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墟》嘎嘎呱呱喵喵叽

2、神明摸鱼，我得加班保命 温逾白揣着

　　温逾白揣着兜里那尊烫手的白玉神像，沿着街边慢慢走，步子不急不缓。
　　他现在心态稳得很，稳得像公司里那个熬了八年还没被裁的老油条会计。十分钟前被拖进异次元，五分钟前被人堵，一分钟前被神秘力量捞了一把。换个人早精神分裂了，他却只觉得这套流程挺眼熟——甲方凌晨三点打电话让你改方案，你骂归骂，最后不还是得爬起来开PS。现在无非就是把"改方案"换成"别被弄死"，本质上都是打工嘛。他甚至开始盘算，这副本要是算加班，能不能找系统报销夜宵费。
　　裤兜里的神像安分得不像话。方才那股能吓得三个老油条当场表演"滑铲逃跑"的压迫感消散得一干二净，白玉表面冰凉温润，贴着他大腿外侧乖巧得像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普通摆件。要不是亲身经历过，温逾白都快信了这玩意儿真就只是个摆件。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绝对是全身上下最大的违禁品，没有之一。别人入局空手开局，干干净净；他开局兜里揣了个能镇住高阶威压的"外挂"，还是自带隐身护主功能的那种限量款。问题来了：墟界规则明文规定"言语皆可定罪"，那"私藏不明来源神像"算不算罪？温逾白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要是让系统逮着，罪名估计比刚才那帮聊天的哥们儿还重，大概得定性为"非法持有大规模杀伤性萌物"。
　　他默默加快脚步，脑子里疯狂复盘：别被大佬盯上，别被系统扫描，别触发隐藏罪名。保命第一，刷分第二，低调做人，闷声发财。最好能像办公室那盆半年没人浇的仙人掌，存在感越低越好。
　　长街上的人群显然还没从"海量积分"的美梦里醒透。格子衫程序员大哥拉了五六个新人组建临时小队，站在街中央唾沫横飞地规划刷分路线，那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团队做季度OKR复盘。
　　"文字狱而已，多大点事！咱们不说话不乱动，老老实实找线索通关，积分那不跟白捡一样？"
　　旁边有人怯生生举手："那……打喷嚏算妄言吗？咳嗽呢？喘气会不会被判定为'私下议论氛围'？"
　　格子衫大哥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测试用例通过报告："系统没那么闲！别钻牛角尖，正常发挥，稳赢！"
　　温逾白远远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他真的很想过去拍拍那哥们的肩膀告诉他：这片墟界以"文字狱"为名，最不缺的就是闲。系统想判你的时候，你沉默是心虚，你坦荡是伪装，你呼吸重了都算"公然挑衅神明威仪"。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在这儿，你连喘气都算违规发言，更别说你还敢在这儿开策划会。
　　但他没开口。毕竟他现在是"私藏违禁品"的在逃人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甚至把呼吸频率调到了最低档，生怕肺活量太大引起系统注意。
　　他沿着街边走，目光扫过两侧腐朽的木牌。字迹斑驳模糊，被岁月和雨水反复冲刷过无数遍，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勉强证明上面曾经有过字。
　　人群那边的讨论声还在继续，有人畅想积分兑换什么道具，有人盘算通关后怎么升级，嘈杂的议论在死寂的长街上格外刺耳，像一群麻雀聚在一块讨论怎么炸粮仓。
　　然后温逾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劣质打印纸被撕开的"嘶啦"声。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街边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那上面原本模糊的字迹正在缓缓流转，淡黑色的纹路像活的墨汁一样蔓延铺展，一笔一划拼凑出一行新的字。温逾白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远处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格子衫大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又像电脑突然蓝屏。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还维持着慷慨激昂的演讲姿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肉从健康的颜色变成灰白干瘪，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最后"咚"一声砸在地上。那声响不大，但在死寂的街上听着格外清晰，像公司年会抽奖时一等奖名单念完了，但没念到你名字——一种充满了羞辱感的寂静。
　　旁边那个刚碰完他的新人，手指还戳在对方干瘪的脸皮上，弹了一下，发出"崩"的一声轻响，跟按了个过期太久的橡皮鸭似的。
　　全场死寂。
　　前一秒还热火朝天讨论积分的玩家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张着嘴发不出声，有人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眶瞪得快裂开。所有人脸上的狂喜像被水冲过的墨迹，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冻进骨头缝里的恐惧。
　　街边木牌上新浮现的那行字，墨迹犹新，笔画冷硬，语气像个喝了三斤假酒的网络管理员：
　　【检测到部分用户违规聚餐（划掉）聚议，涉嫌妄议服务器运行环境。经查属实，给予永久封禁（物理）处理。如有异议，憋着。】
　　温逾白站在雾气边缘，把呼吸放得极轻极轻，轻到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已经光合作用了。
　　他早料到会这样。文字狱这东西从来不是"禁止发言"，是"想弄你的时候，你开口是罪，你沉默也是罪"。这帮人被积分冲昏了头，无视规则背后那句最要命的前提条件，落得这个下场，从概率上讲几乎是一种必然，就跟买彩票不中奖一样科学。
　　长街上没人敢说话了。连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人开始捂着嘴往后缩，有人蹲在地上发抖，整个场景从"刷分狂欢现场"无缝切换成了"集体噤声求生真人秀"，还是那种没剧本、随时可能全员暴毙的版本。
　　温逾白默默收回目光，打算继续往街深处走，把自己彻底融进背景板里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移动道具。
　　然后他兜里的白玉神像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像什么东西隔着布料蹭过他腿侧的皮肤，带着一股隐约的温度——跟方才那块木牌上判定罪名时铺开的冷意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两种东西。这感觉……有点像被猫用尾巴扫了一下，只不过这只猫大概率能一口吞掉整个副本。
　　温逾白脚步一顿。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鼓囊囊的裤兜，无声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完了。
　　他好像真的绑定了一个来路不明、实力恐怖、而且还格外护短的未知存在。方才系统规则扫荡全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周身一圈范围里，那股杀伐冷意绕了道，半点没往他身上招呼。整条街乱得跟城管突击检查前的菜市场一样，唯独温逾白脚下那一平米，稳得堪比领导视察时铺的红地毯。那股杀伐之气扫过来，到了他跟前跟见了顶头上司的科员似的，客气地绕了个弯，连个眼神都懒得甩给他。
　　温逾白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雾在看自己。目光不重，不压，甚至算不上有侵略性，就是安安静静落在身上的一道视线，像在看一件挺有意思的、值得多花点时间观察的东西，比如一只正在试图用空气充饥的蚂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列了个清单：
　　第一，兜里这尊神像来历不明，大概率跟暗处那位大佬有直接关系。
　　第二，那位大佬目前没表现出恶意，甚至还顺手护了他两次，属于高冷系金主爸爸那一挂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免费的庇护，往往才是最贵的。
　　温逾白面无表情地想，等这趟副本出去之后，这位大佬该不会找他收"保护费"吧？要是张口就要半条命或者二十年阳寿什么的，他一个社畜打工人是真的付不起。就算付得起，分期付款的利息怕是能把银行行长都吓哭。
　　他加快脚步，把自己更深地融进灰蒙蒙的雾气里，试图甩掉那道视线。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在做无用功，就像试图甩掉自己的影子一样。
　　背后那片阴影深处。
　　沈砚打了个哈欠。这出戏他看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这群蝼蚁先狂欢然后被拍死，套路老旧得像他衣柜里那件起了球的黑袍。无聊。
　　直到温逾白走过去。
　　那小子没跑没叫，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就是"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的职场倦怠，甚至还摸了摸裤兜，像在确认这个月的工资条有没有被扣。
　　沈砚来了点精神。
　　哦？这只蚂蚁不仅没吓尿，居然还有心思操心裤兜里的零食掉了？有意思。这副本总算不那么像催眠曲了。
　　他全程垂着眼，对场上死了一个玩家毫无波澜，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反复演过无数遍的旧戏。唯独视线落到那道正快步往街深处走的干净身影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等这场虚妄落幕，等这个人彻底踏进他的视线范围，等所有碍眼的东西自动退场。到时候再慢慢看。
　　长街尽头，温逾白正脚步匆匆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浑然不知自己兜里那尊八十块淘来的白玉神像，此刻正被某位高阶存在视作"已签收的专属标记物"。他只知道现在的处境很复杂。被系统盯上是死，被大佬盯上可能也是死，区别大概只在于前者是猝死，后者是分期付款，还特么是复利计算。
　　温逾白靠住岔巷的墙壁，捂着兜，沉默地、沉重地喘了口气。
　　这口气他憋半天了，差点把自己憋成内伤。
　　然后他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没憋住的闷笑，又像谁喝多了可乐然后被人挠了胳肢窝。
　　他猛地抬头。
　　巷子深处空无一人，灰雾弥漫。
　　……是他听错了？还是这破巷子的回声也学会了嘲讽人？
　　温逾白眯起眼盯了三秒，什么也没看见，转身走了。心里默默给这条巷子贴了个"疑似闹鬼且有不良嗜好"的标签。
　　他刚转过拐角，那片灰雾之后，一道修长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了一瞬。
　　沈砚迅速捂住嘴，垂下眼。
　　失态了。主要是刚才看见温逾白那副"深陷绝境还在操心裤兜里东西掉了"的蠢样子，实在没绷住。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点笑意压回肚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这小子要是知道自己兜里揣着个会因为他担心零食而笑场的神明，会不会当场把那尊像扔进垃圾桶？
　　啧。
　　试试看。
　　那抹笑意极淡极短，转瞬又散进了灰雾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巷子里略微紊乱的雾气，证明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并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