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礼物》谜鹭森林

14、第 14 章 又欠了他一

　　像江逸舟这样的年级优等生，毕业后不仅能为母校争光添彩，荣登校史光荣榜，更是各科老师引以为傲的典范。因此，他在老师面前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骆芜相比于他，只能算得上是个成绩还不错的乖学生。她不会像聪明学生一样和老师套近乎，她太乖了，老师不用操心就会好好学习。因此老师在问题学生身上，反而比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更多。
　　骆芜站在班主任面前，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江逸舟放下手中的卷子走来，“杨老师，我刚转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夏亦蓉同学在班里散布骆芜以及其母亲的谣言，这件事您随便找来其他同学询问就能知晓。”
　　杨老师面色犹疑了。作为常年带高三毕业生的班主任，她身上背着高考生的前途与希望。她不禁反思：在重视学生成绩的同时，是否忽略了他们的身心健康？
　　“好，”杨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再了解了解，在我没有了解清楚之前，骆芜你就不用道歉了。至于夏亦蓉造谣你的这件事……如果确有其事，我会让她向你道歉。”
　　骆芜松了口气道：“谢谢老师。”

　　“好了江逸舟，你回班吧，”数学老师翻改着卷子说：“今天数学课代表不在，真是多亏你了。”
　　江逸舟颔首：“老师再见。”

　　骆芜欠身，准备和江逸舟一同出教室，又被杨老师叫住：“你等下骆芜。”
　　杨老师拿出一叠单子翻了好一会儿，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上，指了指，“学校体检的报告出来了，你的尿蛋白指标有些异常，有时间了记得让你妈妈带你去医院做个复查。”
　　骆芜抿唇，“好。”

　　骆芜出了办公室，江逸舟就在门口等她。
　　“谢谢你。”骆芜说。
　　江逸舟毫不在意，“没什么，这都是小事，我只是正好在场。”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今天真的就会和夏亦蓉道歉了。”骆芜咬着唇，慢慢道：“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江逸舟不解：“为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妈妈说马上就要高考了，让我不要在学校里面惹事，所以我通常都是忍着，就像之前夏亦蓉造谣一样。”骆芜声音越来越小，满腹委屈。
　　“可是你忍着，对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
　　骆芜没再说话，只是脑袋越来越低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但麻烦通通都找向她。
　　江逸舟见她委屈，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去小卖部吗？”
　　骆芜摇了摇头。
　　“不能拒绝，”江逸舟故意拽了下她的衣角，“你都说了感谢我，不去小卖部给我买点东西犒劳我？”
　　骆芜只好应允。

　　午读临近上课，小卖部里空无一人。平日下课需要百米冲刺才能抢占前排免于排队，此刻光顾，竟有一种尊贵VIP的专属体验。
　　江逸舟在店里搜罗一圈，挑了一兜小零食。辣条虾片糖果等等，应有尽有，一点儿也没客气。
　　“大叔，结账。”江逸舟又指了指烤肠机，“再来两根烤肠。”
　　骆芜什么都没买，她正翻口袋数着带的零钱够不够，江逸舟已经把一整张崭新的五十递了过去。
　　“不行，说好了我请你的！”骆芜有些着急，硬币被掏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江逸舟俯身拾起硬币，递到她掌心中，顺带把其中一根烤肠也递了过去，“那就下次。”

　　骆芜拿着江逸舟递过来的烤肠，后知后觉意识到掉进了他的圈套。其实江逸舟就没打算让她结账，只不过是看她心情不好，不想让她带着红眼圈进教室，才借口带她来小卖部转移注意力的吧。
　　江逸舟真是细致又温暖的男生。
　　骆芜咬了口烤肠，鼻子又有些发酸了，这次是被感动的。“谢谢。”

　　“又谢，怎么谢？”江逸舟斜她一眼，玩笑道：“以身相许？”
　　骆芜那一口烤肠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噎到了，烤肠未及嚼碎便卡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面色赤红。
　　“跟你开玩笑的。”江逸舟连忙拍起她后背，“你没事吧？”
　　他的手掌匀速而轻缓地拍着骆芜的后背。隔着衣料，骆芜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骆芜止住了咳，但脸上的赤红依旧未消，反而更甚。
　　“我、我没事。”

　　江逸舟观察着她面色不再异常，放下了拍打后背的手，又举起了那兜零食。
　　“喏，这个也给你。”
　　“这我不能要！”骆芜连连摆手，“这是你的。”
　　江逸舟拿她没辙，朝小卖部窗口喊着：“大叔，这兜零食先放在这，放学这位女生来取！”
　　随后转头对她说：“你不拿我也不会拿的，别浪费了。”

　　骆芜不善言辞，因此常给人一种疏离感。她待人保持分寸，习惯性拒绝别人的好意。但在江逸舟面前，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江逸舟总有自己的办法，让骆芜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

　　“这次你先欠着。想请我，机会多的是。”江逸舟说。
　　骆芜无言反驳。她觉得，欠江逸舟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正聊着，上课铃突然响了。两人条件反射般丢下烤肠竹签，撒腿就跑。小卖部在一楼，教室在三楼，跑上去怎样也会迟到两分钟。

　　江逸舟刻意放慢了步子等骆芜追上。
　　骆芜的发丝随着风飞成流线，烦恼也早就忘却了。只有她和江逸舟约定的秘密，两人的关系好像也更熟了些。

　　二班的应知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无意间偏头向外，瞥见一对狂奔而过的人影。他总是能一眼认出骆芜，也猜出了她身旁的那个人。
　　他握住铅笔，笔尖狠按在了桌子上。
　　“嘣”地一声，笔尖断裂。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班级门口，江逸舟刻意慢骆芜一步，让她先进教室。
　　英语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全班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门口姗姗来迟的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报告。”骆芜站在门口，有些窘迫。
　　英语老师停顿了下，没过多在意，摆手示意她进来。

　　没等骆芜刚走两步，教室内一片哗然。
　　江逸舟随她之后进入，引起班上同学议论纷纷。一男一女双双迟到，青春悸动的年龄，最爱起哄。
　　就连英语老师也放下了课本，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去哪了？”

　　“班主任找我，我去她办公室了。”骆芜回答。
　　江逸舟紧接着说：“我去帮数学老师批改卷子了。”

　　英语老师了然，没再多问，“快回座位上吧。”
　　班上同学闻言，也失了“吃瓜”的兴致，重新把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骆芜松了口气，幸好这节不是语文或者数学课，不然从办公室出来没回教室的这段时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解释了。
　　江逸舟回到座位上，恢复了学霸式的慵懒坐姿。他望向前排骆芜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下。

　　-
　　晚上放学，应知序照例等在骆芜班级门口。
　　一班老师爱拖堂，放学总是比二班晚一些。

　　骆芜匆匆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应知序身旁，“走吧。”
　　她正要出门，被后来的夏亦蓉抢先一步，挤着她身子夺门而出。
　　夏亦蓉转过头，脸上的敌意不加掩饰，“骆芜，我不知道你和杨老师说了什么，杨老师竟然让我和你道歉！你休想得到我的道歉，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她带着郭雨晗和苏青青走了。
　　两个小跟班与夏亦蓉步伐一致，紧随其后，也挤在门框边擦着骆芜的身子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朝她翻了个白眼。

　　“你们的矛盾还没解决吗？”应知序问。
　　骆芜摇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会解决的。”

　　走出教学楼，骆芜让应知序等她一下，她去小卖部取了江逸舟买的那一大兜零食。应知序看着骆芜提的那袋零食，怎么都觉得有些反常。
　　“你记得你不是不怎么吃零食吗，怎么买来一大兜？而且大家一般都是在学校买来下课吃，你怎么买走回家吃？”
　　应知序的问题略多，有些像和尚念经。骆芜没回答他，撑开袋子问他：“你要吗？你可以挑一些。”

　　应知序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骆芜看他一眼说。
　　应知序张了张口，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和那个新来的走得很近，午读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们在一起了。夏亦蓉虽然说得是有些添油加醋了，但你也承认你的确和他在一起补习了。”
　　骆芜听到最后，明显有些不悦，纠正道：“夏亦蓉那不是单纯的添油加醋，是故意捏造事实的造谣和诽谤。”
　　应知序小声嘀咕了句：“我虽没那个新来的成绩那么好，但你来我家也方便，咱们两个可以互相切磋学习。”
　　“应知序，”骆芜无奈道：“我们家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了。而且小组补课是我们班级上的安排，我认为我并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
　　应知序有些不甘，继续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要以学习为重，和男生保持些距离为好。那新来的能从重点高中转来这里，自身一定有什么问题。”

　　话到最后，应知序口不择言。骆芜放慢了脚步，脸色有些变了。
　　空气里是无限拉长的一瞬，骆芜嗓音硬邦邦的：“他有名字，叫江逸舟……而且，你说让我和男生保持距离，那和你呢？”
　　她把话说得明白，就差说出应知序越界了，不该插手她和别人的事。

　　应知序一愣，“骆芜，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骆芜说：“作为朋友，我一直很感激你。可你我之间再塞不下别的情感，我们都是自由的个体，就像你和夏亦蓉来往，我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因为你有你交朋友的权利。”
　　“对不起。”应知序沉默许久，终于说。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能理解你，你也没有错。”骆芜淡声说：“下午和你说完那番话，我还以为你放学不会等我了。”
　　“……总之还要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被她这么一说，应知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什么，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是啊，”骆芜抬眸看向天边的云霞，缓缓应声：“我们是朋友。”

　　正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骆芜深知应知序的脾性。他是个性格温和如水、言语不多的男生，但同时也带有几分固执。他们两人几乎从不发生争吵，当意见出现分歧时，通常会有其中一方选择沉默并退让。
　　应知序是个好人。但，骆芜只想和他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