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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旧人隔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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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落阵崩,余啸漫空。
方才覆压千里的绝杀阵势,在轮回本源道韵席卷过后,彻底烟消云散。
漫天金色伪道符文碎作星屑,随死寂罡风飘散。白玉大地裂痕纵横,无数禁锢锁纹连根寂灭,两年压在众人心头的阵道桎梏,一瞬清零。
倒地翻飞的金甲护法重重砸落地面,护体圣铠龟裂遍布,口中呕血,再无起身之力。
通天诛妖大阵,破。
无解内阵死局,解。
整片禁地内阵,骤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风声掠过残碎地砖,还有六人略显急促、虚弱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望着那道立于天光之下的白衣身影。
两年。
整整两年。
江湖说书、宗门史卷、世人口舌,无数次笃定宣判——黑石峡底,魔孽焚身,李观早已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他们六人,是唯一心底尚存一丝不信的人。
可不信归不信,无迹可寻的两年里,连他们自己都无数次濒临绝望。
此刻真人归世,立于眼前。
没有狂喜,没有热泪,没有久别重逢的相拥。
只剩一片沉甸甸、堵在喉头的死寂与尴尬。
隔阂,从黑石峡那道转身开始,早已生根两年。
最先压下心神震荡的是沈砚白。
他拄着残缺长剑,缓缓直起身躯,虎口血迹未干,经脉依旧刺痛。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喜、释然、茫然,还有一丝无法褪去的审慎。
两年未见,眼前的人太陌生了。
曾经的李观,沉默、温柔、事事兜底,永远把同伴护在身后,隐忍所有代价不言苦痛。
可如今立在天光下的白衣,清冷、淡漠、疏离。
眼底无喜无悲,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事万物,再无半分可牵动他心神。
那是彻底置身事外、俯瞰人间虚妄的漠然。
沈砚白喉结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问话:
“这两年,你在哪。”
不是质问,不是追责。
只是一句迟了两年的求证。
李观眸光轻落于他,淡淡应声:“避世,养伤。”
极简两字,再无下文。
他不愿解释,亦无需解释。
陆萨姆站在一旁,粗粝的胸膛起伏不定,一身龟裂血痕触目惊心。
向来坦荡热烈的他,此刻竟然不敢上前。
两年里,他日夜自责,夜夜复盘黑石峡那一战。
他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强,没能护住兄弟,逼得李观孤身燃尽一切、逆天换命、最后黯然远去。
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画面,想过重逢便并肩如故,无话不谈。
可真见了面,他才骤然发觉——他们之间,早已隔着整整一场生死别离、两年岁月荒芜。
“你……”陆萨姆声音沙哑,“为何一直不现身。”
李观目光掠过他满身伤势,神色微动,却依旧淡然:
“现身,无用。”
一句话,冷得无声。
是啊。
当年棋局已成,伪史已定,污名已深。
他现身,改变不了武绝覆灭的旧局,洗不掉千年篡改的黑白,解不开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与其归来添乱,不如孤身蛰伏,静待终局。
苏温辞轻轻抬手,压下小臂蔓延的灰黑毒纹,医者眼眸微凝,细细打量眼前白衣。
她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肉身看似完好无损,气质澄澈通透,暗伤尽数平复。
可神魂深处,依旧布满密密麻麻、永不愈合的裂纹。
那是黑石峡以神魂为祭、逆天复生留下的永久性创伤。
两年闭关,他只是稳住伤势,从未真正痊愈。
他依旧在扛,依旧在忍,依旧无人可渡。
苏温辞轻声道:“你体内旧伤,从未好过,对不对。”
李观眸光微顿,没有否认,亦没有应答。
默认,便是答案。
裴烬立于暗影边缘,眼底沉沉。
两年时间,他早已放下当初对李观秘术的忌惮猜忌,一心只想为他洗去污名。
可此刻重逢,他心底沉寂已久的不安,又悄然复燃。
眼前的人,太强了。
强得超出常理,强得颠覆天道,强得能单手撕碎天衍无解死局、镇灭千年伪阵。
这般超脱世俗的力量,真的还属于人道吗?
人心会变,道心会移,秘术会噬主。
他放下的猜忌,在这绝对力量面前,又悄悄探出了苗头。
唯独林砚秋,最为沉静。
他宁神灵界缓缓修复,紊乱星轨重新归序,他静静看着李观,眼底藏着一丝看透天机的怅然。
“你早已知晓,此地是局。”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观颔首:“知晓。”
“知晓是天衍陷阱,知晓我们入局必死,你却依旧等到绝境才现身。”林砚秋轻声续道,“你在等什么。”
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伪史彻底曝光。
等天衍亲自掀开千年黑幕。
更是等——所有羁绊彻底碎裂的那一刻。
李观没有作答,只是移开目光,落向自始至终沉默伫立的云清玄。
全场所有人,唯有她,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她静静立在残破伞影之下,白衣素裙,眉目澄澈,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黑石峡底,她身死一瞬的绝望、他疯魔一瞬的赤红、他逆天换命的癫狂、他转身离去的孤冷。
一幕幕,两年来日夜缠绕她心神。
她是唯一亲历他极致疯魔、极致温柔、极致牺牲的人。
也是天衍千年棋局里,唯一能拿捏他命脉的钥匙。
云清玄轻声开口,声音极轻,却穿透风声:
“你今日归来,为何。”
这一次,李观终于给出明确答案。
“破局。”
“清算。”
“收官。”
三字落地,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私情。
仿佛两年离散、七人羁绊、并肩岁月、温柔过往,尽数被他剥离在外。
此刻归来的,不是昔日并肩的同伴。
是孤身逆道、独抗黑暗、要了结千年棋局的执棋者。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的一凉。
那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裂痕,越来越大。
曾经温热的羁绊,在两年疏离、他极致冷漠的心境面前,摇摇欲坠。
残局之内,倒地的金甲护法纷纷挣扎起身,强忍伤势,结阵戒备。
他们畏惧眼前白衣,心底却依旧恪守天衍灌输千年的道念。
“邪魔余孽,侥幸未死,依旧敢乱逆天道!”
“宗主法旨在即,你终究难逃天衍审判!”
残破的阵域上空,云层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股碾压整片禁地的浩瀚威压,自九天之上缓缓垂落。
温和、神圣、堂皇,却带着冻结人心的冰冷掌控。
属于天衍宗主的气息,终于正式降临。
棋局真正的执子人,落幕登场。
李观抬眸,望着天际云层深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恩怨千年,伪史万世。
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