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共同点》姜沐辞

7、亲爱的。唉！ x

　　这场雷雨来的突然且迅猛，顷刻间，窗外已是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了。

　　叶忱看见阳台上挂着的衣服被风抽得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湿得透透的，放弃了抢救的念头。

　　洗澡，刷牙，躺下，拨了个视频电话。

　　嘟嘟嘟几声后，有人接了起来：
　　“哥哥!”

　　声音像颗水果糖，把他的心都甜化了：“小柔，在做什么?”

　　叶柔，叶忱同爹同爸的亲妹妹，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omega，全世界最值得守护的omega。
　　——以上，都出自叶忱本人。所有兄弟必须倒背如流。

　　杨盛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语录传出去有损东城校霸的威名，奈何叶忱就是个极度妹控，压根藏不住。

　　据说有次叶忱在路上被一伙人堵了，双方剑拔弩张，气势骇人，即将开战之际，突然,叶忱出声叫停，手伸进大衣里，像在掏什么东西。

　　对面瞬间高度紧张，脑门冒虚汗。这小子他妈还能搞到枪？东城校霸果然不是一般人。要命先跑？还是要面子决一死战？

　　正在众人思考生与死的高难度问题时，蒋尧终于摸到了大衣内侧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一包镶满水钻的、闪瞎眼的，艾尔莎公主贴纸。

　　“不好意思，刚去饰品店给我妹买的，怕弄坏了。”叶忱把贴纸放到一边的地上，冲那伙人扬了扬下巴，“一起来吧，我赶时间。”

　　从此东城校霸的变态传说又多了一个。

　　“我在写作业呐，作业好多哦……”叶柔坐在书房里，开了盏台灯，肉嘟嘟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哥哥，要是你在家就好了，为什么要转学呀?”

　　这个问题叶柔在暑假里问了至少一百遍，刚得知消息时还哭了好几天，叶忱使尽浑身解数哄了许久才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哥哥不是说了吗，因为哥哥想早点独当一面，以后保护小柔，所以不住家里了。”

　　叶柔年纪小，似懂非懂：“那我以后读高中也要搬出去嘛?”

　　“不用，你是omega，天生就是被保护的。”

　　“嗯？那爸爸他……”

　　叶忱咳了声：“我们爸爸是个例外，小柔不要学他，做个温柔善良的omega，知道吗?”

　　“像爹地一样温柔吗?”

　　“对，像爹地一样温柔……哎，不是，alpha还是要强势一点……”叶忱越说越混乱，干脆转了个话题，“他们两个人呢？没辅导你做作业?”

　　叶柔一歪小脑袋：“他们去看电影啦，让我在家乖乖的。”

　　“……”

　　他们家果然是散养模式。

　　外边的雨势不见减弱，时不时地劈下一道白亮的闪电，照得宿舍内惨白惨白，像恐怖片似的。

　　“小柔，你那儿在打雷吗?”

　　“在呀，好吵，都打扰我做题了。”

　　“你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声音大了点嘛。”

　　“真勇敢。”叶忱笑笑，下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怕闪电吗?”

　　问完才觉得是句废话。

　　通常怕雷雨天的人都是怕打雷声，哪有不怕打雷只怕闪电的。

　　叶柔果然回：“不怕呀，闪电有什么可怕的?”

　　是啊，闪电有什么可怕的……

　　怎么那只兔崽子就那么怕呢?

　　“砰!”

　　隔壁宿舍传来一声巨响。

　　叶柔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吓了一跳：“哥哥，什么声音?”

　　“没什么，估计是风大，吹倒了什么东西。”叶忱边回边下床，披上衣服，单手扣扣扣子，“你快做作业，不会的发给哥，做完早点睡，哥去背单词了。”

　　“嗯，哥哥再见!”

　　挂了电话，叶忱戴上眼镜，走出宿舍。走廊里静悄悄的，好像除了他，没人听见那声巨响，又或者是见怪不怪了。

　　他走到隔壁202门前，咚咚敲了两下。

　　过了近一分钟门才打开，叶忱还没张嘴，许澈先来了句：“对不起，抱歉。”

　　“嗯?”

　　“刚不小心把一个陶罐打破了，吵到你了。”

　　“陶罐?”叶忱不可思议，“又是木头又是陶罐的，许少爷，你是不是锦衣玉食过惯了，在宿舍里体验原始人生活?”

　　“……滚。”

　　“帮忙抽背一下单词?”

　　“我宿舍乱。”

　　许澈转身关门谢客。

　　关到一半遇到了阻力。

　　“我说……你是不是对‘乱’字有什么误解?”

　　许澈的宿舍，跟‘乱’字根本搭不上边。

　　地上一尘不染，刚刚打碎的陶罐已经扫干净了。书架上的课本整整齐齐按各科摆放，三张空床除了一张放了行李箱，另外两张空无一物。

　　叶忱想起自己宿舍里那三张堆满了他衣服和鞋的空床，自愧不如。

　　非要说乱的话，许澈宿舍里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挺多。没人用的那个书架上摆了些手工艺品，蒋尧随意参观了下，主要是些木头做的小玩意儿，还有编的手绳，粘土，橡皮章，羊毛毡等等。

　　最醒目的是一罐纸星星，五颜六色，装在玻璃瓶里，只装了五分之一。

　　“你还折星星？我妹小学三年级之后就对这东西失去兴趣了。”

　　“偶尔折。”许澈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望着他，“你有事吗?”

　　这时，窗外又落下一道闪电，叶忱看见面前人神色无异，搭在膝盖上的手却一下攥成了拳。

　　兔崽子很努力地在装镇定。

　　叶忱走到他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手肘撑着书桌，手掌撑着下巴：“我说了啊，想找个人帮我抽背单词，愿意吗，亲爱的同桌?”

　　“……把那个前缀去掉。”

　　“哪个前缀?”

　　“亲爱的。”

　　“诶!”叶忱笑着应了声。

　　“……”

　　许澈平时连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很少遇到，更别说这么不要脸的了。

　　“你，出去。”他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当心我揍你。”

　　“你怎么揍？不是有应激症吗？哦……我懂了，alpha不能碰你，你却可以碰alpha？这也太双标了吧。”

　　“要你管。”

　　“好，我不管，那看在你吵到我的份上，能不能帮我抽背下单词?”

　　许澈皱眉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不情不愿地翻开单词书，人冷话不多，直接开始抽背：

　　“抛弃。”

　　“abandon”

　　“不正常的。”

　　“abnormal”

　　“意外。”

　　“aident”

　　“监禁。”

　　“arrest”

　　………………

　　叶忱越背越觉得不对劲儿：“你挑的词……怎么都这么瘆人呢?”

　　“爱背背，不背滚。”

　　“背，背。”

　　许澈又挑了二十来个词，画风总算正常了点，完了把书一合，说：“挺熟练啊。”

　　“说明我学习认真。”叶忱笑笑。

　　他从小国外长大，不熟练才怪。（炫到我了。）

　　“还有事吗？我要做练习了。”许澈书架上放着不少课外练习册，各科都有。

　　叶忱把椅子挪了挪：“我可以看着么？学习学习。”

　　做题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盯着其实挺别扭的，一般人都会拒绝，但许澈迟疑片刻，把练习书推到了中间。

　　“你可能看不懂。”

　　“口气不小啊。”叶忱凑上去粗略地看了遍题目，是有点难度，但不至于看不懂。

　　看来兔崽子对他的智商有所误解。虽然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智商不高。

　　台灯光微暖，令人不自觉地沉浸，专注于眼前事物，渐渐地，忽略了外边的电闪雷鸣。

　　他们俩的脑袋靠得很近，几根头发丝儿都轻轻触碰着，按理说应该会产生点化学反应，但蒋尧只对omega感兴趣，许澈只对书上的题目感兴趣，两个人愣是做了一个小时的数学题，相安无事，平平静静。

　　叶忱伸了个懒腰，抬臂一看手表，十一点多了，再看窗外，雨也停了。

　　“今晚就到这吧，我回去睡了。”

　　许澈正咬着笔杆子皱眉沉思，听他这么一说，抬起头：“回去了?”

　　“不然呢？兔崽子，想留我过夜?”

　　许澈第一次听他喊这个称呼：“你骂我?”

　　“不是骂你，是觉得你可爱，像小兔子，但叫小兔子太肉麻了，所以叫你兔崽子。”

　　许澈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当然是假的。

　　许澈垂眼，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抿了抿唇：“谢谢。”

　　……还真信了？这么单纯的吗？

　　“你回去吧。”许澈的声音没那么冷了，“明天见。”

　　“……嗯。”

　　回到自己宿舍，叶忱往床上一躺，轻舒一口气。

　　难得照顾了一回beta。

　　这只兔崽子……虽然没初见时那么乖软，但，好像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