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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巷逢敌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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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草木心气,卷着未散的凉意掠过荒林。
许栖月快步走出密林,方才与江峙安短暂相逢的画面,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海啸,狠狠翻涌在心底,久久无法平息。
三年了。
整整三年杳无音讯。
他无数次在深夜的噩梦里、在执行任务的间隙、在边境无尽的风声里、悄悄念过他的名字。念一次,心口就紧绷一次,酸涩一次。
可她从未想过,两人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暗无天日、步步噬人的毒贩据点。
她抬手,指尖用力抹去脸颊,擦掉残留的泪痕。眼底最后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柔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卧底生涯磨出的冰冷与漠然。
月光稀薄,照不亮这片被黑暗盘踞的山谷。
前方营地灯火错落,喧嚣刺耳,将整片山野的死寂撕碎。
这里是西南边境最隐秘的毒寨,是警方盯了数年却始终无法彻底参透的绝望。遍地是亡命之徒,人人手上沾着罪孽,暴戾,多疑,阴狠是这里所有人的底色。
而他许栖月,是扎在这片淤泥最深处的、唯一的一根针。
三年前任务突发,他临危受命,隐去警校优等生的身份,斩断所有过往羁绊,孤身潜入虎穴。从最底层的跑渣腿杂役,一步步踩着刀尖、踏着鲜血,熬成大毒枭雷枭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外人眼中,她冷漠狠戾,杀伐果断,毫无软肋。
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深夜,支撑她熬下去的,是年少时那句约定,是昆明六月温柔的晚风,是那个少年眉目间的温柔。
是江峙安。
是他并肩站在警校操场,认认真真许下的诺言——守山河无恙,护边境安宁。
可如今,山河依旧安宁,唯独他们,坠入无边黑暗。
许栖月收尽所有心绪,踏步踏入营地。
刚走近主营地。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烟草味、劣质酒精味、血腥铁锈味交织缠绕,闷得人呼吸发紧。来来往往的人手握凶器,眼神凶悍,言谈粗鄙,每一寸空气都裹挟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她身姿挺拔,面色冷淡,步履沉稳,早已习惯了这片肮脏荒芜的天地。
三年蛰伏,她早已学会伪装所有情绪,喜怒不形于色。深浅不外露分毫。
“栖月。”
一道低沉阴鸷的男声骤然从前方传来。
雷枭斜靠在正中的实木椅上,一身黑衣,周身气场阴沉压迫,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大半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与审视。
他是盘踞这片边境多年的毒枭,多疑狠辣,生性警惕,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人,可唯独对许栖月,他破例纵容,极度倚重。
只因这三年,许栖月做事足够利落、足够狠心,从不徇私,从无差错。
许栖月微微垂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枭哥。”
“刚刚去哪儿了?”雷枭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
眼营地规矩森严,入夜后私自离营,本就是大忌,换做旁人,早已被刑严刑拷问。
许栖月早有预案,从容应答:“夜里闷得慌,去后山透气,清醒一下,免得待会盯岗走神了。”
她语气坦然,眼底坦荡,寻不出半点破绽。
雷枭盯着她看了几秒,狭长的眼眸里暗流翻涌,最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低低笑了一声:“倒是谨慎”
他向来知晓,这个手下比寨里的所有男人都沉稳靠谱,心思缜密,做事稳妥。
“正好,”雷枭抬了抬下巴,朝着身侧示意,“刚从下面据点调上来的新一个新人,看着老实本分,不懂什么规矩。我把他安排到你手下,你带着教教,以后跟着你做事。”
许栖月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狠狠一缩。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尽数泛起刺骨的凉意。
她几乎不需要抬头,心底就早已有了答案。
林间那场短暂的相逢不是幻觉。
他真的来了。
真的孤身一人,踏进了这片有来无回的炼狱。
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被旁边的小弟带了上来。
少年身形利落挺拔,黑色简单短袖,褪去了警校时干净耀眼的少年气。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眉眼低垂,神色温顺,看起来怯懦又普通,像极了底层唯唯诺诺的新人。
可那眉眼,那轮廓,那熟悉的身形,是许曦月刻在心底三年,日夜惦记的模样。
是江易安。
时隔三年,再次近在人只咫尺。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隔着嘈杂喧闹的人群,隔着伪装的身份,隔着无法言说的隐忍与深情。
江峙安缓缓抬眼。
目光穿过喧闹人群,精准无误的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尽数压在眼底。
有思念,有心疼,有担忧,有隐忍,还有跨越三年的时光、跨越黑暗绝境的坚定。
仅仅一秒,两人默契至极的同时移开视线。
不敢多看,不能多看。
一眼沦陷,一眼露馅。
“愣着干什么?懂不懂规矩!”旁边押送的小弟抬腿轻踹了他一下,语气粗鲁,“叫人!枭哥,月姐!”
江峙安微微颔首,脊背微弯,姿态谦卑温顺,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一丝私人情绪。
“枭哥。”
顿了半秒,她抬眼看向身前神色冷淡的少女,生疏又客套,字字冰冷。
“月姐。”
这一声月姐,深深划开了两人所有的过往。
划开了年少的心动,划开了警校的朝汐,划开了那句温柔的小月亮,划开了所有坦荡温柔的曾经。
许栖月指尖死死攥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拉回他所有的理智。
她不能慌。
一丝一毫的慌乱都不能有。
只要暴露分毫,不止他们两人身死。三年蛰伏布局尽数作废,整个边境缉毒部署都会遭受重创。
她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脸上覆着一层疏离冷淡的冷意,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温:“新来的?”
“是。”江峙安应声,温顺安分。
“入了这里,先记好规矩。”许栖月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语气公事公办。严苛又冰冷,“少看,少问,少好奇,不该管的别管,不该听的别听,不该打听的一律闭嘴。”
“在这里好奇心最容易死人。”
每一句看似是提点新人的规矩,实则都是她暗藏的警告,
江峙安,别冲动,别试探,别暴露自己,这里步步是陷阱,一步错,就万劫不负。
江峙安眸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动容,轻轻垂眸:“记住了,月姐。”
雷枭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简单疏离的对话,神色松弛下来,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
在他眼里,不过是冷漠严苛的得力副手,对待怯懦新人的寻常提点罢了,丝毫无异。
“
“跟着栖月好好干。”雷枭漫不经心的开口,“听话做事,踏实干活,我不会亏待你。若是敢耍花样,寨里的规矩,你承担不起。”
“我不敢。”江峙安态度恭顺。
“行了,下去吧。”雷枭挥挥手,没再多看两人。
许栖月敛神,转身抬步离开,背影挺直冷硬,没有半分停留。
江峙安沉默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然一副听话的小弟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营地,步入侧边昏暗狭长的走廊。
走廊灯光昏黄摇拽,晚风从窗外缝灌入,吹动两人衣角,寂静无声。
周遭彻底隔绝了营地的喧闹,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两人。
短短几秒的安宁,却压抑的让人窒息。
终于,许栖月骤然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背影紧绷。周身的冷意几乎凝成寒霜。良久,她才压着极低,带着极致克制颤抖的声音开口,字字沉重。
“江峙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三年前,他是警校最耀眼的天才,前途坦荡,光明坦荡,
他本该穿着警服,站在阳光下,守着一方安宁,岁岁平安顺遂。
他本应该远离这片肮脏黑暗世界、噬人骨髓的地狱。
可它偏偏来了。
偏偏义无反顾地踏入她深陷三年的泥潭。
江歭安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距离克制又稳妥,格守着下属的分寸。
他望着她紧绷颤抖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隐忍,声音轻得被风掩盖,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来?”许栖月猛地转身,眼底压抑的情绪几乎快要崩裂,眼眶泛红,却依旧死死忍着泪水,“这里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有来无回!我是别无选择,你呢?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
她熬了三年,咬着牙撑了三年,独自扛下所有黑暗、恐惧与孤独。
她一直盼着任务结束,盼着重见光明,盼着能回到从前,能再见他一面,告诉他她熬过来了。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为了她,亲手奔赴绝境。
江峙安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忍情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向前微迈半步。压低声音,字字郑重:
“你一个人在这里熬了三年。”
“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
“你能守得住黑暗,我就能陪你蹲地狱。”
晚风穿过长廊,拂动两人发丝,带着边境独有的寒凉。
许栖月喉间骤然酸涩发胀,所有坚硬的伪装,在这一刻濒临破碎。
她别开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冷下神色,语气决绝又冷漠:
“从今天起,你只是我手下一个普通新人。”
“工作之外,我们毫无关系。”
“私下不准多说一句,不准多看一眼,不准有半点逾矩。”
“一旦暴露,我不会保护你,也护不住你。在这里,私情是最致命的死穴。”
这是警告,是规矩,也是她唯一能护住两人的方式。
江峙安看着她冰冷倔强的模样,轻轻点头,眼底温柔又坚定:
“我听你的。”
无论她多冷,多疏离,多绝情。
他都听。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陪她熬过无边黑暗,陪她等到云开月明、寻到彼岸。
从今夜开始,他们要在刀尖上克制爱意,在黑暗之中彼此守护,假装陌生,假装无情,假装年少那场盛大温柔的心动,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