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贴身前任保镖》KANE0527

23、困兽斗场

　　然后，那声响停了。
　　死寂像厚重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整个维修间。
　　连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都变得清晰可闻。
　　林念屏住呼吸，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放大，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动静。
　　“哗啦——！！！”
　　头顶左侧，那扇高处、原本就破损不堪的玻璃窗，毫无预兆地被重物从外部猛地击碎！
　　碎裂的玻璃渣子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砸在下方金属台面和水泥地上，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脆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道细长的、带着不祥暗红色的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刺破窗内弥漫的烟尘和黑暗，开始急速扫射！
　　红外线瞄准器！
　　那红光在庞大废弃的机床、油渍斑斑的墙壁、堆叠的杂物上快速掠过，所过之处，勾勒出令人窒息的危险轨迹。
　　它们最终，如同有生命般，向维修间深处——林念藏身的那片阴影区域，缓慢而精准地探照过来！
　　林念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停了一拍。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那堆冰冷的轮胎和金属零件之后，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透过那缝隙，她看到至少三个穿着深色作战服、蒙着面的身影，以专业的战术队形，从破碎的窗口利落地翻滚进入，手中的枪械随着红光指向不同的角落。
　　“东哥说了，账本和人，都要‘清理干净’。” 一个被刻意压低、但依旧透着狠戾沙哑的男声响起，正是丧彪。
　　他做了个手势，自己则径直朝着维修间中央那台最大的、用于举升汽车的液压升降平台走去，步伐沉稳，枪口随着视线移动。
　　就在他们呈扇形散开，即将触及暗格附近时——
　　“哐当！！！”
　　一声沉闷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从维修间另一侧靠近大门的方向猛然炸响！
　　那是停放在低矮滑轨上的一辆待修轿车底盘，不知被何物重重撞击，猛地向前滑出数米，锈蚀的金属与地面摩擦，爆出刺眼的火花和尖锐的噪音！
　　滑出的底盘，不偏不倚，狠狠撞向了离得最近的一名打手的小腿！
　　“啊！”那打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侧面倒去，手中的枪也随之一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入侵者的注意力！
　　红外线的光束条件反射般扫向骚乱来源。
　　机会只有一瞬。
　　就在那名打手倒地、丧彪等人注意力被引开的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猛禽，从那最高的液压升降平台顶上轰然跃下！
　　是霍一言！
　　她并非走下或翻下，而是蓄力后从四五米高的平台上纵身跃下，借着下坠的恐怖冲势，膝盖如同攻城锤般，自上而下，以万钧之力精准地重击在丧彪的右肩肩胛骨位置！
　　“喀嚓！”清晰的骨裂声甚至压过了打手的痛呼。
　　“呃啊——！”丧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向前趔趄，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撞在远处的机器上发出哐当声。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剧痛之下竟未完全失去平衡，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左手已经摸向腰后！
　　霍一言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轻响。
　　她没有停顿，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踉跄的丧彪，右手手肘如铁锤般连续猛击对方肋下、颈侧，每一击都沉闷扎实，带着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花哨，全是最直接有效的攻击要害的技巧，与林念记忆中那个警校里偏重控制与擒拿的霍一言判若两人。
　　丧彪忍着剧痛，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唰”地弹出刃尖，手腕一翻，刀锋带着冷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狠毒的角度，贴着霍一言格挡的手臂内侧滑过，直刺她毫无防护的颈动脉！
　　这一刀快得只剩残影！
　　林念的呼吸瞬间停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霍一言却仿佛早有预料，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刹那，她的上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微仰，同时右手如电探出，并非格挡刀锋，而是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丧彪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拗一折！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脱臼声响起。
　　“啊——！”丧彪的惨叫变调。
　　但霍一言动作未停，借着他因剧痛而前扑的惯性，右脚迅捷无伦地勾住他脚踝，身体旋转发力，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抡起，狠狠砸向旁边一辆轿车的引擎盖！
　　“嘭！！”金属板凹陷的巨响传来，丧彪瘫在扭曲的引擎盖上，一时不知死活。
　　但另外两名打手已经反应过来，枪口再次抬起！
　　其中一人的红外线瞄准器光点，已经锁定了暗格方向——林念的位置！
　　“砰！”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闷响，子弹打在暗格附近的金属零件上，迸射出刺目的火星和碎屑！
　　林念只觉得一股热风裹挟着金属碎屑擦过藏身处，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她透过缝隙看到，另一名打手正从侧面迂回，枪口稳稳指向她这里，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霍一言甚至没有去看被她砸进引擎盖的丧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正要扑向第二名打手，却硬生生止住了去势，甚至放弃了对刚刚挣扎着要爬起的丧彪的补击。
　　她以一种近乎自杀般的姿态，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可能暴起的丧彪和另一名尚有战力的打手，双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横向飞扑而出，如同一堵骤然立起的墙，挡在了林念的暗格与那名射击的打手之间！
　　“砰！”又是一声闷响。
　　子弹没有击中暗格，却打在了霍一言身侧一台废弃的金属工具柜上，碎裂的玻璃和柜体金属片被炸开，四处飞溅！
　　霍一言闷哼一声，左臂外侧被一片飞旋的锐利金属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衣袖。
　　更有一片较小的碎玻璃，“噗”地扎进了她的右肩后侧，正是之前那道流弹擦伤的位置附近！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借着飞扑的余势，在地面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躲开了紧随而至的第二发子弹。
　　“言姐！”阿芬的怒吼从维修间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嗤——！”一阵尖锐的高压气流声响起，维修间天花板上几个原本用于清洁车辆的喷淋头同时启动！
　　冰冷刺鼻的高压水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视线被彻底模糊，红外线的光束在浓重水雾里被折射、散射，变得混乱不堪。
　　水流冲刷着地面的油污、血迹和玻璃碎渣，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水雾中，传来打斗的闷响、痛呼，以及金属工具坠地的声音。
　　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只能看到剧烈晃动、扭曲的模糊人形。
　　林念在暗格中，浑身早已被冷汗和飞溅的水雾浸透，她死死咬着下唇，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发酸，试图穿透水雾看到霍一言的身影。
　　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霍一言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打击□□的闷响。
　　还有……液体滴落在水面的轻柔声音。
　　那是什么？
　　是水，还是血？
　　她不敢想。
　　“呃！”一声熟悉的闷哼，是阿芬的。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以及另一名打手含糊的惊呼。
　　然后，林念透过水雾，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模糊轮廓猛地挥臂，手中似乎握着一件沉重的工具（或许是大号扳手？
　　），带着风声抡向最后一个还在顽抗的打手！
　　“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撞击声。
　　那打手吭都没吭一声，软倒在地。
　　水雾依旧弥漫，但剧烈的打斗声似乎停歇了。
　　只剩下水流持续喷洒的哗哗声，以及……浓重的、压抑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引擎盖上、看似失去意识的丧彪，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沾满血污和油污的手，摸索着探入怀中，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金属圆球。
　　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剧痛、怨毒和得逞的狰狞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圆球朝着霍一言大致的方向，狠狠砸向地面！
　　“噗！”
　　圆球触地瞬间，并非爆炸，而是猛地喷发出大股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催泪瓦斯！
　　白烟遇水雾，扩散得更加迅猛，瞬间吞没了小半个维修间。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立刻从烟雾中心传来，是霍一言的。
　　紧接着，是阿芬压抑不住的呛咳和怒骂。
　　白烟缭绕中，林念隐约看到丧彪那扭曲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向他最初破窗而入的那个窗口，手足并用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烟雾弹的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被水雾稀释后。
　　浓密的白烟在水流冲刷和通风下迅速变得稀薄。
　　视野逐渐清晰。
　　林念看到了。
　　霍一言半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口鼻，正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她的身体，让她微微痉挛。
　　她的肩膀、手臂、后背，多处伤口在持续流水的冲刷下，渗出的鲜血被稀释成淡红色的水迹，在她身下蔓延开来。
　　尤其是右肩后侧那道新添的、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血流不止，与原先崩裂的枪伤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撑地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阿芬靠在不远处的墙边，额头破了一块，鲜血混着水流往下淌，她也在咳嗽，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地上横七竖八、失去意识的打手。
　　然后，霍一言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头发被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
　　她的脸上沾着灰尘、水渍和点点血污。
　　那双眼睛，透过稀薄的白烟和弥漫的水汽，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暗格的方向，锁定了蜷缩在里面的林念。
　　那眼神……
　　不再是冰冷的淡漠，也不是任务中的全神贯注。
　　那里面翻涌着林念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近乎恐怖的暴戾，仿佛刚刚从地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烧殆尽的……后怕。
　　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眼中激烈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林念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看到霍一言的嘴唇动了动，被水雾和咳嗽声模糊，但那口型，还有从齿缝里挤出的、沙哑破碎的气音，她读懂了，也听清了：
　　“你……为什么……出来？”
　　不是质问，是低吼。
　　是劫后余生、心神几乎失控下的本能诘问。
　　那眼神里的暴戾和后怕，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林念钉在原地。
　　林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指令？
　　待在里面？
　　她完全忘了。
　　在霍一言不顾一切用身体为她挡下碎玻璃、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充满血腥和硝烟味的混乱里，她只剩下了一个本能——靠近她，确认她还活着。
　　于是，她动了。
　　不顾阿芬想要阻拦伸出的手，不顾地上湿滑的污物和可能存在的玻璃碎渣，林念用那双仍在不受控制轻颤的腿，支撑着自己从暗格的凹陷里冲了出来。
　　她踉跄着，几乎是扑跪到霍一言面前。
　　冰冷的水泥地透过湿透的衣裤传来刺骨的寒意，她也毫无所觉。
　　她伸出手，想去碰霍一言肩膀上那最狰狞的伤口，指尖却在离那湿透的、染血的衣料还有几厘米时，猛地停住了，剧烈地颤抖起来。
　　霍一言看着她，那双被暴戾和后怕充斥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死死地盯着她苍白失措的脸。
　　然后，那只没有撑地、垂在身侧、同样沾满水和血的手，猛地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冰冷的手指如同铁箍般，一把攥住了林念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水珠从霍一言的睫毛上滚落，砸在林念的手背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