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虫母》怜芽

1、噩梦 参与医疗实

　　“mamu——”
　　“a fie mamu——”
　　无数混沌稚嫩的呼唤硬生生挤入脑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不属于人类的奇怪腔调，像汹涌的海浪裹挟着流浪的灵魂，急切地想要回归驻地。
　　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会悲伤？仿佛亲历一般，心脏被失去的恐惧掏空，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填满了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渴求。
　　悲伤超过了阈值，灵魂挣扎着要逃离这莫名的痛苦，乔年剧烈地喘息着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被汗水湿透的薄被滑落至地面，与被他撞倒的花瓶碎片混作一团。
　　乔年眼睛失神地盯着被子上逐渐扩大的水痕，一时间恍惚到不知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陌生的房间。直到管家AI的语音播报突兀地响起，才结束了他精神游离的状态。
　　“尊敬的客人，本院自助早餐将在10:00后停止供应，您剩余的就餐时间不足30分钟，请您及时前往餐厅就餐或者使用AI智能服务系统进行点餐服务。系统检测到您比昨日晚起一小时二十分钟，夜间睡眠指数不佳，深度睡眠时间过少，请问您是否需要医疗服务……”
　　“不需要。”乔年捂着自己天旋地转的脑袋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一张脸湿漉漉的，苍白且疲惫，眼底带着青紫色，显得这张脸有些令人不适。
　　单眼皮，淡色的嘴唇，不算高挺的鼻梁，就像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寡淡至极。这是乔年对自己外貌的评价，五官平平、身高平平、天赋平平，连分化都只能分化成一个没什么用处的beta。
　　一无所有的他必须完成这个交易，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最重要的亲人，这就是他出现在这座疗养院中，心甘情愿做实验对象的原因。
　　“嗨，早上好。”乔年没有什么胃口，在餐厅转了一圈最终只端了盘蛋炒饭充当早餐。
　　这桌还有两个年轻姑娘，早就吃完早饭正在吃着水果聊天，见到乔年过来便喊着帅哥主动把人叫过来一起用餐。
　　“小帅哥，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呀？”住在212的圆脸姑娘姓卓，是个自来熟。乔年来的第一天就主动过去搭话，竹筒倒豆子一样的把这个疗养院里里外外都介绍了一遍。以至于乔年只是来了一个周，对这个疗养院的了解仿佛已经住了一年，连餐厅大厨哪天换班都知道。
　　乔年嚼着一口蛋炒饭，强打起精神和两位姑娘聊天。“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
　　“你有没有试试这里的助眠熏香，很有用，我刚到的时候认床也睡不好，睡前点一支好梦一整晚。”提建议的姑娘叫若瑾，就住在乔年隔壁，第一天到的时候，他没见过全屋智能设备，差点和AI智能管家大战三百回合，还是这姑娘帮忙才让他成功驯服AI。
　　“谢谢，我改天试试。”可能昨晚做的梦是实在糟心，乔年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干脆专心和姑娘们聊起天。“你们最近做完测试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吗？”
　　“不舒服？”若瑾面露惊讶，“你不会真对信息素有反应吧？”
　　“听说有反应的很可能是有omega属性的特殊beta，你要是有反应，就能进入二期实验了。”卓姑娘羡慕地看着乔年，“进入二期实验可以每天领到更高的酬劳，可惜我们几个大概率这几天就要因实验终止离开了。”
　　“为什么？”乔年从来没有关注过这几天疗养院发生了什么，每次从信息素测试室出来都晕乎乎的想要睡觉。
　　“你没发现这几天疗养院少了不少人吗？”卓姑娘对乔年的粗线条大为震惊，“咱们参加的项目就是为了筛选可能对信息素有反应的beta，用信息素诱导十天半个月都没反应，费尔曼医疗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到老。在我之前来疗养院的几乎都已经离开了，要不是我的几个生理指标一直在线上浮动，估计我也早就离开了。”说完便狠狠地啃了一口盘子里的水果，以一副要战斗的模样激情演说，“反正也呆不久，我要把这里的餐厅吃个够！毕竟离开这里就再也吃不上这么高档的水果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囊中羞涩，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来换钱。虽然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实验很安全，但百分百确定的事情还能叫实验吗？
　　“喂，有个事你们知道吗？”若瑾压低声音说，“我来之前听说，这次这么大范围进行筛选是军部首肯的。omega的分化比例这些年持续走低，很多alpha得不到安抚信息素在军队闹出很大的乱子。中央区的科学家认为少数beta其实是分化不彻底的omega，这才有了这次的实验项目。”
　　若瑾挥挥手示意大家把头凑过来，“估计是现在样本已经足够了，他们要启动二期实验，才开始大面积清退实验者。虽然看起来一期实验没有啥危险，但保不准二期实验就要用上药了。要我说一期的钱赚赚也就算了，二期给的钱虽然多，但是怕是有代价啊。”
　　“我反正就签了一期实验的合同，现在走正好。”卓姑娘插了块香瓜塞在若瑾嘴里，“大家都不是傻的，身体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啊，乔哥？”
　　乔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道：“是啊，谁会这么傻呢。”
　　“哎呀，马上要到测试时间了，阿卓，你回去换衣服吗？”若瑾看了眼个人终端才发觉时间过得飞快，赶忙拉着卓姑娘要回去，又看了一眼乔年想问他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就不换了。”
　　乔年目送两个姑娘离去，但自己半分不想要起身。每次做完测试他都会浑身发热，想要睡觉，睡着后却又噩梦缠身。他太想要结束了，就停在一期测试结束就好。
　　“哥哥。”
　　正在出神的乔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只有一个正在回收餐盘的服务生。那服务生也被他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噢，不用了，没什么。”乔年笑着摆摆手，那服务生大概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端着餐盘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望着空荡荡的餐厅，乔年搓了搓自己的脸直到把整张脸搓红才把手放下来。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听到玲玲的声音，大概是太担心了吧。
　　乔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冰水喝光，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应该早就转到上城区最好的医院，享受最好的医疗，不会再出现在自己身后喊自己哥哥了。
　　打开个人终端，这里虽然不能联网但是可以看里面已经储存的文件，点开相册，小女孩放大的笑脸甜甜的冲着乔年，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底，给了他走下去的力量。
　　测试室门口排队的人比往日少了很多，乔年磨磨蹭蹭的硬是靠到最后，排在了队伍末尾。
　　“乔先生，放轻松。”研究员摸着他紧绷的肌肉，严肃说道，“传导芯片固定不到位，测试过程中一旦有异常生理反应，我们是无法及时察觉并终止实验的。”
　　乔年平躺在拘束椅上，身上连接了无数细小的接头，有的贴在表面，有的深入皮下组织。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所有人都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测试编号A5170，第5次测试实验，信息素浓度5%，开始测试。”
　　听着机械女声播报的声音，乔年越发焦躁。这个实验最令人恶心的地方就在于，你知道实验开始但是你无法感受到实验的存在。一个beta无法闻到信息素，但是却能体会到信息素给自己身体带来的所有反应，像一个神经病一样在拘束带的束缚下无力挣扎。
　　身体越来越热，后颈某根不知名的血管突突地跳得厉害。这次的反应比以往的几次更剧烈，浑身的肌肉都像是被毒素麻痹一样酸软无力，连面部的肌肉都失去了控制，分泌的唾液从他闭不拢的嘴角滑落连成一条晶莹剔透的细线。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一路沉入梦境深处的迷雾。
　　“mamu”
　　“mamu”
　　“a fie mamu”
　　又是这个声音，每次陷入梦境就无法摆脱的声音。
　　不恶心、不恐怖、不刺耳，只是带着纯粹的孺慕之情在大脑中回荡。明明听不懂，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所有的情绪，令人心生胆怯，无所适从。
　　乔年的思绪被裹挟着，感其所感，陌生情绪溢满心田，在梦中流下一串串泪珠。
　　“先生，乔先生。”研究员拍着昏睡过去的人的肩膀，“醒醒。”
　　乔年骤然睁开了眼，剧烈地喘息着，身上薄薄的纯白测试服彻底湿透，黏在蒸腾着热气的血肉之上。
　　“我明天可以不来吗？”因为脱水，乔年的声音有些沙哑。研究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的那堵墙。
　　乔年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他看不到对面，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后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气氛静默了一瞬，应该是得到了领导的首肯，研究员继续说道，“乔先生，您马上就要进入二期实验项目，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明天的测试项目取消。您可以休息一天，享受本院提供的疗养服务，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使用智能管家或是联系前台。”
　　看着研究员职业化的假笑，乔年无力再为自己争些什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子，先是在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顾不上收拾一地狼藉，便在床上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