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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驾照 归途虽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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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驶入站台时,窗外已是碎金般的灯火。
晚上七点多,冬日凛冽的寒气顺着车门缝隙钻进来,季舒宁刚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便被一股裹挟着煤炉烟火和糖炒栗子香气的冷风迎面扑了个满怀。
接站口人头攒动,每一张翘首以盼的脸都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殷切。下一秒,两道熟悉的身影便穿透了喧嚣的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宁宁!”
“爸,妈。”季舒宁刚应声,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大衣便兜头罩了下来,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味道瞬间侵占了鼻腔,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进一个温暖的茧里。
她抬头,对上了李铭川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棕色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她的行李箱,一手一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冷坏了吧?”季母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又看向一旁的李铭川,笑容温和,“你就是铭川吧,辛苦你一路上照顾宁宁了。”
“阿姨好。”李铭川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嗓音清朗。他又转向一旁同样刚赶到的李父李母,垂眸恭顺,“爸,妈。”
原来李铭川的父母也一同来了。两家人站定,在猎猎寒风中客气地寒暄。
季父爽朗地笑着,拍了拍李铭川的肩膀,力道沉稳:“铭川,这半年在上海没少照顾我们家舒宁吧?听说你成绩一直拔尖,是我们家丫头要向你多学习学习。”
“叔叔过奖了。”李铭川神色谦逊,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该多向宁宁学习,她做事很认真。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照顾她是应该的。”
李母也笑着接口,语气亲和:“两个孩子互相照应就好。这大冷天的,都别在风口站着了,赶紧回家,饭都热在锅里呢。”
“是啊是啊,回家说,回家说。”季母连忙应和,转头又对李父李母笑道,“老李,嫂子,要不今晚先去我们家凑合一顿?孩子们刚回来……”
“不了不了,”李父摆摆手,笑容和气,“孩子们刚回来,都累了一路,得好好歇歇。咱们改天,改天再聚。”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叮嘱,“铭川,你先送舒宁上车,别冻着。”
“好,爸。”李铭川应下,颔首的姿态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两家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季舒宁坐在车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
李铭川被他父母围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站前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棵历经风雪却依旧扎根的树,可靠得让人心安。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明天见。”
季舒宁心头一热,也弯起眼睛,回了句“明天见”,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里那点离家的忐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踏实。
回到家,热腾腾的饭菜早已摆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季母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叨着家里的大小事,季父则开了瓶酒,小酌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爸,妈,我挺好的。李铭川……他真的挺照顾我的。”吃饭间,季舒宁忍不住又提到那个名字,脸颊微微发热。
“看得出来,那孩子稳重,心细。”季父喝了口酒,肯定地点点头,“他爸妈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宁宁,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相处,别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啦,爸。”季舒宁应着,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块冰糖。
第二天中午,接风宴设在“赵二妮”。苏婈婈一早抢了号,到得最早。一见到被李铭川护着进来的季舒宁,立刻跳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宁宁!可想死我了!上海好不好?李铭川有没有欺负你?”
“哪能啊,”季舒宁笑着回抱她,“是他照顾我多些。”
李铭川淡定地帮季舒宁脱下大衣放好,又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像演练过千百遍。苏婈婈看着,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啧啧,这奴性……得,我眼瞎,当我没说。”
三人落座,火锅的红油锅底翻滚着热浪,氤氲了视线。苏婈婈举着盛满橙汁的杯子:“来来来,第一杯必须敬我们三位学霸!一个复旦,一个上师大,一个山大!虽然分居沪鲁两地,但心在一起!干杯!”
三只杯子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宁,你看着瘦了点,但在上海没受委屈吧?”苏婈婈夹了片毛肚到季舒宁碗里,上下打量着。
“哪有,胖了。”季舒宁咬着吸管笑,瞥了一眼对面的李铭川,“是他总逼我吃早饭,还监督我喝牛奶。”
李铭川正低头认真地把虾滑剔成泥,闻言抬起眼,淡淡反驳:“你自己忘了吃,我才提醒的。”语气平淡,夹菜的动作却越发细致。
苏婈婈看着这一幕,正色道:“说真的,李铭川,我不在的这半年,宁宁就归你罩着了。她胆子小,又是第一次离家那么远,你要是让她受委屈了,我可真跨个省去揍你。”
“不会。”李铭川放下筷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在上海,我会看好她。”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
季舒宁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李铭川反手扣住,握得很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到大学生活。
苏婈婈喝奶茶的动作一顿,随即懒散地摆摆手:“别提了,到了大学才知道,除非参加社团,否则哪儿来的男生认识。参加了一个,不过中间遇到些糟心事,我就退了。不说了,扫兴。”
季舒宁与李铭川交换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火锅吃得热气腾腾,心也暖烘烘的。然而愉快的聚会结束后,季舒宁的寒假生活立刻迎来了一项艰巨挑战——学驾照,科目二,倒车入库。
驾校的教练是个脾气火爆的大叔,嗓门洪亮。季舒宁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打得手忙脚乱,车子在车库前扭成了S型,要么压线,要么距离太宽。
“打早了!回轮!回轮!哎呀,又晚了!”教练的吼声通过副驾的喇叭传出来,震得季舒宁头皮发麻,“你是闭着眼开的吗?这车屁股比你的脸还歪!”
季舒宁咬着唇,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委屈,是挫败。从小到大,她在学习上鲜少受挫,没想到栽在了一个铁盒子里。
“下车!”教练不耐烦地挥挥手,“去一边看着别人怎么练!悟性差就多琢磨!”
季舒宁灰溜溜地解开安全带,刚拉开车门,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她低着头走到场边,蹲在花坛边上,看着其他学员熟练地倒车,心里堵得难受。
“哐当”一声,副驾车门开了。
李铭川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他刚才一直坐在后排观察,此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蹲下,与她平视。
“手伸出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季舒宁默默伸出右手。李铭川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用指腹摩挲着她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几道红痕。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教练嗓门大,别往心里去。”他低声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眼前,“擦擦。鼻尖都冻红了。”
季舒宁接过纸巾,按了按鼻子,闷声道:“我就是太笨了。那个点怎么都找不准。”
“不是笨。”李铭川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冷风和淡淡的烟草味——那是陪教练抽烟套近乎沾上的,“是方法不对。刚才我看你,后视镜里的库角出现时,你方向盘打得慢了半拍。”
他拿起脚边的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车位图,开始分解动作,声音低沉耐心:“你看,当左后视镜底边和库角平齐时,迅速向右打死。然后看右后视镜,如果车身和库角距离小了,就回半圈。等车身平行了,立刻回正。速度要慢,但不要停。”
他讲得很慢,逻辑清晰,比教练那暴躁的吼叫更容易让人理解。季舒宁看着他在泥地上画出的坚定线条,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
“真的……这么简单?”她小声问。
“嗯。”李铭川把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侧过头看她,眼神专注,“你上去,我给你看着点。按我说的做,没事的。”
再次坐回驾驶座,季舒宁深吸了一口气。李铭川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冷静而平稳:“离合稳住,慢点……打方向……回一点……好,回正。停。”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车库正中间。
季舒宁愣了几秒,随即难以置信地回头,透过车窗看向后视镜。
李铭川正站在车尾,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好看的弧度。阳光冲破云层,照在练车场的残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哎呀,真是没想到……这男朋友就是教得比我好啊。”
季舒宁红了脸,下了车站到一边。
李铭川也下了车,不动声色地递给教练一根烟,语气谦逊:“教练,还是您教得好,我这点皮毛哪能跟您比。”
那天之后,李铭川成了季舒宁的“专属陪练”。他科目二已过,科目三排在年后。
练完车的下午,两人常常不急着回家,沿着结了薄冰的河堤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李铭川。”季舒宁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伸出手,帮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嗯?”他低头,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谢谢你啊。”她踮起脚尖,在他冻得冰凉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眼睛亮晶晶的,“一直陪着我。”
李铭川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跟,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傻瓜。你的事,当然我陪着。”
腊月二十六,季舒宁顺利通过了科目二的考试。电话打给李铭川时,她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我过了!我真的过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你教得好!”季舒宁笑得眉眼弯弯。
“是我家宁宁聪明。”他纠正道,眼神里满是骄傲,仿佛考过的不是季舒宁,而是他自己。
过了年,季舒宁和李铭川挑了一个日子,约了双方父母一起吃饭。
饭桌上,他一直细心地照顾着季舒宁,替她挡酒,给她夹菜。季父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趁着喝酒的间隙,拍了拍他的肩膀:“铭川啊,以后舒宁在上海,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叔叔放心。”李铭川放下筷子,站起身,郑重地回道,“我会照顾好她。”
季舒宁坐在他身边,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窗外雪花飘落,屋内暖意融融。
临开学前,李铭川送了季舒宁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个定制的倒车入库辅助镜,小巧精致,可以吸附在后视镜上。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隽:
愿你在未来的路上,无论进退,皆有可依。
——李铭川
季舒宁把镜子小心地收好,心里却明白,这世间最好的辅助镜,从来不是物件,而是那个无论她开向何方,都愿意坐在她身边,帮她看着路况,随时准备拉她一把的少年。
归途虽有风雪,但执手同行,便无惧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