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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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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有所顾忌,睡觉也不安生,整个晚上都是面容不清晰的七皇子在追杀她,伸手要掐她脖子,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枯井。
“小姐!”青梧在床头低声唤着,门外传消息的下人早就等得不耐烦,青梧只好上手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姐快醒醒,前院管事来传话,老爷在正厅等候多时,万万不能耽误迟了。”
姜至猛然睁眼,眼底还凝着昨晚的沉郁,青色始终不见退,累得像是跑了八百,姜至半晌都没动。
青梧见状更焦急了,一边快速取来干净的衣服,一边劝她赶快收拾。
姜至挡住青梧即将要收拾面容的手,起身利落道:“不必了,就这样去。”
经历了几日几夜的操劳,连夜的奔波,还有几起命案的恐吓,这副身体已经憔悴到不忍直视。姜至就是要这种效果,没人不喜欢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没人会喜欢满眼乌黑的女郎中。
姜至和青梧跟随领路的踏入正厅,相爷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见到来人才抬了抬眼皮,眉眼间并没有重逢的暖意,姜至内心嗤笑了一声。
姜至一身干净衣裙,看样子是精心打扮,面色却掩不住憔悴,立在堂前,好似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相爷再无情也忍不住询问:“乡下数年,身子怎差成这样,日后让下人多煮些汤来滋补。这一路返程,也受了不少颠簸之苦吧。”
姜至行了礼,低声道:“不必了,有些病症是补不好的。”
显然是一点脸面也不留了,相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还未开口再说几句,员外忽然传来太监传旨的高声。
黄缎仪仗径直进入,打断了堂内的对话。两名内侍手捧两道明黄圣旨,一左一右立于厅堂的正中,依次宣读。
第一道圣旨,便是意料之中的赐婚旨意,将相府嫡女江芷沅指婚给七皇子萧凌风,言道七皇子性情顽劣,需世家贵女相伴约束,择吉日筹备婚事。
姜至内心毫无波澜,心想公布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而且对方何止是性情顽劣。
待相爷接过婚旨,另一道声音及时响起,内侍展开了第二道圣旨,陡然郑重了几分。
明言宫中九皇子箫肃安倒于病榻,药石难医,寻遍各家都未找到诊治方法,听闻相府江芷沅自幼习得药理,通晓医术,受万户赞叹,即刻待命入宫侍奉,救治九皇子乃是头等要紧差事,诸事先以治好九皇子为先。
姜至好似一个晴天霹雳,药理懂不懂另说,皇上要求她治好的人,出了差错会砍头的吧……
而且这九皇子的名字实在太熟悉了,满厅的死寂催生出各种鬼胎,姜至看向相爷满脸的算计,脑子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记起这位九皇爷的身份。
在野史中了解到的,一位才华横溢却早逝的君王。
姜至撑着头出神,被一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扰乱了思绪,她回过神叹了口气,安慰青梧道:“没事,医了那么多人还不相信我吗?”
青梧叹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眼尾的泪,低声道:“奴婢当然知道小姐医术高超,但京中人人都说,七皇子性情乖戾,九皇子命不久矣,这两桩事一同扔给小姐,分明是把小姐往火坑里推!”
说完又忍不住哭出声,姜至摸摸她的头,心想这江芷沅遭的什么孽啊,不过老天也是眷顾的,派她来逆天改命。
姜至又细细回想了几遍办法,暗自洗脑自己。
到了九皇子府中天色已经不早了,管事见到来人却是激动万分,赶忙将人引进府内。
一路穿过多重庭院,来到九皇子榻前,待旁人尽数退下,姜至才看清了九皇子的面目。
握着药包的收紧了,姜至眉心一跳,那人分明就是上次在池塘里同他抢莲蓬的疯子!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去他的,她是姜至又不是江芷沅,这句话跟尸体说才算有说服力。
九皇子眉眼始终凝在一起,嘴唇干裂,近乎失去血色,看样子十分痛苦,和先前纨绔的模样大相径庭。
姜至挣扎了一番,果断打开药包,心想医了你也算加了功德,死了也算仁至义尽!
她抚上九皇子垂在榻边的手臂,细细摸着脉搏,眉头一点一点皱起。不像是常见的病症,反而感受到缓慢又浓厚的毒素,她睁开眼,怜爱地看了一眼九皇子,看来也是个可怜的主。
想来江芷沅确实有本事,套了她的身体,对待病人的行事却都要依靠江芷沅的本能,没过多久就想到药物的配方,找来下人去依次熬好。九皇爷府中她不敢乱走动,给他喂了一颗凝神聚魄的丸,便趴在榻边睡了。睡前还不断唾弃自己,自己连续做了几天噩梦,怎么想不到给自己吃几颗。
姜至是被一阵混乱惊醒的,下意识以为自己还身处警局,起身惊呼道:“别砍我!”
箫肃安:“?”
似乎是有些无语,箫肃安抓紧棉被,无奈道:“是你闯进屋,担心被砍的应该是本王。”
姜至清醒过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想到此时的处境,理直气壮道:“你喊什么喊!我奉命给你治病,醒了得感谢我。”
箫肃安难掩惊讶,眼神下意识瞥过案桌上的莲蓬,姜至注意到了,顺着眼神望过去,气笑了:“你走了还不忘捎走莲蓬,害我一个人被当作疯子,皇子真是好气性。”
箫肃安也想不到,与他争莲蓬的,举手投足间难掩粗俗的女子,现在竟站在面前给他治病。俗话说吃人嘴短,更何况对方现在还算救了他,箫肃安叹了口气:“姑娘对不住,莲蓬你就拿去吧。”
谁要你的破莲蓬,本小姐在意的是人格!懂不懂啊!好歹是相府大小姐,就算寄野乡下也不愁吃穿,还能靠医术获得尊敬,现在却被当作抢莲蓬的乡村野医,姜至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等姜至开口,手下便捧着药物过来,姜至只好闭嘴,眼观鼻在旁边当起了合格的医生。
管事朝姜至作揖,说道:“劳烦江姑娘费心了,皇子如今并无大碍,多亏了江姑娘的医方。”
姜至朝他笑笑,刚想问是不是可以走了,那人又说道:“但皇子的病症事发突然,府中上上下下都惟恐皇子再次发病,麻烦江姑娘再多留些时日了。”
姜至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又是管好花天酒地的杀人犯七皇子,又是留在府中照料病重的九皇子,这不就是让江芷沅来替你们养孩子!
姜至一抹笑挂在嘴边,眼里却毫无笑意,还没等她被迫答应下来,窗边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箫肃安明显注意到了,立刻命令下人退去,随后快步走到窗前,抬手敲了敲。
一袭黑衣轻巧地跃入窗内,跪至箫肃安面前,像是要禀报要紧事务,嘴里说着“佛像”一类的字眼,那人刚起身,便瞥见在一旁坐着吃点心喝茶水的姜至,闪身挡在箫肃安面前。
姜至见那人盯着她,疑惑道:“干嘛?莲蓬不让我吃,点心也不行啊?”
箫肃安按住那人即将出鞘的剑锋,淡声道:“周行,不要惊慌,那人是皇上派来医治我的郎中。”
说完转身问姜至:“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
姜至摔了手中的点心,还真被他当作乡野大夫了,刚想理论一句,周行皱眉,言行中透露着提防,说道:“江小姐可并非普通的大夫,她是江府的嫡女,承皇上的命,也是七皇子未过门的王妃。”
听到七皇子,箫肃安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看向姜至的眼神也略有不同。
看那两人满眼警惕地看着她,姜至慢悠悠起身,叹了口气说道:“侍卫不必提防我,我与七皇子不过是一纸圣旨绑定的陌生人,况且我是今早才知晓此事,我们之间并无半分情分。”
周行闻言一怔,都说江府的嫡女从小养在乡下,本以为是为了躲避争斗生出的好办法,如今江芷沅此话一出,便不是他想的那样。
姜至一听他们似乎在查佛像案就来劲了,而且他们似乎对七皇子有所芥蒂,并没有包庇的意思,唉,果然皇子之争有够激烈的。
周行看样子还是不放心姜至,刚想退下,姜至挠挠头,忍不住开口:“你们……是不是想核查山村佛堂案,我能恳请一同前往吗?”
箫肃安和周行均是一愣,这话在一位世家小姐口中说出,真是不免让人心生怀疑。
姜至顾不得太多,心想这是让她能接触案子最好的机会,她放轻语气,沉重说道:“当年收留我的乡下阿婆死的蹊跷,乡下人无一不在猜测,就连府中扫撒的阿婆也挂在嘴边,都说与七皇子脱不开干系,如今治好了九皇爷,我便要日日同害死阿婆的嫌疑人共处,这般度日,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姜至抬手掩住脸,似是万般痛苦,但话锋一转:“我自幼生长在那处山村,乡中的路况和一草一木没人比我更清楚。”
见箫肃安有所动摇,姜至继续说道:“年少我便同阿婆习得各类医术,也自行研习辨伤寻迹的本事,熟识查验尸身,查找线索,不过因为女儿身,一时没有机会展露。”
“那佛堂命案牵扯重重,我一定能帮上你们,若能查清真相,成功捉拿七皇子,也算是为阿婆讨回公道了,这桩婚约也能荒唐了事。”
周行还是有疑虑,见箫肃安迟疑的模样,语气克制地发问:“姑娘所言末将难以全然信服,姑娘为阿婆伸冤地真心不假,但此事牵扯众多,你究竟是真的想查清冤情,还是借此机会迁怒。为自己脱身?况且女子钻研勘验尸骨本就罕见,姑娘空口……”
姜至见状,笑着说道:“空口无凭确是难以让人信服,这样,二位带我一同前往佛堂,一试便知真假。”
周行还想说,箫肃安打断了他:“无妨,江大夫心切真相不似作假,明日可同我们前往。”
辨认真假不难,如果江芷沅见了尸体能不退避三舍,也倒是有真本事。
姜至这下是真心笑了,将手边的一碗药往前推了推,提醒道:“皇爷身子这般娇弱,药凉了可不好,失了药性,万一又落下别的病根,我的可信度不就没了。”
箫肃安勾了勾唇,抬手喝下了那碗温热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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