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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手术台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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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一言的枪口,纹丝不动地对准着林建东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枪管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光,那一点深邃的枪口,像通往死亡的凝视。
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警报单调的鸣响,以及林建东粗重压抑的喘息。
他半个身子蜷缩在移动病床后,苍白的手死死捏着一支玻璃注射器,针尖距离赵雅之颈侧那根青灰色的血管,只有一厘米。
注射器里,一种粘稠的、闪烁着诡异荧光的蓝色液体,在灯光下像被封存的深海磷光。
“把账本放下。”林建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眼球神经质地颤动着,扫过霍一言稳如磐石的手臂,又狠狠盯向林念,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个染血的防水文件袋上。
“还有,让你的狗把枪扔过来。慢慢扔,我手不太稳,万一一不小心……”他针尖又往下压了压,赵雅之薄薄的颈皮立刻凹陷下去一个微小的坑。
林念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一同攥住了,冰冷,窒息。
母亲的脸在视野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监护仪上不规则的心电图曲线,每一次危险的波动,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账本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那是扳倒林建东、夺回医院控制权的关键证据,此刻却重若千钧。
“二叔,”林念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那是她在无数次心脏手术濒临失败时锤炼出的音调,“你看看监护仪。”
林建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曲线猛地蹿高,随即出现一连串杂乱无章、间距不等的宽大畸形波——室性早搏!
而且是频发,多形性!
紧接着,尖锐的、不同于之前警报的、更高频率的报警声炸响!
“嘀嘀嘀嘀——!”
“血压在掉!血氧在掉!”林念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不断下跳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砸在她胸口,但她的声音却像手术刀一样划破混乱,“她出现低钾引发的恶性心律失常!马上就要室颤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完全无视那支近在咫尺的毒针,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林建东:“让开!如果你还想用她当筹码的话!她现在死了,你手里的就是一具尸体!什么都换不来!还会多一条故意杀人罪!”
林念的逼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气势,那不是冲动的恐惧,而是源于专业判断下的绝对冷静和由此生出的、碾压性的威压。
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面对亲人的颤抖,只有医生审视濒死病患时的绝对专注,以及一丝……对挡路者毫不留情的漠然。
林建东被她的眼神骇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念,不是那个清冷高傲的林家大小姐,而是一个在手术台上掌握生杀予夺的、陌生的权威。
他捏着注射器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抖,就是这瞬间被震慑而生出的破绽!
霍一言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助跑。
她左脚脚尖像弹簧般猛地蹬地,整个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向前冲力,不是扑向林建东,而是精准地扑向那条持着注射器的手臂。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右腿如同战斧般抡起,脚背绷直,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重踢,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狠狠踹在林建东的小臂外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林建东杀猪般的惨叫。
他手中的玻璃注射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带着蓝色荧光的弧线,啪地一声摔在不远处的不锈钢器械推车上,玻璃碎裂,粘稠的蓝色液体溅开一小片。
霍一言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
在踢飞注射器的同时,她身体借着扭转的力道前冲,右手如铁钳般扣住林建东完好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一压!
林建东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手术台边缘的金属框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一言膝盖顶死他的后背,将他反剪的双手牢牢压在身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林念!救你母亲!”霍一言头也不回地厉喝,同时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一枚黑乎乎的圆柱体——闪光震撼弹。
她用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反手就朝那扇刚刚被踹开、此刻正传来密集脚步声和呼喝声的不锈钢大门扔了出去!
“砰——!!!”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在门廊外炸开,强光即使在室内也让人眼前一白,密集的脚步声瞬间变成混乱的惊叫、咒骂和倒地声。
林念已经无暇顾及。
在霍一言扑出去的同一秒,她已经扔下账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病床。
没有护士,没有助手,只有她自己。
她手指迅速探向母亲颈动脉——微弱,不规则。
掀开眼睑,瞳孔对光反射迟缓。
再看监护仪,血压数字仍在下跌,血氧饱和度已经跌破90%,心电图上的室性早搏越来越频繁,随时可能恶化成致命的室颤。
“低钾血症……恶性心律失常……”林念的脑中飞速闪过诊断,双手已经行动起来。
她扯开母亲病号服的前襟,露出瘦削的胸廓,双手交叠,掌根精准地落在胸骨下半段。
“一下、两下、三下……”她口中低声快速数着,手臂绷直,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以稳定、快速、有力的节奏进行胸外按压。
汗水瞬间从她额角渗出,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除颤仪!”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在警报和门外残余的混乱声中穿透力极强,“右边器械台!红色那个!”
霍一言已经用脚勾过沉重的金属器械车堵在门后,虽然挡不住太久,但能争取几秒。
她闻言一个翻滚到器械台边,目光如电扫过一堆瓶瓶罐罐,一把抓起那个长方形的除颤仪主机,转身冲到病床边,将电极板连线递给林念。
林念的按压不能停,她一边保持着每分钟至少100次的按压频率,一边用眼神示意霍一言:“贴!心尖,右锁骨下!”声音急促却指令清晰。
霍一言动作极快,撕开电极片包装,按照林念指示的部位迅速贴好。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赵雅之冰凉的皮肤,触感让霍一言心头发沉。
监护仪上,心率曲线突然变成一条混乱的波浪线——室颤!
“室颤了!准备除颤!”林念嘶声喊道,按压的动作猛地停下,双手迅速离开胸廓,转身抓起除颤仪手柄,“能量200焦!充电!”
霍一言立刻按下除颤仪主机的充电按钮,蜂鸣声响起,数字飞快跳动到200。
“所有人离开!”林念高喊,目光扫过霍一言和被按在地上、因剧痛和闪光弹余波而痛苦呻吟的林建东。
霍一言立刻松开林建东,后退一步。
林念双手紧握电极板手柄,看着屏幕上混乱的室颤波形,眼神一凝,将两个电极板分别重重按在母亲胸壁上预设的位置。
“放电!”
霍一言毫不犹豫,拍下除颤仪侧面的放电按钮。
“砰!”一声轻微的放电声,赵雅之的身体在电流通过的瞬间轻微弹跳了一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住监护仪。
屏幕上,混乱的波浪线扭曲了几秒,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恢复了规律的、虽然依旧微弱的窦性心律曲线。
心率:52次/分。血压:75/48mmHg。血氧:88%。
数字依旧危险,但室颤逆转了,心跳回来了!
林念身体晃了一下,扶住病床边缘才稳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大口喘着气,但目光立刻再次变得锐利:“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快!”
霍一言迅速从散落的药品中找到肾上腺素,熟练地抽药,找到赵雅之手臂上的静脉留置针,快速推入。
就在药物推入,林念紧盯着监护仪上缓慢回升的血压时,手术室侧门——一扇通往内部清洁通道的小门,传来轻微的锁芯转动声。
是林建东!他趁着刚才的混乱,忍着剧痛挪到了那边!
霍一言反应快如鬼魅,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嘭!”门被重重关上,门外传来一声痛呼。
几乎同时,被霍一言用器械车堵住的主门外,传来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老周标志性的粗犷吼声:“霍队!撑住!我们到了!”
“砰!砰!砰!”撞门声和砸锁声混合着。器械车被撞得向内移动。
霍一言用肩膀死死顶住器械车,左手持枪,透过门上那块尚未破碎的强化玻璃观察外间走廊情况,看到几个闪烁的手电光柱和晃动的人影。
她抬手,对着门外空地处“砰!砰!”连开两枪,枪声在密闭空间震耳欲聋,暂时遏制了外面的冲势。
林念对这一切似乎充耳不闻,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病床、母亲、以及那些跳动的数字。
血压还在危险边缘,必须尽快补钾,纠正酸中毒……她快速思考着治疗方案,目光扫过混乱的手术室,寻找可能被留下的药物。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母亲右脚脚踝处。
那里有一根细细的引流管,连接着一个透明的小袋,袋子里是淡黄色的积液。
而引流管靠近皮肤接口的位置,沾染了一小片正在缓慢晕开的、粘稠的蓝色液体。
是刚才摔碎的注射器溅出来的。
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俯身,凑近那片蓝色,鼻尖几乎碰到母亲冰凉的皮肤。
除了消毒水和隐约的血锈味,她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已知任何化学试剂的甜腥气,非常淡,但存在。
她猛地抬头,看向地上因手臂骨折和先前受伤而蜷缩的林建东。
他的脸上,除了疼痛和狼狈,竟然在看向那片渗入的蓝色时,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混合着狂热与懊恼的神情。
那不是简单的毒药。毒药的目的只是致死,不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林念的目光再次落回母亲脚踝,看着那抹蓝色顺着□□和皮肤的细微毛孔,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渗入。
一个冰冷而惊悚的念头,击穿了她所有的混乱和疲惫。
这不是谋杀。
这是试药。
用她病弱的、有着林家遗传性心脏病缺陷的母亲,当活体样本,测试一种未经批准、甚至可能从未面世的基因药物。
林建东,把她的母亲,当成了实验台上的白鼠。
霍一言将最后一个试图撬门的打手的手指用枪托狠狠砸开,门外的撞击暂时停歇,老周他们的呼喝声更近了。
她转身,看向林念,正要说话,却看到林念蹲在病床脚边,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悬在那片蓝色污渍上方,微微颤抖。
“怎么了?”霍一言的声音因紧张和疲劳而沙哑。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瘫倒在地的林建东面前,蹲下,目光如同手术刀,一寸寸刮过他扭曲的脸。
“二叔,”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枪声都让林建东感到寒冷,“这不是毒药,对吗?”
林建东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
“这是……”林念的目光转向母亲脚踝那片逐渐变淡的蓝,然后回到林建东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下了定论:
“你给我妈注射的,是针对‘长QT综合征’SCN5A基因位点突变的……试验性基因编辑载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手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门外逐渐逼近、杂乱而充满纪律的脚步声。
霍一言的枪口,缓缓地,再次对准了林建东的眉心。
而林念,在说出那个结论后,没有再看林建东瞬间灰败下去的脸。
她直起身,转向病床,拿起挂在输液架上的平板,快速调取母亲医院的电子病历档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声音恢复了医生面对紧急情况时的绝对冷静,仿佛刚才的发现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医疗数据:
“阿司匹林负荷,准备冠脉造影。立刻抽血送检,查肝肾功能、电解质全套、心肌酶谱、BNP,加做药物毒理筛查和……基因测序。”她顿了顿,指尖在“基因测序”四个字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刚刚一脚踹开侧门冲进来、全副武装的老周等人。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最后落在门外走廊惨白的灯光上,那里,更多身着制服的身影正在无声涌入。
林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涌入的众人耳中:
“通知院办,封锁负二层所有出入口。调取三年内,所有经手我母亲病例的医护人员排班、权限记录,以及……”她吸了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地下室的阴冷和消毒水的味道,“所有‘待改造区域’的工程图纸、设备采购清单,尤其是生物实验相关的。”
老周愣了一下,看向霍一言。
霍一言收起枪,对老周微微点头。
林念已经转回身,拿起听诊器,再次俯身贴向母亲单薄的胸膛。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专注。
而那片沾染在引流管附近的蓝色,早已渗入,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点微不可见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