
　　第二天周五，清晨的校园干净明亮，冬日晴空万里，风清日朗。
　　一楼展厅早早布置完毕，各班展台依次排开，彩色卡纸、彩灯、手工装饰点缀四周，各式各样的标本整齐陈列，鲜活又热闹。
　　全校的实践成果齐聚一堂，清冷冬日瞬间多了满满烟火气。
　　陆烬和沈知夏早早来到展厅，取回压好的标本。
　　经过一夜的压制脱水，所有植株都彻底干燥平整，颜色完好留存，冬青依旧鲜亮翠绿，枯叶温润泛黄，草穗干净蓬松，没有一丝霉斑，形态完美无瑕。
　　“状态太好了。”沈知夏看着平整精致的标本，满眼欢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冬天干燥的优势就在这里。”陆烬笑着拿起封塑纸，“我们开始组装展台吧。”
　　两人的展台位置在展厅靠窗的最佳位置，采光通透，视野极佳。
　　他们分工协作，默契配合。
　　两人偶尔轻声交流，调整细节。
　　“这里的草穗往左边挪一点，对称一点更好看。”沈知夏轻声提议。
　　陆烬立刻微调位置，目光仔细比对：
　　“这样呢？是不是平衡多了？”
　　“嗯，完美。”沈知夏点头浅笑。
　　“要不要在角落加一点手写标注？”陆烬拿出细头钢笔，“写上标本名称、采集时间，还有季节备注。”
　　“要的！”沈知夏眼睛一亮，“这样更完整，更有纪念意义。”
　　于是两人并肩低头，在展台右下角轻轻落笔。
　　全部布置完毕，两人后退两步，静静看着完整的展台。
　　一方小小的展台，没有繁杂花哨的装饰，只有纯天然的冬日草木标本，独树一帜，在满展厅热闹缤纷的展品里，显得格外安静、格外特别。
　　阳光透过落地窗直直落在展台之上，光影斑驳，翠绿与浅黄交织，温柔得恰到好处，藏着独属于冬日的静谧与温柔。
　　“真的太好看了。”沈知夏由衷感叹，眼底满是欣喜与满足，“这是我做过最满意的手工作品。”
　　“是我们做得最好的作品。”陆烬轻轻纠正，目光温柔落在她的侧脸上，不是看展台，是看她，“两个人一起用心完成的，才最珍贵。”
　　沈知夏脸颊微微发热，轻轻移开目光，看向眼前的标本展台，轻声开口：
　　“从秋天的蜡笔拓印，到冬天的标本展台，好像每个季节，我们都有一起完成的东西。”
　　“嗯。”陆烬轻轻应声，语气温柔绵长，“春夏秋冬，岁岁年年，都要有我们的痕迹。”
　　展厅里人来人往，各班同学、老师陆续参观浏览，喧闹声此起彼伏。
　　不少同学路过他们的展台，都会驻足多看几眼，小声赞叹。
　　“这个展台好好看！好干净啊！”
　　“配色太舒服了，清冷冬日感拉满！”
　　“排版也太规整了吧，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好看太多了！”
　　路过的老师也停下脚步，细细端详片刻，笑着夸赞：
　　“这组标本做得很用心，选材贴合季节，排版简约高级，还有专属文字寓意，很有想法，质感特别好。”
　　听到老师的夸奖，沈知夏眉眼弯弯，心底满是成就感。
　　陆烬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轻声笑着说：
　　“辛苦我们小设计师了。”
　　“你也很辛苦呀。”沈知夏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压制、排版都是你细心调整的，我们各有功劳。”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尽在眼底。
　　不远处的池晚妤逛完自己小组的展台，特意跑过来参观，一眼就被眼前的展品惊艳。
　　“天呐！你们的展台也太绝了吧！”池晚妤满眼惊叹，来回打量，“又干净又高级，好好看！比我的好看太多了！你们俩也太会了！”
　　“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沈知夏笑着摆手。
　　“哪里简单了！氛围感直接拉满！”池晚妤由衷羡慕，随即笑着打趣，“你们俩真的做什么都这么合拍，太厉害了！”
　　陆烬淡淡浅笑，眼底平和从容。
　　池晚妤看了一会儿，便笑着跑去参观其他展台，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喧闹的展厅里，唯独这一方展台前，安静温柔，自成一方小天地。
　　临近展览结束，学校公布评选结果，陆烬与沈知夏合作的冬日标本展台，顺利拿下「最佳创意展台」奖项。
　　奖状干净精致，落在两人手心，是冬日最圆满的收获。
　　闭展之后，两人小心翼翼拆下所有标本，认真收好、装袋珍藏，没有一丝马虎。
　　“这些标本我会好好收起来，和我们的蜡笔拓印画放在一起。”沈知夏捧着标本，眼神认真温柔，“以后翻出来，就能想起这个晴朗温柔的冬天。”
　　“我也是。”
　　陆烬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轻声道：
　　“所有和你一起完成的时光，都值得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