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沈清菀 ...

  •   沈清菀刚把那只豁了口的瓦罐放在地上,还没直起腰,一道黑影夹着风声就朝她头顶砸下来。
      “滚!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抢老子的风水宝地?!”
      砸人的是卖馄饨的大汉,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肉块结实得像石头一样。他手里抄着的不是擀面杖,而是一根饱经风霜的硬木门闩,挥舞起来呼呼作响。这要真要挨上了,沈清菀这瘦小身板怕不是得当场骨裂。
      “哐当!”
      沈清菀抱着头往旁边一滚,救回了自己一条小命。
      然而瓦罐没能保住。刚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凉茶泼了一地,深褐色的液体滋啦作响,很快就□□燥的地面吸干。
      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只穿天灵盖,疼得沈清菀眼泪直流。

      这是沈清菀穿越的第三天。
      几天前,她还是个骑着小电炉、带着头盔在校园里穿梭的中医药大学生。那天,她冒着雨,给住在城中村的阿婆送凉茶。
      然后,迎面而来的刺眼白光,尖锐的刹车声,成为她记忆的最后片段。
      再睁眼时,她就成为了一个十六岁的孤女。原身死在了投奔婶婶的路上,如今换了她的魂,身体依旧脆弱得像张纸。

      “妈的,真他妈晦气!”大汉啐了一口,瞪了她一眼,“快滚!”
      沈清菀没吵也没闹。
      她低着头,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那里刚刚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对不起大哥,我这就走。”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她爬起来,把家当收进破箩筐里,背着箩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人群中,任由大汉和其他的摊贩在她身后大声嘲笑。

      在这个世道,一个无依无靠、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硬刚这种地头蛇,就是死路一条。
      走远后,沈清菀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她全部的身家——四枚铜板。每一枚铜板都带着体温,磨得发亮。
      她看了许久,又重新将钱包好,贴身收起,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

      码头边,烈日当头。
      沈清菀在偏僻的角落里放下瓦罐,这里背阴,很少有人经过,而且距离那大汉的馄饨摊子很远。
      她借了口锅,捡了些干柴,把火生起来,打算重新煮一锅凉茶。
      旁边卖烧饼的老伯看着她,叹了口气。
      “丫头,别费劲了。”老伯摇了摇头,“这码头是那黑皮的地盘,没交保护费,谁敢买你的东西?那是找打啊。”
      沈清菀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丝苦笑。
      “老伯,我晓得的。”她声音不大,却非常冷静。
      “我就是想趁着天热,给那些干苦力的人解解暑气。那大汉看不上我这小买卖的,只要我不挡着他的道,他未必愿意为了这两文钱脏了手。”
      她指了指锅里翻滚的茶汤,深褐色的液体在咕嘟作响,草药清甜的香气正一点点散发出来。
      “这茶清热解暑,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只要东西好,总会有人买的。”
      老伯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劝诫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清菀轻轻搅动着锅里的茶汤,随着热气蒸腾,那股清甜的草药香愈发浓郁,竟隐隐盖过了河边的鱼腥气,
      老伯原本在一边打盹,这会儿却被这味道勾醒了。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满脸惊奇地问:“丫头,你这煮的是什么茶?”
      “菊花,再配上甘草、金银花,清火明目,解暑去乏。”沈清菀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手下不停,脑海里却浮现出爷爷的笑脸,和他惯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丫头,记住了,这三样凑一块儿,那叫‘神仙漱’,喝一口下去,五脏六腑的烟火气都得给压灭了,比那些个名贵的贡茶还来得通透!”
      想起爷爷,她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由远及近。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在老伯摊前。
      “孙老伯!求您了,赏口水吧……小宝快不行了……”
      那妇人满脸泪痕,怀里的孩子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要断气。
      孙老伯吓了一跳,连忙要去倒水:“哎哟,这是急惊风啊!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郎中说是活不过今晚了……”妇人哭得瘫软在地。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靠近。
      妇人端起水碗就要灌,沈清菀突然站了起来,拦住了她。
      “大姐,别给水。”沈清菀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是高烧伤津,这时候灌白水,只会让他吐得更厉害,加速虚脱。”
      妇人愣住了,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沈清菀没解释,她走到瓦罐前,舀起一碗深褐色的茶汤,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先抿了一口。
      “这是菊花甘草金银花汤,专治风热伤寒。”沈清菀把碗递过去,眼神平静而坚定,“放心喂,大姐,这茶不苦,孩子肯喝。只要把这一碗喝下去,至少能吊住这条命。”

      这是一场豪赌。
      妇人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孩子,又看看沈清菀那双不容置疑的双眼。
      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她颤抖着手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扶起孩子,将微烫的茶汤一点点喂进那干裂的嘴唇。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本抽搐的孩子突然安静了下来,潮红的小脸慢慢褪去颜色,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没过多久,那孩子甚至哼唧了一声,虚弱地喊了一声:“娘……”
      妇人愣住了,随即嚎啕大哭,紧紧地抱住了孩子。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
      孙老伯手里的烧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原本对这个小姑娘充满戒备的苦力们,眼神彻底变了。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两文钱是吧?”
      “给我来两碗带回去!”
      铜板叮叮当当地落进破箩筐里,那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沈清菀忙碌着倒茶,动作麻利,神情却依旧淡淡的。她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追捧而欣喜若狂,反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救了孩子,赢得了名声,但也把那馄饨摊大汉的嫉妒心彻底点燃了。她能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生意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当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在天际,沈清菀开始收拾摊子。箩筐里的铜板沉甸甸的,摸起来烫手。她数了数,除去本钱,今天竟然净赚了一百多文。
      这在前两天,她想都不敢想。
      孙老伯帮她将箩筐捆好,脸上却带着愁容。“丫头,拿着这笔钱,今晚找个正经的客栈住去吧。这钱揣在身上,不安全。”
      沈清菀摇了摇头,把铜板紧紧缠在腰带内侧,贴身收好。
      “孙老伯,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得去个地方。”
      她背起箩筐,告别了孙老伯,没有往镇中心走,而是拐进了东边那条被杂草淹没的荒凉小路。

      夜色渐浓,四周的虫鸣显得格外刺耳。今夜月圆如盘,山风带动杂草和树枝,沙沙作响。夜色渐浓,四周的虫鸣显得格外膝盖上的淤青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她心里更惦记着山神庙里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这山神庙明明荒凉得连乞丐都不敢停留,她却走得无比坚定。
      思绪不由得飘回两天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她刚穿过来,饿得眼冒金星,摸索进这破庙避风。

      正在她打算在庙里翻找些可用之物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黑影,心头一紧,随手抄起一根烂木头壮胆。
      直到看到黑影微微起伏的胸膛,沈清菀才确认人还活着。
      她犹豫片刻,放轻脚步凑近。那人似乎有所察觉,费力地摸出半块白玉扣,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去镇上……换钱买药……多的……给你……”
      话音未落,男子的手便垂了下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沈清菀蹲在那里,攥着半块玉扣,沉默许久。
      次日一早,她便揣着玉扣去了镇上的当铺。那掌柜刁钻,非说碎玉不值钱,几两银子的物件硬是被压到了四百文。
      她很清楚,这价格连零头都不到,纯粹是趁火打劫。可人在屋檐下,加上身后还有个重伤号等着用药,她根本没资格跟这群人精讨价还价。权衡再三,她只能咬牙认了这笔亏。
      拿着钱走出当铺,沈清菀第一时间买了金创药和干粮。想起男人那句“多的给你”,她也没敢乱花,只是勉强填饱了肚子。余下的一百来枚铜钱,便成了她这几天活命、乃至今天摆摊的唯一本钱。
      所幸,她今天靠着凉茶赚了不少钱,也不算辱没自己“沈记凉茶”继承人的身份。

      等她回过神,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已近在眼前。
      望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沈清菀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庙宇里响起。昨日仍有沉重呼吸声的庙宇,此刻却安静得反常。沈清菀下意识朝角落看去,正对上一双倏然睁开的眸子。
      男人不知何时醒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可那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锁住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视线已经越过她的肩膀,射向她身后的门口。
      “外面有人。”
      什么?
      沈清菀心头猛地一颤,回过头,甚至来不及思考他什么时候苏醒、是怎么察觉到的。
      那破败的门槛外,不知何时赫然立着两道黑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