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病弱皇子也要探案吗》生苹末

1、第 1 章

　　“队长，这脸完全认不出来了啊。”
　　刑警大步走上前，视线扫过周边环境，皱眉看向膨胀起的躯体，外翻的眼球和污绿的皮肤。尽管已有经验，但还是难压翻涌而起的恶心。
　　姜至用指尖轻碰了一下鼓胀的腹部，叹了口气，起身面向刑警。声音闷在口罩里，更显几分沉重：“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72小时，作案手法暂时需要检验，但我猜想和前面几起案子的凶手脱不了干系。”
　　刑警点了点头，伸手招呼不远处的辅警来搬运尸体。
　　红蓝相交的警戒灯闪烁在凝固的空气中，为这份死气沉沉添了一股诡谲的氛围。几个近高八尺的辅警一齐愣在岸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多分一点眼神给面前浮肿的尸体。
　　林副挺着滋润的肚子撞开众人，戴着恨不得遮了半张脸的口罩，走到尸体前面抖了抖肚子，利落道：“小姜法医呢？啊……检查过了，那你们还愣这干什么！默哀啊？！用不着你们，快点抬上去，津贴还想不想要了！”
　　林副说完朝那几个挺尸的辅警瞪了一眼，正了正领带麻溜走了。看到林副的背影走远，几个警员立刻围在一团，伸出手划拳比胜负。

　　姜至努力撑起罢工的眼皮，连续一个多月的连环凶杀案让她精疲力尽，比不远处的死者更像行尸走肉。像是感受不到此刻异于平常的氛围，她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小章，我知道我们科的津贴啊待遇啊都远不及隔壁刑侦，但你不要和他们接触后就想些有的没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们无非就是和友善的那什么培养感情，很难吗？上次我就想说你了，你知不知道……”
　　姜至舌起而攻之，没过一会就累了，抬起胳膊就想把章忆当支点，却扑了个空。
　　章忆抱着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蹲在远处不停发抖，企图遁地但失败。她憋着哭嗓，不停嘤道：“不不不不不是啊，姜……姜姐，这次一点也不友善啊！是是是是巨人观啊啊啊啊……”
　　姜至：“……”
　　一口气憋在喉间，姜至“咳”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真被她唬住了一样。没过一会突然反应过来，咬牙将章忆拽起来：“怕什么，能吞了你不成？”
　　章忆八爪鱼似的攀上姜至的胳膊，把脸埋住说：“姜姐，我我我才来实践没几天，干什么事都得有缓冲吧……”
　　刑侦支队几个人将放着尸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放下，章忆的身体随着担架一齐抖了抖。姜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试图让她平静一点，对方却以为是让她上的意思，虎躯一震差点又嘤出声。
　　姜至忍无可忍，扒开她的手，厉声道：“跟我走。”

　　一杯冰水下肚，姜至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将刚采集的样本放在桌上，想着天亮送去检验。章忆早被她劝走了，刚实习没几天的姑娘看到姜至发青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起了使命感，撸起袖子就要帮忙，差一点让尸体泄了气，落个死无全尸。
　　不是技术队没人，这个案子牵扯了很多细节，背后的大案子这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突破，死者几乎集中在15岁至18岁的男性，都是家里的掌中宝。上次亲属来警局闹事，谁都没想到会动手，大刀一挥伤到了很多人，好巧不巧，集中在爱看热闹的技术队。
　　法医行业本来就欠缺人，这下更是伤到大动脉了，法医只剩下去隔壁刑侦偷卤蛋的姜至和实习生小章，小姜欲哭无泪啊，一个星期甚至休息不到十个小时。
　　姜至一只手握了握拳，胳膊发麻的感觉并没有缓解，胸口传来的刺痛越发频繁，姜至又抬手喝了一口水，企图压压惊。根据多年从事的经验，这个征兆有点危险，赶不上回家了，索性直接趴下休息了。
　　睡了能醒就还活着，没醒……就没醒吧。

　　随着意识一同下沉的是没有知觉的四肢，姜至感觉自己像掉进没有尽头的白昼，呼吸停滞在喉间，眼前是刺得心脏发麻的白。姜至用尽全力抬起手，试图抓住什么，耳鸣扰乱了一切思绪，只想脱离此刻的感觉。
　　“咳！咳咳！”
　　姜至猛然起身，脑子混沌得让她近乎晕厥，难受得止不住咳嗽。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即将倒下的那刻，一双手即时接住了她，周围伴随着无止尽的吵闹，依稀能听到“小姐”“姜大夫”的字眼。
　　姜至：“？”
　　什么情况，什么小姐大夫，章忆那崽子居然敢调笑我看古言的事？

　　“小姐……小姐早些回去歇息吧。”
　　眼前的女生一脸素净的模样，穿着豆绿色的齐腰襦裙，皱着脸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
　　一切不适感慢慢退去，姜至慢慢察觉到周围的怪异，紧接着被一股巨大的荒诞和不解裹挟。青梧被盯得心里发麻，以为主子累昏了头，傻了，手抖得不知如何是好。
　　青梧颤声道：“小呜呜小姐别吓我，奴婢早劝过小姐要早些休息，伤了身就不好了呜呜呜呜，小姐别看着我不说话，奴婢害怕。”

　　姜至扶额，盯着面前的点心怀疑人生，青梧束手束脚站在旁边，生怕她再说什么胡话。
　　“我叫江芷沅。”
　　“是。”
　　姜至认命般点了点头，食不甘味地啃了一口面前的点心，门外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打断正在试图理清事情的思绪。她愤愤擦去嘴角的残渣，指着门外：“门外那些人都是来干嘛的？”
　　青梧吓了一跳，往日的小姐从来不会以这种姿态对待那些村里百姓，这一晕，性情还大变，她低着头解释：“回小姐，他们都是来求小姐帮忙看病症的。”
　　语速快且清晰，不敢含糊，试图唤回小姐的良知。
　　“我是大夫？那你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叫我小姐？”
　　姜至明白现在装傻最容易套出话，即使她根本就不用装，真像那些小说中的女主大喊自己是穿越，想尽办法逃离，满嘴网络用语就行。
　　但是……姜至进屋时就趁机打量了一通，这副身体的主人貌似没有什么背景，容易给自己玩死。
　　青梧撑不住了，觉得主子实在太奇怪了。这几天因为隔壁的村子遭遇洪灾传来瘟疫，江芷沅忙得头昏转向，干粮都不舍得吃几口，青梧劝好几次了都不肯停下来休息。什么时候傻了都行，可是她家小姐及笄才多久啊！况且……
　　青梧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别吓我了，过几日老爷派人来接主子，看到这副样子……会打死奴婢的！”
　　姜至被糕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提山来，想着那爹真能来接她，让她在乡下待着还有什么意义。她拍了拍胸口，将青梧扶了起来，耐心道：“我就是太累，突然昏了头，有些事记不太清了，你慢些，清楚的和我说。”
　　姜至想了想，又添加到：“万一他们来看到我这副害了病的模样，村里估计都容不下我了。得去，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对，宁古塔。”
　　青梧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听不懂也不敢问，消化了一会，咽了口唾沫才慢慢开口。
　　听青梧说完，姜至一脑袋栽在床上，她也想遁地了。按照小说一贯的写法，既然是江家的嫡女，养在乡下无非几种原因，要么江芷沅身体先天孱弱，要么是主母失宠，内部争斗，再不济就是朝廷党争避祸。等及笄才接回去，那她大致离嫁人不远了。
　　姜至一股脑坐起身，抬脚朝门外走去。
　　“小姐……”
　　姜至回头提醒她不要跟：“吃多点心有些积食，我出去转转。”

　　推门便是连片的青禾，褪去了吵闹，山风裹挟着清香扑来，意外的让人心生平静。通过青梧的几番话，不难看出收养她的农户对她很好，细腻白皙的手指看得出没干过粗活，青梧提到他们时心怀感激，但对他们为何不在闭口不提。
　　姜至的头脑没有因为穿越而混沌，甚至因为没有猝死而心存侥幸，暗自庆幸自己无脑小说看得够多。她低着头打量了一番，看样子身形没有很大差别，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个水缸，兴致勃勃垫脚去看，又失望地放下脚。
　　姜至捂着脸叹了口气，为什么……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黑眼圈却重了许多!
　　衣袖被轻轻拽了拽，姜至透过手指的缝隙低头看，一双含着水汽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哭过略显沙哑的娇小嗓音传来：“江姐姐，救救我奶奶。

　　姜至是被一路牵着去的，本来想找个借口搪塞回去，毕竟现在这副身体她还不了解，不知道还会不会给人治病。
　　老人看见来人，抬着身子颤颤巍巍要起身，姜至急忙伸手扶住，急道：“不用了阿婆，您待着，哪里不舒服和我说。”
　　阿婆竟有些泪眼婆娑，嘴里不停地感谢“江姑娘”，姜至穿了“江姑娘”的皮，也耐不住有些紧张。
　　但接下来的动作仿佛是刻在心底一样，遵循着本能给她上了药，好在是小流感。
　　姜至拿着湿毛巾擦拭着阿婆的额头，小孩见状探过头来，却不小心打翻了姜至身旁放着的一壶温水。
　　小孩下意识惊呼：“啊。”
　　姜至赶忙起身，扶稳还在流水的壶，不忘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
　　阿婆伸手不轻不重拍了小孩一下，低声责怪道：“江姑娘累了几天，我又不是同他们一样上吐下泻，让你不要哭，谁料到你却去麻烦江姑娘去了。”
　　小孩有些执拗：“奶奶，我很害怕，姜阿婆不也是倒了几天，人……”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伴随着小孩细微的哽咽，姜至装作听不见的模样，一丝不苟整理起案桌上的药品。
　　阿婆声音放柔了：“最近几日都不准出门了，特别是寺庙附近，张家小二现在还没回来，别让我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