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晚风》沈妍冰

13、新年风雪，隔墙共勉 ——第

　　——第十三章——
　　新年的钟声落过，小城迎来了入冬之后最冷的一段日子。
　　寒风卷着碎雪，整夜整夜刮过护城巷的梧桐枝桠。枝干落尽枯叶，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际，整条巷子冷得寂静无声。
　　高三的日子，不会因为新年而温柔半分。
　　开学即是二轮复习。
　　市一中彻底收紧了管理制度，作息表压缩到极致。清晨六点早自习，夜里十点半下课，连午休都有严格的静校时间。所有人被钉在书桌前，试卷、错题、知识点，构成了高三学生全部的生活。
　　流言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无尽的刷题压力压得淡了许多。
　　班里不再有人明目张胆议论，可偶尔擦肩而过的目光、小声的低语，依旧提醒着陈砚——他依旧是那个“分心早恋、不够自律”的异类。
　　班主任依旧时不时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回归正轨、远离外校干扰”。
　　陈砚从不辩解。
　　他心里清楚，沈逾从不是拖累，是救赎。
　　是他濒临崩溃的高三岁月里，唯一愿意接住他所有疲惫、允许他不优秀、鼓励他慢慢来的人。
　　另一边，沈逾的生活也紧绷到了极点。
　　家里依旧没有完全松口，手机只是短暂归还，晚上依旧严禁外出。
　　训练强度翻倍。临近体育单招测试，教练开启了封闭式集训，清晨长跑、午后力量、傍晚对抗赛，一整天汗水浸透球衣，肌肉酸痛到抬手都费力。
　　队友都笑他疯了。
　　“以前训练摸鱼第一名，现在拼命第一名，逾哥你到底图啥？”
　　沈逾每次只是擦着汗轻笑，不解释。
　　图一座城市。
　　图一个人。
　　图从今往后，不用隔墙相望。
　　夜里，等家人熟睡，沈逾会悄悄坐在书桌前，开一盏小小的台灯。
　　桌上摊着陈砚隔墙讲过的数学基础题型、英语单词清单。
　　他底子薄，学得慢，很多知识点要反复看、反复记。以前他觉得读书枯燥又无聊，可现在每多背一个单词、多弄懂一道题型，心里就踏实一分。
　　因为他知道，远方有一个人在拼命往前跑，他不能落下。
　　护城巷的隔墙背书，成了两人寒冬里雷打不动的默契。
　　夜里十点半，一中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陈砚走出教学楼，晚风刺骨，他裹紧单薄的校服外套，快步走到熟悉的围墙边。
　　冰冷的墙面，一左一右，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今天累不累？”沈逾的声音穿过寒风，依旧温柔清亮。
　　“还好。”陈砚贴着墙壁轻声答，“二轮复习节奏很快，每天都在赶进度。”
　　“别熬太狠。”沈逾的声音认真，“你身体本来就偏瘦，再熬夜扛不住的。”
　　夜色安静，风雪簌簌。
　　他们隔着一堵厚重的砖墙，看不见彼此的眉眼，却能清晰想象出对方的模样。
　　陈砚能想象到，沈逾一定是刚洗完澡，头发微湿，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靠着墙认真陪他闲谈。
　　沈逾也能想象到，少年眉眼清浅、眼底带倦，却依旧温柔耐心。
　　“我今天弄懂了三道数学基础题。”沈逾轻声报喜，带着一点点少年独有的雀跃，“你上次讲的方法真的好用，我终于不会错了。”
　　陈砚唇角轻轻扬起，心底暖意漫开：“慢慢来，你进步很快。”
　　没有人知道，这深夜无人的巷子里，两个被学业、训练、压力裹挟的少年，在互相支撑着走过最冷的冬天。
　　别人的高三是孤军奋战。
　　他们的高三，隔墙有彼此，风雪有归途。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