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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时隔五年, ...

  •   时隔五年,在这毫无防备的混乱时刻,池清知再次见到傅嘉然。
      他身穿成套的黑色高定西装,像是刚参加完商务谈判。西装外披着黑色毛呢大衣,还未掸掉的积雪附在肩头一片落白,半化了的雪花被阳光盈着亮灿灿的光。
      他整个人的气质从当初清越的少年意气里,剥离蜕变出几分深沉饱满的性感。
      成熟了,也陌生了,但耀眼如同往日。

      像是追溯到了目光,傅嘉然的视线终于离开怀里的女人,抬起头。他眼瞳漆黑,目光幽深,无声地望向对面的女人。
      只见池清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被身侧的男人揽过胳膊,行为之下难藏着三分亲昵。

      “没事吧?”
      应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摄像机,在千钧一发之时将池清知拽离了危险的漩涡。

      “谢谢。”池清知眸中划过一丝落寞,随即拉开了些距离。

      傅嘉然漠然移开视线,却不知从何而来的燥意。
      他松开扑在他怀里吓得脸色煞白的温晚凝,单手扯开领带,解开领口下的一粒扣子,喉结滚动。
      “还有记者?”他侧头问温晚凝。

      温晚凝踮起脚尖,手挡在他耳畔,悄悄说了些什么。
      不知温晚凝说了什么,傅嘉然唇角不明意味地一扯,态度并不友好。像是对麻烦事的不耐烦,他掀起眼皮看向池清知,眉头微微蹙起。

      池清知紧攥的掌心里,早已泛起了潮湿的汗意。胸口传来细密的刺痛感,面上仍无比镇定。
      傅嘉然的表情已说明一切,她的出现,并不是他值得怀恋的前女友,而是此时此刻他切身的麻烦。

      了解完原委,傅嘉然伸胳膊护温晚凝于身侧,“放心,我来处理。”
      话音落,他大迈两步,笔直地站在池清知面前,神色疏远而淡漠,把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却又不失客气的礼貌。
      “记者朋友,”他语气疏离又陌生,“这就是一场乌龙。”

      他的视线直逼过来,池清知和他对视短短几秒,就败下阵来。她飞快移开视线,扭头示意应淮准备拍摄,同时礼貌询问他:“可以拍摄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傅嘉然思索须臾,严肃的表情倏然变得生动起来,“不过,我说的话可能是禁播内容。”
      池清知:“?”

      “完了。”置身事外的应淮发现了更糟糕的情况:“镜头刚被我摔碎了!”
      “……”池清知扶额:今天出门没看黄历X3!!
      应淮慌了:“坏了坏了,这镜头好几万啊!回去得让俺妈卖几头猪杀几只羊了!”
      池清知弱弱地问:“几万吗?这么贵?”
      应淮痛苦点头,从上到下检查着其他地方是否有损坏。
      池清知痛心疾首:“那你看看多少钱,咱俩A出来,也有我的责任。”

      傅嘉然被晾在一旁,睨着眼听两人“小声”嘀咕。
      这两人只顾担心着损失,似乎也忘记了要做采访的杨女士,留她在一旁花痴脸望着傅嘉然流哈喇,“其实我也蛮好说话的嗷,帅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咱们私下好商量的!”
      温晚凝厉声阻拦:“我说了我是老板,想要碰瓷拿出有力的证据!还有,请赔偿你摔碎我的古董花瓶钱!”
      “欧呦你这个小姑娘,费用好说的,眼下需要一个合理的解决方……”

      傅嘉然的视线依旧盯着那两人,“我说记者朋友?”
      池清知只顾担心摄像机了,飞速回过去一眼,“您说。”

      “……”
      相比之下,池清知可能更在乎几万元大洋打水漂。

      被晾在一边,傅嘉然莫名而来的醋意,语速缓了三分,慢悠悠地故意道:“她啊,根本不是因为喝我们家茶拉肚子这件事。喝茶也就罢了,还想包我,被我拒绝后登门闹事找拉肚子的理由,得不到就毁掉。记者朋友,是你被骗了。”

      “……?”包?
      池清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才放下手中的镜头,一脸茫然地看看杨女士,又看看傅嘉然。

      杨女士已经陷入了清醒的沉沦,“帅哥给我个微信,花瓶钱我转你微信好不咧!”

      应淮一拍头,仿佛刚进入群聊:“啊,我想起来了!那会儿你没过来,杨女士一直要找的就是这位先生!温女士在护着这位先生的时候与杨女士发生了口角,导致杨女士情绪激动扔了花瓶。”

      “……”池清知挠了挠头。
      “既然是这样……”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观的新闻并没有什么价值。
      “私人恩怨还是交给你们私下处理好了。”总之就是别让我处理。
      “我就不叨扰了。”赶紧溜赶紧溜。

      “等等,”傅嘉然扫了眼桌上灌满未动的茶,“记者朋友不如品完我们家这杯茶再走。”
      池清知回眸,清澈的瞳仁中浅露疑惑:他是在留我?
      “我是说,”傅嘉然撩起眼皮,懒声补充道:“我们家这么好的茶不要浪费了。”

      池清知小声嘟囔:“反正也是我付的钱。”
      不然,直接泼在你头上帮你洗洗头?也不浪费。

      池清知声音很小,却被傅嘉然听到了。
      他扭头质问温晚凝:“记者朋友的茶水还收钱?”

      温晚凝突然被点到,有些局促,声音都变得结巴:“做……做生意嘛。”
      “收了多少钱?”
      “三杯……二百零五。”
      “二百零五?”傅嘉然微微扬眉,“二百零五,你不觉得太少了吗?”

      “???”三脸茫然。

      池清知举杯,将满杯茶水一饮而尽。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么:“告辞!”
      她拎起挎包,步子快得像风火轮,应淮在后面撵着小跑。

      傅嘉然扭头对温晚凝说:“我去送送他们,你带客人到偏厅等我,不要和她硬着来,处理不了就报警。”
      “知道了嘉然哥。”

      温晚凝一声娇柔的“嘉然哥”,叫到池清知的耳朵里。
      她没回头,每一步的频率也没改变,只是手上攥着挎包带子的力更紧了些。

      傅嘉然一双大长腿,没几步就跟上了二人,“镜头多少钱?我可以赔。”
      应淮惊喜回头:“你要赔?”
      傅嘉然勾勾唇角,语气略带张狂,“开个一口价。”

      池清知默默向前走着,一辆三牌迈凯伦张扬的停在门前,雪落车身薄薄一层。她落了眼,朝他们那辆破旧的记者车望过去。
      眼睛好像飘进了雪,凉得酸涩。
      是啊,这笔钱对于傅嘉然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援助,可对于她来说是辛苦打工白干了几个月。
      他们的人生,相隔沟壑,也不能再因为这点事牵扯上了。

      “不必了。”池清知张口,喝进一大口冷风,“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声线漠然,始终没回头。

      应淮犹豫后点头,“知知说得对,还是由我们自己承担吧。”

      傅嘉然嗤笑一声,手机丢进口袋,无所谓地扯唇:“随你。”

      应淮按响车钥匙,示意池清知,“在这等我,我去倒车。”

      雪势愈发变大,地面被染白,白得刺眼。
      池清知眨了眨酸涩的眼,局促地站在漫天雪地,他知道傅嘉然就在她身后,但她没有回头,更没有挪动一步。
      心脏扑通扑通地重跳着,每一下都重得生疼。消失在彼此世界的五年里,傅嘉然依旧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鞋底踩在雪面发出窸窣声响,身后的人在向她靠近。
      池清知屏住呼吸,无形的压迫感从她后背笼罩而来。

      “别那么容易上当。”
      男人出声,声音清晰凛冽,像冬日漫天飘落的寒雪。

      池清知紧攥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
      尽管对方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情感,但她知道句话对她的讽刺和羞辱意味有多浓,因为她上过最大的当,就是以为傅嘉然爱过她。

      “嘀嘀——”
      应淮倒好了车,示意她上来。

      池清知垂下眼,无声叹息,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头也不回地打开车门,没有回应傅嘉然一个字。

      -
      道路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车子缓慢行驶在路上。
      应淮聊起池清知去卫生间时发生的插曲:“你不在的时候,茶馆股东恰好来了,富婆立马改口要加个微信私了。老板娘不愿意,说了几句难听话,富婆恼了,抡起花瓶就开干了。”
      说到这,他觉得好笑:“那个晚凝居的老板娘,看着温婉可人,谁知摄像一关立马黑脸。”

      池清知捕捉到重点,面无表情地应声:“长相是温婉可人的。”

      “结果是这点无厘头的破事让咱们白跑一趟。”应淮不理解:“就因为那男人长得帅,富婆要出钱包养,温婉可人的老板娘也有种莫名偏执的控制欲。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怎么不是呢。
      本以为富婆刻意打扮是为了上电视,结果人是为了见帅哥。

      “帅气多金身材好,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男生?”应淮问。
      池清知从包内翻出一沓文档,表情没变,“也许吧。”
      他接着问:“你也是吗?”
      池清知翻页的手指悄然瑟缩了下,没再回应。

      “不过说真的,知知,”应淮盯着前方道路,“你考虑一下我,没有在开玩笑。”

      池清知翻着文档,动作缓滞了一秒。
      应淮对池清知表达过不止一次好感,只不过应淮这人看着有三分不着调,所以大家都没太把他的追求当回事。池清知就更是了,虽然能感觉到应淮的玩笑里带着几分真心,但因为对他没感觉,也就装傻充愣默认为是玩笑话。

      池清知看了眼导航,定位在一家餐馆,等下直接去聚餐。她将话题转移:“不远了,路滑开慢些。”
      换做往常应淮会再开一个玩笑带过,但他这次竟一反常态较真了起来:“不答应我,是还没忘了他吗?”

      池清知以为她听错了:“什么?”

      “我听黎初说了,你唯一一任男友,是你大学时期的,”应淮依旧盯着前方,显得有点紧张,他后悔这话冒昧了,但还是说了下去:“你们分手,是他把你甩了。”
      池清知真信了那句话,秘密今天和同事说完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公司。不过她并没有生气,那是事实,并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再像当年一样愚蠢。

      雨刷挂着玻璃窗上落雪,雪化成水。
      车内暖气很足,窗上蒙了一层哈气。
      池清知转头看向车窗外,才发现什么都看不清。就像间隔了五年零三个月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

      车内安静得不像话。
      池清知继续低头翻动扉页,声线平静:“如果‘是’这个答案拒绝你会让你更好受,你可以当做是。”
      她的声音轻柔而干脆,像一把温柔的杀猪刀。

      “对不起。”应淮踩了脚油门,稍微加快了行驶速度,“不说这些了,部门聚餐的同事都已经到了。”
      “嗯。”
      两人没再说话,池清知调大音量,电台音乐声填补在静谧的小空间。

      旋律静静流淌,女声清脆嘹亮:
      “大雾四起偷偷藏匿
      我在无人处爱你
      大雾散去人尽皆知我爱你——”

      视网膜上呈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池清知觉得思绪被堵住了,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耳膜被歌词填充唤醒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在那贫瘠不见天光的岁月里,她暗恋耀眼的傅嘉然。被那么耀眼的人多注意一眼,惊喜就会在心底膨胀生根出一朵朵绚烂的花。

      一曲播放完毕,电台中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听众朋友们,这曲音乐是否让你回忆起了青春时期的某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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