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序章 鹤蝶 ...
-
神州之地阴阳轮转,时间一分为二。
昭年世家并立,名剑辈出,百家剑鸣。剑修以本命剑为半身,一剑可断山河,一剑可破万军。冥年剑脉消损,世家抱团,需献祭剑灵点燃剑脉。
剑灵乃剑奴,侍剑氏由世家供养,附庸世家的剑灵。
时至阴年冬至夜,清河郡初雪扑簌簌的落下。
登仙楼后山的梅林枯了大半年,今夜的大雪一压,枯枝折了大半。
高高的祭祀台边跪满了一众身着黑红玄端礼服,头戴红色神秘纹样的丝绸覆面的剑灵。
大雪落不到祭祀台。
祭祀台下却大雪纷飞,各色旗帜迎着风雪和鼓槌声簌响。
祭祀台四周分方位列着一众旗帜,主分四面旗帜,青底银纹乃沈氏,玄黑银白乃萧氏,苏氏紫底金纹,虞氏灰白无纹。
众长老身着白色麻织长袍,内里着红白符文里衣,手持手杖分立在祭祀台四周。
风过浪嚎,场面十分凄美壮观。
今年大冥逢日蚀,九个祭品中侍剑氏与野剑奴各占一半。
剑灵血脉需纯,这是祖制规矩,但是近几代因剑纹退化数量下降。各世家不愿交出血脉纯净的家生侍剑灵,除了首家出的大头,其余窟窿由萧苏两家寻的野剑奴填补,而虞氏守碑不沾血,不出。
野剑灵没有主脉世家的扶持和温养,辉煌和寿命都极短,献祭似乎更为合适。大多来自战俘,罪人,以及黑市和灭门遗孤。
世家宁愿出钱不出人,买命填额。
剑炉之前,一条石阶从山脚直通祭坛。石阶取九九归一之数,两侧立着虞氏的素绢幢幡,百丈素绢从山腰的古树上垂下来,石青色的梵文在夜风中翻卷。
山腰的月色时明时灭。
伴着月色的火光从石阶尽头透下来,把整条天梯映得明暗交错,风过时幡声如潮。
鼓声从山顶传来。低沉如闷雷,整座山都在震。
沈坚芙身着祭祀华服踏月而至,身若枯叶蝶落至阶梯始处。前者是从天而降的仙人气韵,后者是沉默近妖的飘忽感。
而彼时的沈坚芙静立若神像。
立于百米外的祭坛下的众人侧目而视,只见此人玄黑祭袍,立领及颌,从肩到脚踝一整幅没有任何剪裁拼接的灵蚕玄锦。肩上是乌金丝绣的河洛星图,每一粒星都是南疆墨玉磨成的珠子,磨到透光,月色暗时看不见,月华时却能看到珠子深处有极细的金色裂痕。腰带是古青铜链,每节链环刻一个失传的云雷符,腰间垂一条蔽膝,蔽膝不是布,是乌金丝编的细链,链尾坠一枚小小的玉铃,蔽膝玉铃随风雪轻响如枯叶坠地。
头上是玄铜祭冠,冠顶极高极窄,正面镶嵌一块未经雕琢的南疆墨玉,冠沿垂下九根乌金细链,链尾各衔一枚骨珠,骨珠上刻着极细的痕迹,似是祭文,似是名字。双手戴玄蚕丝手套,手背绣星图延续袖口的星轨,指尖缀极细的墨玉碎粒。脸上覆的不是绸缎,是祭金面,极薄的古青铜锻成,面具是闭眼的——没有开眼,眼缝是铸死的。整张脸只有嘴唇露在外面。
他微微颌首,露出精致白皙的下颚和红润开阔的下唇缘线。
长老竹杖顿地,“开——坛——”幢幡在杖声中齐齐一震,石青色的梵文被风灌满,素绢在夜空中翻卷如浪。九九八十一响后静场。
满山默立,玉玄锦祭袍在夜色风雪中展开像一对没有骨头的翅膀。
只消片刻经幡舞动风雪声,鼓点由散而密,铃一步一响,从阶梯始处行至祭坛中央,玉铃在膝前停住,鼓声骤歇。
剑灵们跪在炉前,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玄毯上,祭金面没有开眼。
鼓声再起,祭祀舞动。
沈坚芙踏在玄毯上,双臂微张,玄锦大袖垂落如收拢的羽翼,身体微微□□,像停在枯枝上的鸟。静止。数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失枝。脚尖擦过玄毯滑出一步,玉铃轻响。不是走,是没踩稳。
沈坚芙跳这支舞时不像人,像被神灵附体的祭器。此时他的气质融神气、妖气、诡谲与悲悯于一体。
而这一祭祀舞不是普通的典礼舞蹈,它是巫祭神遗风与沈氏剑道结合后的变体。
祭祀舞者覆面,不以真容示神,剑不出鞘,不以锋芒祭天。
山前登仙楼的雪夜暗巷里,有六人披着风雪鱼贯而入,领头把一张不大的琵琶挎在背上,似是刚从风月场上下来。
六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月色拉得极长。
“老大,世家骄子与众位长老齐聚祭坛,我们真的能从他们手中顺利带出那九个剑灵吗??”其中一位年龄稍小,头顶一撮发固在冠内,其余碎披发,有多辫碎在其中。
领头的那位,兜帽裹住周身,绯色面巾遮住下半张脸,黑发垂下半掩着眉眼,风雪落满玄色劲装,他指尖轻轻托起落雪,一身孤冷侠气。回道:“看来有人忘了门规,我们鹤蝶门散如蝶飞鹤起,聚则?”
“剑指炉门!!”六道不同的声声响彻暗巷。
却又听闻鼓声加密。
六人按着原定计划朝着不同的方向快速行去。
祭坛上的沈坚芙的步伐开始快起来。每一步落地后身体已向下一个方向倾斜,玉铃声从一步一响变成连续不断的碎响。
沈怀璟踏在玄毯上,不像人,像一只被鼓声催动的鬼。
鼓声太密时,所有舞步都变成了反拍——鼓在重拍,他在弱拍,鼓在急处,他在缓处。
静止片刻后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脚尖擦着玄毯滑出一步。每一步落地后身体已经向下一个方向倾斜。玄锦祭袍在炉火中翻卷,衣褶深处的铜金色时隐时现。
他开始旋身。剑鞘第一次举过头顶,鼓声骤停,蔽膝的乌金链从膝盖上弹起。以左足尖为轴,玄锦大袖展开,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玉铃被离心力甩成一条横线,但祭金面始终稳定在旋转中心。
剑鞘在高速旋转中依次点过每一个祭品头顶——从外围看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乌金色弧线,但每个被点到的剑奴都能感觉到剑鞘在头顶停了极精确的一瞬。
这一瞬的停顿在高速旋转中几乎不可能做到,但他做到了。
旋转骤停,承情完毕。
沈坚芙回到祭坛中央,面向剑炉。将剑鞘缓缓放平于胸前,双手托住两端。停顿数息后屈膝跪地,剑鞘被轻轻放在玄毯上。跪姿不是伏拜,是直身而跪,祭金面平视炉火。蔽膝的乌金链垂在玄毯上不再晃动,玉铃在膝盖两侧静默如死。他在炉火前跪了很长时间,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祭礼可能就此结束时,他站起身,剑鞘收回袖中,转身面向满座世家。祭金面仍然闭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启炉。”
坛下闻声重复“启炉——”杖声再起,鼓声跟着杖声同时炸开。密集的鼓点再起,幢幡重新被风灌满,百丈素绢在风雪夜中闷响。
不等剑炉开启,山前的震天雷最先炸开。
“轰,砰砰砰!!!!”劈里啪啦的爆炸声瞬间四起。。。众人做起防御。
院墙轰出豁口,砖石混着雪沫喷上半空,半数侍卫鱼贯而出,维持秩序。
漫天的蛾子顺势从梅林升起,灰白翅影扑向侍卫的脸。接着无数光箭从一个点飞落下来,一息三箭钉穿握刀的手腕。炉前清场,只用了数息。
随之而来的是山顶炸下来的漫天火花,竟是如此猛烈又密集的攻击,坛下众人躲避不及,仓皇逃窜躲避之中,火势迅速烧起来。
从天而降的不止火花,还有六道诡谲的身影。
六人伺机而动,黑色衣袍的云在青周身咒文亮起,两只手肤色极深,手背连同十指布满密密麻麻的咒文,只见他周身迸发无数蛊线,吹灰功夫就将九人带出。。。
祭台面前跪着的沈坚芙闻声即动,拔剑斩断蛊线。鱼鹤婴知他此时蔽目难见,取下琵琶快速拨动琴弦,弦中带力,沈坚芙无从下手。
云在青迅速织网,带着九人消失在风雪迷雾中。
左半张脸以珠帘遮面的蓝冰台踏上玄毯,他一手按在炉壁上,一手展出一柄重刀,嘴里哼唱着灭灯歌。哀术欢笑着把手里的活一放,纵身跃下的同时,试探着风向,朝着追着云在青的追兵洒下迷药,他的鞭子簌簌舞动,朝着追兵击过去。
休水放下最后一波光箭后,在屋顶吹了一声尖锐的呼哨,换来旁边的由姬给他的头来了一下。
“姐~~~,你怎么又打我?”换来的是由姬的按头杀,猛地把他按下去,躲过了刚刚的致命破击箭。
沈坚芙找到破绽,持剑猛地破开鱼鹤婴的琵琶声,琵琶挡下致命一击。他从中取出两柄窄刃。
嘴角咧开一个笑,打趣道:
“世人皆举的冰清玉洁芙蕖公子,使得出这么阴险狠毒致命的杀招??”
沈坚芙闻声偏过一寸祭金面,朝向鱼鹤婴的位置,出声道:“你是谁?”
破坏祭祀乃向天下开战之意,此人闻声太年轻了,太轻佻了,若只是为了好玩,那么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哦,在下差点忘了,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的渌水郎也是沈少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剑炉,归我管了,日后若想再启,便是天下剑奴揭竿而起之时。”
鱼鹤婴手持双刃,双手翻飞,一个凌空飞转,直直攻向沈坚芙,沈坚芙抬起手中长剑档下,长剑如眼,几个招式,便把鱼鹤婴败退。
眼看着他一剑下去,鱼鹤婴就要生死未卜了。
“在下鹤蝶门鱼鹤婴是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咋们改日再会。”只见他话音刚落,划开空气的一柄光箭便把沈坚芙打得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一刃光挑破沈坚芙的祭金面,鱼鹤婴几步跃过祭坛,朝着百丈高的黑洞与迷雾,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