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情深》宋霖舒

2、抓住了 从酒店

　　从酒店狼狈逃离的那一夜，晚风刺骨，心慌绵长。
　　许秋易独自打车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时，整个人几乎快要虚脱。
　　玄关的灯光冷白刺眼，照亮他苍白失色的脸。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骨子里透着密密麻麻的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酸涩痛感。
　　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适，连抬手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着墙壁缓了很久，胸腔里依旧残留着昨夜荒唐缱绻的余温，还有难以启齿的羞耻与慌乱。
　　他和沈衍笙。
　　明明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明明互相较劲数年，见面必吵、针锋必对，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可偏偏在那个醉酒失控的深夜，打破了所有边界，逾越了所有分寸，发生了这辈子他都不敢回想的荒唐事。
　　一想到沈衍笙，许秋易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满心的窘迫、羞赧、慌乱、后悔，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真的太冲动，太糊涂了。
　　怎么能和自己的宿敌，纠缠至此。
　　许秋易无力地垂下手，放弃了所有洗漱整理，拖着沉重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床边，直直栽倒下去。
　　被褥微凉，包裹住他疲惫至极的身体。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懈，连日来的焦虑、慌乱、羞愤尽数翻涌上来，席卷了他所有意识。
　　他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闭眼的瞬间，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沉又漫长，像是想要彻底逃避那场不堪的夜晚，逃避那个让他手足无措的人。
　　日子悄无声息，一晃便是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许秋易拼尽全力避开沈衍笙。
　　刻意绕开所有会遇见他的场合，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哪怕是偶然远远瞥见那个张扬熟悉的身影，他也会第一时间转身躲开。
　　他拼命麻痹自己，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醉酒后的荒唐意外，一觉而过，翻篇即过，只要他不去想、不去提、不去见，一切就会慢慢归零，回归从前。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冷静克制的许秋易，沈衍笙依旧是那个和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两人再无纠葛，再无牵扯。
　　可现实，从未如他所愿。
　　从半个月前开始，他的身体悄然出现了无数反常的变化。
　　起初只是莫名的嗜睡，无论睡多久，依旧浑身疲惫、提不起精神。紧接着，胃口开始急剧变差，往日能正常入口的饭菜，如今看着便心生厌烦，寡淡无味，半点食欲都没有。
　　最折磨人的，是频繁的反胃干呕。
　　尤其是清晨睡醒的瞬间，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直冲喉咙，让他频频干呕，脸色苍白，浑身发软。
　　起初许秋易只当是作息不规律、压力太大导致的肠胃不适，强行忍着，不肯多想，更不肯往那个最荒唐、最不可能的方向揣测半分。
　　他拼命自我欺骗，试图掩盖心底隐隐的不安。
　　可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受控制，日渐消瘦的身形、常年不散的疲惫、反反复复的孕吐，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侥幸。
　　再也扛不住的那天，许秋易拖着虚弱的身体，独自去往医院。
　　他原本挂的是肠胃科的号，只想开点药缓解反胃不适，却没想到各项检查做完后，护士却领着他转去了特殊诊室。
　　诊室干净安静，温度适宜。
　　坐在诊桌后的，是气质温润、性格温柔的医生陌书霖。
　　陌书霖看着推门走进来、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眼底带着温和的善意，耐心翻看他刚出来的全套检查单据，片刻后，抬眼看向神色忐忑的许秋易。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惊雷，轻轻开口：
　　“许秋易，你怀孕了，整整两个月。”
　　短短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许秋易的脑海里。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僵硬，血液骤停，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瞳孔骤然放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
　　“…… 不可能。”
　　许秋易的声音微微发颤，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
　　他僵硬地抬手，接过医生递来的检查单，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目光死死落在上面清晰的文字与数据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那每一个字，每一项数据，都在无情地印证着这个荒唐至极的事实。
　　他怀孕了。
　　在那场和沈衍笙的荒唐一夜之后，整整两个月。
　　还没等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陌书霖温和却笃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而且检查结果显示，你怀的是双胞胎。”
　　双胞胎？！
　　许秋易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次荒唐的意外，偏偏一击即中，还偏偏是两个孩子。
　　这概率小到渺茫的事情，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荒谬，可笑，离谱，又让人彻底绝望。
　　他隐埋一生的特殊体质，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所有隐秘，他拼命想要抹去的一夜荒唐，如今，以这样最猝不及防、最残酷的方式，赤裸裸摆在了他的面前。
　　陌书霖看着他失魂落魄、崩溃失神的模样，轻声询问：
　　“情况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孩子你是打算留下，还是选择放弃？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再给我答复。”
　　留下？
　　放弃？
　　这两个字眼，每一个都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窒息难受。
　　他混乱至极，脑海里一片狼藉，根本做不出任何决定。
　　短短几分钟，他的世界彻底天翻地覆。
　　许秋易强压下眼底的酸涩、慌乱与崩溃，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声音飘忽不定：
　　“我…… 我想想。我先先走了。”
　　他没有勇气继续待在诊室，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残酷的结果，攥紧那张滚烫又冰冷的检查单，狼狈转身，快步走出诊室。
　　走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许秋易的世界一片死寂。
　　他脑子反复回荡着医生的话，回荡着那一夜的荒唐纠缠，满心都是不解、崩溃、茫然。
　　他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终拐进僻静无人的公共卫生间。
　　冰冷的洗手间内，空无一人。
　　许秋易靠在紧闭的门板上，浑身脱力般缓缓滑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检查单，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压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仅仅只是一次失控荒唐的夜晚，一次醉酒后的越界，怎么就偏偏怀上了孩子，还是双胞胎？
　　他从来不敢妄想，从来不曾预料。
　　他拼命躲避、拼命遗忘、拼命想要回归正常生活，可命运偏偏给他开了这么一场天大的玩笑。
　　两个小生命，悄然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承载着他和死对头沈衍笙，最荒唐、最不能为人所知的羁绊。
　　他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无助与无措。
　　就在洗手间一片死寂，他陷入极致崩溃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到让他浑身紧绷、头皮发麻的低沉嗓音。
　　是沈衍笙的声音！
　　清晰、着急，带着独属于他的肆意张扬。
　　原来沈衍笙今日恰好陪朋友来医院体检，习惯性地想要看看那个躲了他整整两个月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刚刚远远瞥见许秋易慌乱狼狈的身影，心头疑虑丛生。
　　他明明挂的是普通肠胃科，怎么会出现在特殊诊疗区？
　　沈衍笙脚步微顿，径直找到了刚给许秋易问诊的陌书霖，眉眼微沉，带着几分探究：
　　“陌医生，许秋易怎么了？他不是挂的肠胃科，怎么会来你这边问诊？”
　　陌书霖没想到他会突然追问这件事，神色微微一顿，面露迟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件事太过特殊，涉及患者隐私，根本不宜对外言说。
　　可对上沈衍笙深邃锐利、不容敷衍的目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声如实告知：
　　“…… 许秋易，他怀孕了。”
　　轰 ——
　　沈衍笙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彻底碎裂。
　　一贯万事不上心的少年，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所有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错愕，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与笃定。
　　怀孕了。
　　他的秋易，怀孕了。
　　两个月。
　　刚好是那一夜之后的时间。
　　沈衍笙胸腔猛地一震，心跳骤然失控，汹涌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嗓音瞬间沉下来，带着急促的慌乱：
　　“他现在去哪了？”
　　陌书霖指了指走廊深处的卫生间方向。
　　下一秒，沈衍笙转身，脚步极快，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看着一排紧闭的卫生间隔间，眸光沉沉，嗓音带着强势的笃定，对着墨临渊：
　　“全部打开，我逐个看。”
　　一扇扇隔间门被推开，空空如也。
　　直到最后一扇。
　　躲在门后的许秋易，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得他浑身冰凉。
　　他躲不住了。
　　万般无奈之下，许秋易僵硬地抬手，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
　　刚露面的瞬间，手腕便被一股温热强势的力道牢牢攥紧。
　　沈衍笙动作极快，一把将人拽进怀里，顺势转身，后背抵住门板，咔哒一声，利落落锁。
　　狭小密闭的卫生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凝滞，暧昧与紧张的氛围疯狂蔓延。
　　沈衍笙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许秋易的耳廓，嗓音慵懒缱绻，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低低呢喃：
　　“怎么不躲了，宝宝？”
　　暧昧亲昵的称呼，烫得许秋易浑身发麻，脸颊瞬间爆红。
　　他又羞又气，用力挣扎，奋力推开身前的人，眼底满是恼怒与窘迫：
　　“谁是你宝宝？你乱喊什么，谁是你宝宝！”
　　两个月未见，日夜躲避，本以为早已拉开距离，可此刻被他紧紧困在方寸之间，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看着少年又气又羞、面色绯红、身形略显单薄柔软的模样，沈衍笙眼底笑意更深，眼底盛满偏执又温柔的宠溺。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温柔又勾人：
　　“宝宝怎么一直躲我。”
　　说着，他轻轻拉起许秋易的手，低头在手背印下一吻。
　　话音落下，不等许秋易再次反驳挣扎，沈衍笙骤然低头。
　　温柔又强势的吻，骤然落下。
　　许秋易瞳孔骤缩，瞬间僵住。
　　他拼命抬手推拒，奋力挣扎，他本就身体虚弱、浑身无力，两个月的孕吐早已耗尽他所有体力。
　　绵软的力道落在沈衍笙身上，如同挠痒，根本推不动分毫。
　　密闭的空间，炙热的纠缠，躲不开，逃不掉。
　　慌乱之中，许秋易下意识收紧牙关，狠狠咬破了沈衍笙的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漾开。
　　沈衍笙吃痛，却没有后退分毫，只是稍稍松开些许力道，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怀里慌乱无措的人，低沉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他躲了整整两个月的人，避了整整两个月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