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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码头上的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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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死死抠着冰凉的车门内侧,指骨泛白,肩膀因剧烈的喘息而无法控制地耸动。
那句话的尾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撕开一道绝望的裂口,混着窗外遥远而单调的海浪声,显得格外刺耳。
霍一言没有回应。
她甚至没有看林念一眼。
左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则利落地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黑色轿车在狭窄的海岸公路上完成了一个近乎粗暴的掉头,朝着来时相反的方向——西环码头更深、更黑暗的腹地——疾驰而去!
车身因急转弯而倾斜,林念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额头磕在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干什么?!我说让我下去!我要去救我妈妈!”她嘶喊着,试图去抓霍一言的手臂,却被对方一个精准的肘挡格开。
“闭嘴。”霍一言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温度,像手术刀划过冰面。
她右手稳着方向盘,左手已经按下了耳侧隐藏的通讯键,语速快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阿诚,目标区域,西环码头C区。立刻接入该区域所有公共及仓储监控,优先查找三小时内进入、目前处于静止状态的、带有仁心医院资产标识的救护车。我需要实时画面和最优接近路径。苏曼,保持警戒,听我指令。”
耳麦里传来阿诚迅速的应答声。
林念听着霍一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荒凉偏僻的景象,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脚踝,又迅速向上蔓延。
她不再尖叫,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海风灌入缝隙的呜咽,以及林念自己无法抑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码头仓库区比想象中更庞大、更混乱。
高大的集装箱像钢铁森林的墓碑,在惨淡的月光和远处港口的作业灯光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铁锈、柴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道路错综复杂,卡车轮胎印纵横交错。
霍一言没有丝毫减速,在数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岔路间精准地穿行。
她的眼神锐利如夜枭,不断扫视着四周,同时左耳微动,显然在接收着阿诚传来的实时情报。
林念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和焦虑啃噬着她的理智。
突然,霍一言猛地一打方向,轿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废弃木箱的巷道。
她熄灭了车灯,仅依靠远处微弱的光源和仪表盘幽蓝的微光辨别方向。
最终,车头轻轻抵上了一个集装箱的侧壁,稳稳停下。
前方大约五十米,在两个巨大集装箱形成的夹角阴影里,静静地趴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车身侧面,仁心医院那熟悉的蓝色十字标志和资产编号,在晦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车辆熄火,车窗紧闭,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林念的心脏在看到救护车的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下一刻,更剧烈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去抠车门把手,锁死了!
她发疯似的拍打车窗,指甲划出刺耳的声音:“让我下去!妈妈在那里面!让我下去!”
“你想害死她吗?”霍一言冰冷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念的动作僵住,猛地回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霍一言正从座位下方取出一个黑色的、硬质的小型工具箱,动作快而稳。
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林念看不懂的精密工具和部件。
“听着,林念。”霍一言终于正眼看向她,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命令,“你现在下车,走过去,拉开车门。里面大概率有人看着你母亲。你的任务,是吸引他们的全部注意力,拖延时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尖叫,不许反抗,不许做出任何激怒他们的举动。明白吗?”
“我……”
“你没有选择。”霍一言截断她的话,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穿透一切混乱的力量,“按照我说的做,你母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乱来,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林念脚边那部备用手机再次震动。
她颤抖着拿起,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来电显示是“林建东”。
霍一言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骤然冰封。
她快速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扁平设备,贴在自己耳后,又拿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麦,不由分说地捏开林念的下颌,将那冰冷的小东西塞进了她的右耳道。
“戴上。听我的指令行事。”霍一言的语气不容置疑,手指触碰到林念耳廓皮肤时,冰凉一片,“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念感受着耳中那异物的存在,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但母亲苍白的脸在脑海中闪过,她最终只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霍一言松开了她的手腕,转头看向窗外那辆救护车,眼神锐利如准备扑击的猎鹰。
她开始快速拆卸一支手枪上的消音器,金属部件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去。”霍一言说。
林念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海腥味的冰冷空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了车门。
脚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夜风立刻包裹了她,吹起礼服裙摆,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白色的救护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走向刑场。
五十米的距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拉开了救护车侧门。
昏暗的车内顶灯亮着。
母亲赵雅之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手腕上扎着输液针,连着上方的药袋。
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壮硕的男人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摆弄着一把手枪,看到林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就在这时,林念手中的备用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林建东那张保养得宜、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背景似乎是某个酒店房间,灯光柔和。
“阿念,你来了。真准时。”林建东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看,我请阿姨来‘疗养’了。她最近太累,需要休息。”他晃了晃镜头,让赵雅之昏迷的脸更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林念浑身冰凉,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再次决堤。
“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电子版。”林建东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关于你自愿、永久放弃林氏家族一切继承权,并辞去仁心医院一切职务的声明。签了它,拍给我看。然后,阿姨就能安安全全回家,继续她的‘静养’。融资的事,我们也可以慢慢谈。否则……”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冷,“药,可就停了。你知道她心脏的情况,断药会怎样,你这个专家,应该比我清楚。”
林念看着视频里母亲毫无知觉的脸,又看看眼前持枪的壮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
她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抠着救护车冰凉的门框,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巨大的绝望和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就在林建东享受着林念濒临崩溃的表情,准备进一步施压时——
救护车尾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金属锁扣被撬动。
壮汉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但他只看到侧门边瘫软流泪的林念,身后空无一人。
他刚要回头,一道黑影已如同鬼魅般从车厢尾部的阴影中暴起!
速度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霍一言的身影如猎豹扑食,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壮汉持枪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掰,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壮汉吃痛闷哼,枪脱手掉落在车厢地毯上。
紧接着,霍一言左手手肘如重锤般狠狠撞在他的太阳穴!
壮汉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下去。
霍一言顺手捡起掉落的手枪,枪口抬起,对准了林念手中还在进行视频通话的手机屏幕。
“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的枪响。
手机屏幕瞬间炸裂,碎片四溅,林建东那张错愕的脸在画面消失前被定格,随即陷入黑暗。
只剩下青烟从破碎的机身中袅袅升起。
视频通话被强行中断。
车内只剩下输液管中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林念粗重的、带着抽泣的呼吸。
霍一言迅速上前,两根手指快速探向壮汉颈侧,确认只是昏迷。
她没有看林念,而是迅速检查了赵雅之的状态——脉搏微弱但尚存,呼吸浅淡。
她拔掉了输液针,用随身携带的止血带快速按压住针眼,然后从自己腰间取出一个更小的急救包,迅速给赵雅之注射了一支药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目光落在瘫坐在救护车门口、泪流满面、浑身发抖、似乎连灵魂都已出窍的林念身上。
月光和远处昏黄的作业灯光,勾勒出林念惨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侧影。
那身华丽的黑色丝绒礼服沾染了地面的污迹,狼狈不堪。
她看着霍一言,眼神空洞,只有泪水不断地涌出。
霍一言看着她,眼中那冰封的寒意似乎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但转瞬即逝。
她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是走过去,弯下腰,不是搀扶,而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将林念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她靠在救护车门边站稳。
“哭完了,”霍一言的声音依旧冷硬,却低沉了几分,“就站起来。”
然后,她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担架上的赵雅之连同担架一起,推到救护车门口。
她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复杂的仓库迷宫,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念,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赵雅之苍白的脸上。
霍一言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一条坚韧的尼龙束带,快速将昏迷的壮汉手脚捆结实,又用一块胶布封住了他的嘴。
做完这些,她回到担架边,开始将赵雅之连同担架一起,从救护车上小心翼翼地挪下来。
“过来帮忙。”她对林念说,语气是命令,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保护性的稳定。
林念像是被这声命令唤回了魂,她胡乱抹了把脸,踉跄着上前,用颤抖的手帮忙抬着担架的另一头。
“我会处理。”霍一言将赵雅之安置在轿车后座,拉过安全带尽量固定住,然后关上车门。
她转身,背对着林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码头潮湿的风,“现在,上车。我们得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