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望》胡梨狸

1、初见“我”

　　你好，我是9岁的萨米，虽然我看上去就是一个成年人，我总是这样在冥想中回望我的过去，请不要害怕，或许你更应该为我的记忆力感到惊讶，但为此我想说的是，“记忆”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储存在大脑某个区块等待被我重启的多个落了灰的APP，简言之：我不总是记得一切。

　　下面我来讲讲萨米的九岁时光吧。

　　那时候的萨米总是沉默寡言。

　　当然，沉默寡言这个词用在一个9岁的孩子身上的确是太残忍了，或许这就是我本身作为成年人的一种冷血吧，谁知道呢。

　　沉默寡言的萨米并非总是安静，她爱玩，像个男孩子一样，那时候的萨米，除了被自然而然的教导女孩子要去女厕所男孩子要去男厕所以外，也许基本分不清实际上的男女的分别和差异，她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和一群真正的小男孩一起去跑去跳，翻阅花坛的围栏，跳跃不太高的屏障，尝试爬树。

　　9岁啊，天呐，我羡慕那样的年龄，而如今的我确常常用成年人的“应该”压抑那个被我一直藏在心里的“9岁萨米”。

　　萨米总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玩闹吗？

　　当然不，一切都有个度量，她总在不知不觉的玩闹中看见所有的灯光都更刺眼了，因为在那个只剩下灯光的小广场里已经没有太多和自己同龄的孩子了，只剩下一群模糊的高大的身影，和那个清晰的母亲的脸。

　　在这些玩闹中她自发的意识到：自己的受伤等于犯错。

　　9岁的我太跌倒受伤了，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girl”。

　　每次受伤回到家，母亲就用一种“伤之你身，痛之我心”的眼光与言语对准沉默寡言的我。

　　我不知为何萌生一种对母亲的愧疚，她的爱是借由我的意外身体伤痛与她的指责中展现的，我开始更加铭刻和审视那句“伤之你身，痛之我心。”

　　“你的这种想法是9岁的时候产生的吗？”在一个虽然不是很大，却显得异常空旷的房间里，一个初出茅庐的“精神分析师”对萨米提问。
　　“我想是的，但不完全是，应该是“感受”，而非“想法”，只不过是现在的我为过去的感受找到了描述的词汇和语句。”

　　萨米先是皱眉思索，紧接着眉头打开说道。

　　“看得出你的表达欲很强烈，或许这些的确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的，所以…你渴望被理解吗？”
　　“‘渴望被理解’？我只知道当我能够把新的思路分享给至少一个人听的时候，我很舒适。”

　　萨米先是疑惑的转了转眼球，而后平静的说道。

　　“虽然我只是一个业余的半吊子分析师，但我对自己的阅历是足够信任的，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将自己的感想分享给至少一个人而不渴望或期待被理解，你是我第一个见到如此这般的人。”
　　“天呐、请别捧杀我好吗？”

　　萨米很无语。

　　“你的第一反应是认为我是在捧杀你？而排除掉了“我只是在描述自己所见所闻的事实情况”的可能性。”
　　“抱歉了，这或许让你感到不受尊重，但或许我从小听的这样的话太多了……我…我想也许我无法分辨他人判断的客观性成分。”
　　“那你可以再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吗？同时我想为你试一下这台仪器。”
　　“这台仪器吗？我刚进来你书房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是治疗仪器？我不需要治疗你知道的，我的诉求是剖析自我，说实话，是为了被分析时长……”

　　萨米感到自己被当作“病人”看待，有些羞愧了。

　　“喂！伙伴，有时候过度思考和揣测可不是好的习惯，这台仪器是用来测量当你在描述某一事件时你的大脑不同位置磁场的波动情况的。
　　你说道你需要被分析时长，但我感受到你是耐不住寂寞、乏味和孤独的，你不太可能每日花时间到我这儿来刷时长，所以我希望我们都以伙伴的心态面对接下来的分析。”分析师一边说一边将仪器为萨米戴上。
　　“你说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对荣辱感到敏感的人？”

　　萨米看向别处，但在提问的间隙瞟了一眼这位分析师。

　　“你的自我觉察能力是很强的，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情况很明显，你对倾向于夸赞的用词判定为“捧杀”，这是你对虚假社交的失望造成的，你几乎躲在这个“习得性无助”里……”“停停停！”萨米紧急打断了分析师并说：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们的节奏也许太快了。”

　　萨米谨慎而又诚恳的接着说道：
　　“我在你面前真的是个新兵蛋子，有时候我很羡慕你，那种荣辱不惊，还有眼神！眼神的穿透力，而我其实就是畏畏缩缩的一个人，害怕被看穿，如今19岁的我正应该是我青春洋溢最美好的时光，但我太失望了，我没有能力去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萨米平淡的落了一滴泪，没有做任何擦拭动作，分析师就这样平静的看着萨米，良久……良久的寂静声让空气中散发着电子表盘的音波声，随着情绪逐渐消退，音波声在萨米脑内弥漫了开来。而分析师看到了这一切，并找到了话语的入口点：
　　“你刚刚说羡慕我荣辱不惊，说自己是畏畏缩缩，所以你才对夸赞和批评都如此敏感，是因为从你儿时开始，你接收到的评价都是错位的。”
　　“……或许是吧，虽然我不太懂……”萨米沉默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