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孕后全京城都在等我翻车》水煮丸

2、祖父您先别晕，听我解释 苏阁老

　　苏阁老到底是没晕过去。

　　到底是三朝元老，在朝堂上跟人吵架吵了四十年，心脏承受能力比一般老头强得多。

　　他在丫鬟端来的薄荷油瓶子前面熏了三息，眼睛一翻，又睁开了。

　　睁开的瞬间，他那双浑浊老眼里迸射出的目光，苏漾上辈子只在被老板临时通知要通宵改方案的时候见过。

　　“苏——漾——"

　　“祖父，您先别说话。"苏漾赶紧把薄荷油塞到他鼻子底下，"您听我解释。"

　　“你怀了三殿下的孩子？！"

　　苏阁老一把拍开她的手，声音都劈叉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不对，三殿下干的？！不对——你怎么能——"

　　“假的。"

　　苏阁老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短促的“呃"。

　　“假的。"

　　苏漾重复了一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骗七殿下的。我没怀孕，跟三殿下也什么都没有。"

　　苏阁老的眼珠子缓缓转了转。

　　从震怒到茫然，从茫然到困惑，从困惑到一种"这丫头到底在盘算什么"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了祖父的架子：

　　“坐下。从头说。"

　　苏漾乖乖在他身边的绣墩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编——不，开始解释。

　　“祖父，您先想想，今天七殿下为什么来？"

　　“因为你救了他，咱们家——"

　　“咱们家想用这个恩情逼他娶我。"苏漾接话，“但您想过没有，七殿下是什么人？镇北将军，手握五万北疆精锐，朝中最炙手可热的皇子。您逼他娶我，他心里能愿意？"

　　苏阁老沉默。

　　“就算他被迫答应了，回头他恨上咱们苏家怎么办？一个手握兵权的女婿要是存心报复，咱们苏家可就不仅是失势的问题了——灭门都够。"

　　苏阁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苏漾竖起第二根手指，"就算他不恨咱们，甘心娶了我，那又怎样？苏家在朝堂上真正缺的是什么？是兵权吗？是军功吗？"

　　“……是后宫无援，党争无力。"苏阁老缓缓道。

　　“对。苏家是文官清流，朝堂上靠的是圣心眷顾和天下清议。您一个吏部尚书，管的是天下官员的任免考评，您觉得太子党那些人会放过您？

　　“他们拿您没办法，就从您家人身上下刀。前段时间的弹劾不是冲着您来的，是冲着孙女我来的。”

　　“我若嫁进七皇子府，就是给太子党递了一把刀，弹劾我'攀附皇子，以恩胁婚'，连带着把您的清名一起毁了。"

　　苏阁老没说话，但他看苏漾的眼神变了。从看“自家闯祸的小孙女"变成了看"正在给他上课的策士"。

　　“所以，"苏漾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总结道，“嫁给七殿下这条路，走不通。祖父，您想错了。"

　　苏阁老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说“想错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但理智告诉他——这丫头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他指了指门外，七殿下摔门离开的方向，"为什么说你怀了三殿下的孩子？这比你嫁给七殿下更离谱！三殿下是什么人？失宠皇子，封地西境，朝中无依无靠，你嫁他有什么用？"

　　“我没要嫁他啊。"

　　“……"

　　“我是让他给我当个幌子。"

　　苏阁老的表情凝固了。

　　苏漾托着腮，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梨涡又浮了出来：

　　“祖父，您想啊。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七殿下遇刺，被我救了。如果我不嫁给他，别人就会说苏家挟恩图报未遂，反而更丢人。但如果——我跟别人'有染'了呢？"

　　“……"

　　“而且还是跟三殿下——皇帝最不待见的儿子。这就变成了'苏阁老的孙女眼光不行，放着七殿下不要，偏偏跟个失势皇子搞在一起'。

　　“所有人都会笑苏家眼光差、不会站队，但没人会再怀疑苏家在攀附皇子、结党营私。一个攀附七皇子未遂的罪名，和'孙女不懂事跟人私定终身'的笑话，哪个对苏家伤害更小？"

　　苏阁老沉默了整整五息。

　　“……你是说，你用自己当靶子，把'结党'的罪名换成'荒唐'的笑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漾点头，"而且我选中三殿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苏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绣纹。

　　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缠枝莲。原主的记忆里，母亲去世得很早，留下的东西不多。

　　但留下的每一件东西上都有缠枝莲的纹样。

　　“母亲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件事。"

　　苏漾抬起眼，目光难得正经起来，“三殿下小时候被太子母族的人陷害，差点淹死在御花园的荷塘里。是母亲路过把他救上来的。那年三殿下十二岁，母亲抱着他游到岸边，回头看了太子的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他回了自己宫里包扎。"

　　苏阁老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他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貌。

　　“母亲救了三殿下，但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她跟三殿下说——'殿下，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你若想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漾的声音很轻。

　　“三殿下后来真的什么都没说过。他乖乖去了西境，乖乖当他的废物皇子，乖乖被全京城嘲笑——一装就是十二年。"

　　偏厅里安静下来。

　　苏阁老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母亲那个人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她这辈子做过的好事，从来不跟人讲。"

　　“但三殿下记得。"苏漾说，"他记得谁救过他。"

　　所以她才敢选中萧珩瑞。

　　一个背负着母仇、装疯卖傻十二年的男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苏漾的母亲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那句话——“你若想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活下来了，装了十二年，等的是一个翻盘的机会。

　　而苏漾递给了他一个。

　　“他会配合我吗？"苏阁老问。

　　“祖父，"苏漾笑了，“他如果不配合，就不会在七殿下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坐在咱们家门口了。"

　　苏阁老一愣，偏过头望向院门的方向，果然看见管家正急急跑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老爷——三殿下登门了——"

　　苏阁老猛地看向苏漾。

　　苏漾站起来整了整裙摆，笑嘻嘻地冲自家祖父眨了眨眼：“所以我刚才说——嫁给七殿下这条路走不通，但借用一下三殿下的名声，还是很好用的。"

　　“你什么时候——"

　　“唔，大概是在您晕过去那半盏茶的功夫里？我让丫鬟给三殿下送了封信。以母亲的名义写的，他应该……不会不来。"

　　苏阁老的胡子又翘起来了。

　　“苏漾你——你——你连我都算计？"

　　“祖父，"苏漾提起裙摆往外走，回头冲他粲然一笑，“您孙女这辈子就一个爱好——把所有人都算进去。包括您。"

　　苏阁老：“…………"

　　苏漾走出偏厅，沿着抄手游廊往府门方向走去。

　　三月末的风穿过廊下的海棠花枝，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肩。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萧云策走了，萧珩瑞来了。

　　第一场戏落幕，第二场戏开幕。

　　假孕这出戏，光有她一个人演不行。

　　男主角——或者说“名誉男主角"——得到场。

　　她在游廊转角处停了一步，抬手掸掉肩上的花瓣，想了想，又把原本梳得齐整的发髻拨乱了两缕，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看起来像刚从一场“盛大的荒唐"里走出来的样子。

　　演戏嘛，细节决定成败。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出垂花门，扬起脸，对着门外那个坐在轮椅上、披着玄色大氅、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足够熟稔、足够亲密、足够让全府上下都相信“他俩确实有情况"的笑。

　　“三殿下，"她声音脆生生的，“您怎么才来啊。"

　　轮椅上的人缓缓抬起眼。

　　萧珩瑞看着面前这个满身花瓣、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一样的姑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似乎是想叹气。

　　“苏姑娘的信，"他的声音低低的，“用的是缠枝莲的笺纸。"

　　苏漾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那笺纸是母亲留下的，但她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殿下记性好。"

　　“有些事，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但苏漾知道，他看的不是她。

　　他看的是十二年前那个把他从荷塘里捞起来的女人。

　　她母亲的脸——在苏漾的记忆里已经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影，但萧珩瑞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

　　苏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是原主身体的生理反应。

　　她赶紧笑了一下把情绪压回去，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殿下，"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量，"我母亲救过你一次。今天，换我救你。"

　　“……救我？"萧珩瑞微微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少女的脸。

　　“对。"苏漾直起身，笑容灿烂得晃眼，"跟着我演戏，我保证——"

　　她伸出三根手指，像在发誓。

　　“全京城所有人都会相信，你三殿下萧珩瑞——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风吹过海棠花枝，又落了她一肩的花瓣。

　　萧珩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好。"他说，“我陪你演。"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