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31章 神明聆听了 ...
-
有些事江逸舟当时想不明白,后来慢慢就想明白了。
他重新复盘了和骆芜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是他和骆芜成为了同桌,骆芜想换座位,被他拦下了一次。这时的骆芜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所以才会想要换座位,不与他过多纠缠。
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也是他提议的。现在想来,骆芜当时的神色应该是犹疑和不确定。所以在他想要和骆芜成为互不欺瞒的朋友时,骆芜的脸上带着遮遮掩掩的悲伤,他当时不明白是为何,现在找到了答案。
从他们认识到成为朋友越来越相熟,再到成人礼,骆芜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谅解书的事情,反而还让他带她去他父亲的墓地。那天骆芜哭得很伤心,并不像装的。如果是伪装,大可以在成人礼之前就结束这一切。但她,等到了他的成人礼,还准备了昂贵的礼物。包括谎言被戳穿之后,骆芜所做的这一切……
所以,骆芜对他并非是利用,而是身不由己吧。
在这段关系里,没有赢家,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说到底,江逸舟打心里还是愿意相信骆芜的。
回到家,他把自己锁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在顶行一笔一划写上“谅解书”三个字……
夜半,月亮隐去,萧索的几颗星子稀稀拉拉的挂在夜空。
江逸舟顶风夜行,冷风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刮着皮肤。
人们总说不能在夜晚做决定,因为夜晚血清素分泌减少、褪黑素增加,负责理性思考的前额叶皮质功能会减弱,容易冲动行事。
但江逸舟觉得,他总得冲动这么一次。
他把那封刚写好的谅解书,塞进了骆芜家门口的报箱。
塞进去后,就不能再拿出来了。
江逸舟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后悔,但他在无数个微小的瞬间都涌起过宽恕的念头。抛开骆芜的这个小插曲不讲,他本来就打算递出谅解书的。
回程路上,江逸舟路过了心愿树。
寒风卷落了银杏叶,枯黄的叶片盘旋了几圈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拾起肩头的落叶,那是一片已经枯死毫无生命力的败叶,在路灯下映着油尽灯枯的脉络。
少年抬头望树,觉得“心愿树”的命名很有意思。如果每片叶子都代表一个心愿,那么这片枯叶是不是已经满足了谁的愿望,所以才死去。
他记得,骆芜曾对着这棵树许愿。
从不相信这些的他忽然很想许一个愿望,但他站着驻足了许久,又不知道许些什么。好像有太多愿望,但又好像没什么愿望得过且过。
——我想我是应该恨你的,但现在复杂的情绪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
如果相遇不能让我们变得更好,反而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终于,江逸舟合十了双手。
“——那就祝我们人生不同路,山水别相逢。”
再睁开眼的须臾,一阵风扫落了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枯叶像燃烧自己用生命起舞的蝴蝶。
江逸舟置身漩涡中央,被“蝴蝶风”包裹着,衣衫翻飞。
神明,似乎在那一刻聆听了他的心愿。
-
每个夜晚,骆芜都反复地做着噩梦。
梦里总是回到江逸舟成人礼的那天,江逸舟用切开生日蛋糕的锋利尖刀刺向她,说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骆芜的欺瞒,还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噩梦里,骆芜会无意识的肌肉收缩、四肢抽搐、身体痉挛。
她的身体出现异常情况已经有些时日了,她一直以为是感冒发热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心理上剧烈的情绪波动造成的身体异常。
却没想到,这种异常在时日累加下愈发严重。
早上,沈素珍出门拿报纸时,无意发现了报箱里的谅解书。
这页谅解书来得不晚,刚好在法院立案审结前来到。沈素珍知道,老公有被减刑抑或缓刑的机会了,死去的一颗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喜极而泣地推开骆芜的卧室门,却看到女儿抽搐着翻滚在床,牙关紧闭,口吐白沫。
报纸和谅解书“啪嗒——”掉落在地,沈素珍脸色大变,飞扑到女儿床前拍打着唤醒她。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后,骆芜渐渐恢复了意识,瞳孔涣散的虚焦一点点回拢,眼神里透着半梦半醒的迷茫。
“你吓死妈妈了!”沈素珍抱着女儿痛哭,“别怕,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妈妈,我不怕的。”骆芜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不受控制。
“妈这就带你去医院。”沈素珍重复着同一句,喃喃着:“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你同学送来了谅解书,你爸他有救了。对 ,都会好起来的……”
“江逸舟他……”骆芜试图撑胳膊做起来,谁知手臂一软,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我们去医院。”沈素珍安慰着女儿,把她从床上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