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记》折枝花朝

3、支气管炎 你俩面前在

　　章早安问完，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花音容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很轻，但章早安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去。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缩着，把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还是熙熙攘攘，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章早安那句追问就断了。他没再看我，起身走过去，在她桌边站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水杯盖子拧松了一点，往她手边推了推。
　　花音容没抬头，伸手摸到杯子，喝了一口。咳声慢慢止住。

　　我坐在原位，隔着几排桌椅看她。她趴着，肩膀微微起伏。教室里还是熙熙攘攘，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她的咳嗽停了。她趴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侧压出一道红印子，冲黄昏的方向眯眼笑了笑，比了个口型：
　　"下课等我。"
　　我点了点头。

　　章早安已经回到了座位，我拍了拍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真的不认识，抱歉]
　　[没事]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些课哪个世界都大差不差。
　　倒数第二节的下课铃响了，花音容从前排转过身来，冲我招手。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常人慢一点，但她自己好像没觉得，走得挺开心。

　　章早安从后面跟上来，手里勾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你俩走慢点会死吗？"他在后面说。

　　花音容回头："你腿长你走前面啊。"
　　"我走前面你又嫌我快。"
　　"来小章子，那你扶着哀家走。"

　　他哼了一声，走上前来，但并没有扶花音容。三个人并排，花音容在中间，伸手挽住了我的手臂。

　　她的手臂很细，隔着校服也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她没有挽得很紧，但也没松手。

　　章早安在旁边走着，目光看别处，嘴里嘟囔："这样走，街都让你俩占了。"

　　花音容没理他，偏头悄悄跟我说："操场东边那个栅栏，被剪了个口子，对面有个卖小吃的摊子。其实不是正经营业，是老奶奶自己在家炸了拿出来的，小酥肉和红薯条都很好吃。"
　　我点了点头。

　　“一会买的时候小心点，学校不让买外边吃的。”

　　东巷很窄，墙角有青苔，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气味——潮湿的墙面、油烟、旧木头。小栅栏是一扇铁门，上面焊了铁丝网，缝隙中露出炸得金黄的小酥肉。

　　花音容凑过去："奶奶，今天的红薯条还有吗？"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有——给你留着呢。"
　　！
　　花音容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我要一份小酥肉，一份红薯条，他掏钱。"
　　她伸手指向了章早安。

　　他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从铁丝网缝隙里塞过去。

　　花音容压低了声音说：“hhh笑死我了，你这是擦鼻涕的用的吗？”
　　"滚。"

　　她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肩膀一颤一颤的。

　　已经快上课了，我们还在操场上走着。
　　红薯花音容只吃了几口，但纸袋一直捧在手里，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上课铃响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咱们不去上课吗？”
　　花音容没抬头，又拿起一块小酥肉，
　　“你们快去吧，上课了。”

　　嗯？

　　章早安拍了下我的肩膀，“走了。”
　　我迈步跟上，花音容仍然在那走着，但渐渐和我们方向相反。

　　我和章早安归了队，来了一个一米九左右有些胖的老师。
　　他让我们绕跑道跑两圈，跑了不到半圈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走路。

　　章早安走着走着到了我身旁，
　　“你可以不跑，老师不管。”

　　我也放慢了步子，在他旁边走着。
　　想起花音容，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他“花音容呢？她不上体育课吗？”
　　“嗯，她一直都不上。”

　　两圈结束，胖老师吹哨集合做拉伸。解散的时候我从人群中挤出来，往操场边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个纸鹤。

　　章早安先我一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挡了一半阳光，低头说了句什么。花音容抬头笑了笑。

　　我走过去。花音容冲我招手："走吧，准备去食堂吃饭。”
　　那个纸鹤是用装小吃的袋子折的。

　　我们三个人并排往回走。章早安走右边，我刚跑完步子还有点沉。花音容走中间，把叠好的纸鹤换到左手，然后像之前一样，伸手挽住了我的右臂。

　　"跑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

　　章早安在右边哼了一声："她跑了一圈，剩下的都在走。"

　　"那你呢？"
　　“我一圈都没跑?o?O.??”
　　“行，你真厉害?????-?-?”

　　风翻动着树叶，四周的吵闹声断断续续，假草里埋着的假石子被踩得吱吱作响。

　　花音容没由来地开口：“我得支气管炎了，不用跑步，跟老师请过假了。”
　　我侧头望着她。

　　“黄昏同学，你面前的就是支气管炎代言人，十余年病龄，正宗支气管炎，从小炎到大的花音容女士。”
　　“滚！”她一脚踹在了章早安的膝盖上。
　　接着，章早安面朝着可回收垃圾桶单膝下跪。

　　花音容笑得直不起腰，手还挽在我臂弯里，她一笑就带得我胳膊也跟着晃。
　　我不知道该看哪里——看章早安跪在那儿有点荒唐，看花音容笑得眼泪快出来又怕她呛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还好吗"或者"别笑了小心咳嗽"，但这两句在喉咙里打了个转，都被我咽回去了。

　　最后我选择了最笨的办法：站着不动
　　花音容笑够了，直起身来，侧头看了我一眼。她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然后她"噗"地又笑了一声。

　　"黄昏同学，"她捏了捏我的手臂，"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嘴都张开了。"
　　"……没有。"

　　"肯定有，我都看见了。"她歪着头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想说'你别笑了当心咳嗽'？"

　　我没说话。因为她说中了。
　　花音容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叹气一样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没再追问，只是把挽着我手臂的手收紧了一点。

　　章早安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重新和我们站在一起。
　　章早安面如雕塑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它答应了没有？”
　　章早安扭头看向花音容，“什么意思？”
　　“垃圾桶啊，其实吧它要答应了也难办，你俩目前在国内结不了婚。”

　　“行，那你找支气管炎去吧。”

　　花音容没再接他的话。
　　"你看他。就他这样的，竟然考过年级第一。"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但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花音容看见了。她没戳破，只是重新走回我旁边，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吧，黄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