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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立王国” 程思莱肚子 ...

  •   安生的确给程思莱调查组提供了很好的帮助,他们的行程全程保密,并且可以调用最新的中微探测器这些监测仪器。
      "2170年6月17日,上午十点,西贡中央车站,高速磁悬浮专线,包厢号7-A。你的身份是北方能源集团南方事业部高级技术顾问,证件和资料在车站储物柜C-17,密码六个零。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安生通过加密通信传达消息给他。
      程思莱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他还有不到四小时。其他同志们应该已经和检察院那边的专案组碰面了。
      西贡中央车站是中南区重建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大低谷时代这里曾是废墟,如今被玻璃和钢骨重新撑起,穹顶高得离谱,阳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洒下来,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几何光斑。
      程思莱穿着浅灰色西装穿过候车大厅,在C-17橱柜正式取出了他作为技术顾问的身份证明。
      身份证、工作证、名片、一份盖有北方能源集团公章的介绍信,以及一张磁悬浮专线的贵宾卡。程思莱把证件收好,抬头看了眼车站大屏:前往越南加盟国首府河内的专线列车,运行时间四十七分钟。
      磁悬浮列车启动时几乎没有噪音。包厢里只有程思莱一个人,座椅是真皮,小桌板上摆着一份当天的《中南日报》,头版头条是《中南区能源转型示范区年度发电量再创新高,有力支撑联盟东部能源安全》。程思莱翻了一页,看到一张配图上,某个笑容标准的男人正在为一台新型光伏逆变器揭幕。图片说明写着:"中南区第一书记阮仲文同志高度重视清洁能源发展。"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看着窗外。
      大低谷后的中南区被重建得过于完美了。自动化农田上方漂浮着灌溉与监测的无人机,村庄被规划成整齐的白色方块,远处的输电铁塔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程思莱注意到,那些铁塔的绝缘子串颜色新旧不一——有的雪白,有的已经泛黄。这是一个小细节,说明某些线路的投运时间比宣传的要早得多,而后期维护并没有跟上。
      四十七分钟后,列车滑入河内北站。
      来接他的人叫阿诚,三十出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过于热情,自称是"郑公子南方事业部的行政助理"。程思莱和他握了手,注意到对方虎口有老茧,不是握笔的茧,更像是握扳手或者握枪的茧。
      "程先生,郑公子本来要亲自来接,但临时有个会,让我先送您去休息。"阿诚接过程思莱的行李——只有一个公文包,轻得不像话,"您的住处安排在青鸾山庄,是我们这边最好的接待场所,清净,安全。"
      程思莱点点头,只是跟着阿诚走向悬浮车停车场,目光扫过车站出口的监控摄像头数量,以及停在路边的那一排黑色轿车。三辆,全是同一型号,车窗贴膜深到看不见里面。两边的车牌照为29A开头(越南河内),中间辆车的车牌并没有遵循加盟国当地的牌照形制,而是白底无牌。
      青鸾山庄不在河内市区,而是在西北郊的山区。悬浮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了约二十分钟,程思莱透过车窗看到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围墙上有电网,墙头有监控,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人——不是警察的制服,是某种私人安保的装束,臂章上绣着一只抽象化的凤凰。
      "这是我们自己的安保力量,"阿诚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炫耀,"郑公子说,联盟的制度是联盟的,但安南的规矩是安南的。在这里,联盟的警察进不来,联盟的检察官也进不来。"
      程思莱"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句关于天气的闲聊。
      山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夸张。主楼是法式建筑改的,殖民时代的拱廊下面挂着红灯笼,中西混搭得令人不适。程思莱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套房,窗外正对着一个游泳池,池水蓝得不自然。他放下公文包,检查房间——没有窃听设备,至少没有他用肉眼能发现的。但他注意到床头灯的灯罩角度偏了五度,说明有人进过房间,而且不太专业。
      他没有调整灯罩。
      阿诚在门口说:"程顾问,晚上郑公子设宴给您接风。七点,主楼餐厅。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门关上后,程思莱站在窗前,看着泳池边正在发生的场景。几个穿着泳衣的年轻女人正在晒太阳,她们的皮肤白得过分,不像是在中南半岛这种日照强烈的地方能养出来的肤色。其中一个正在打电话,笑声隔着三层楼都能传上来,说的是某种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带着刻意的娇嗲。
      程思莱拉上窗帘的一半,坐在床边,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那枚伪装成手表的电磁频谱分析仪。他按下启动键,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微弱地颤动。频率扫描范围:45Hz到55Hz。这是标准电网工频的波动区间。
      晚宴比程思莱预期的更"正式",也更荒唐。
      郑维舟没有出现。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自我介绍是"南方能源集团安南分公司的总经理",姓马,秃顶,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右手边坐着另一个年轻女人,两个女人的年龄加起来可能还没有马总大。她们穿着款式相似的旗袍,开衩高得不符合任何一个正式场合的礼仪标准。
      "程顾问,郑公子明天亲自陪您去示范区考察,"马总端起酒杯,"今天他实在脱不开身,让我先尽地主之谊。来,尝尝这个,正宗的安南虎斑鱼,外面吃不到的。"
      程思莱举杯,抿了一口。酒是茅台,真的,不是合成酒。他注意到餐桌上的菜色:鱼翅、燕窝、某种他认不出来的菌菇。这些食材在2170年的联盟属于严格管控物资,普通公民凭配给证根本买不到。但在这里,它们被随意地摆放在转盘上,像最普通的土豆白菜。
      "程顾问在北方,平时也这么辛苦?"马总左手边的女人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她的手搭在马总的大腿上,手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克拉数大得夸张。
      "还好。"程思莱说。他切了一块鱼肉,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实验室解剖样本。
      "程顾问结婚了吗?"另一个女人问。
      "没有。"
      "有对象吗?"
      程思莱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女人被他看得愣了一下,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程思莱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像扫描仪扫过条形码时的那种空洞。
      "没有。"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马总哈哈一笑,打圆场:"程顾问是干技术的,技术干部嘛,都严谨,都严谨。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马总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开始说些不该说的话——或者说,在这个场合,他认为可以说的"真话"。
      "程顾问,你们北方能源集团,说是集团,实际上还是听上面的,对吧?上面让往东,不敢往西。但在我们安南,不一样。"马总凑过来,酒气喷在程思莱脸上,"郑公子说了,安南的电力,安南自己说了算。联盟要电?可以,按规矩来。但规矩是我们定的。"
      程思莱放下筷子:"马总说的规矩,是指电价?"
      "电价?"马总笑了,"程顾问,电价那是给外面看的数字。真正的规矩是——"他压低声音,"谁的电,谁做主。联盟东部那些大城市,灯火通明,你以为靠的是联盟中央调度?靠的是我们安南的变压器。我们把电送过去,他们就得认我们的账。"
      程思莱点点头,“所以安南的电网,是独立于联盟主网的?"
      马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程顾问果然专业!对,独立!郑公子最喜欢这个词——独立!"
      程思莱也笑了,笑得恰到好处:"那我要好好看看。毕竟在北方,我们可不敢想'独立'这种事。"
      马总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某种确认:"明天!明天让你看个够!"
      晚宴结束后,程思莱回到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总被那两个女人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向西侧的副楼。副楼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帘没有拉严,程思莱看到里面还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听到某种被音乐掩盖的、含糊的笑声。
      他没有多看。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摘下手表。
      凌晨一点十七分。频谱分析仪的指针突然跳动了一下。
      49.87Hz。持续0.3秒。
      和澳门赌场那0.3秒,一模一样。
      程思莱盯着表盘,三秒后,指针回到50Hz。他没有记录,没有拍照,只是把表戴回手腕,躺上床,关灯。
      第二天上午九点,郑维舟出现了。
      他比澳门那次看起来更随意。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苍白但结实的小臂。他没有戴眼镜,可能是换了隐形眼镜,这让他的眼神比澳门时更直接,也更锐利。
      "程顾问,休息得怎么样?"郑维舟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那种京片子特有的慵懒卷舌。
      "很好。谢谢郑公子安排。"
      "不用客气。"郑维舟转身走向一辆黑色的磁悬浮越野车,"今天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安南。不是河内这种给游客看的地方。"
      程思莱跟着他上了车。阿诚开车,郑维舟坐在副驾驶,程思莱坐在后排。车子驶出山庄,沿着一条没有路标的公路向西北方向行驶。程思莱注意到,离开山庄约五公里后,路边的监控摄像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简易的路障和检查站——穿私人安保制服的人朝车里看了一眼,看到郑维舟的脸,立刻敬礼放行。
      "这是私人道路?"程思莱问。
      "算是吧。"郑维舟没有回头,"这片区域,联盟的交通地图上没有。导航也导不进来。程顾问,你现在在'独立王国'的境内了。"
      程思莱看着窗外。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平原,远处出现一片银白色的海洋——那是光伏板,一望无际,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中南区能源转型示范区,"郑维舟终于回过头,嘴角带着那种程思莱在澳门见过的、没有温度的笑,"联盟南方的明珠。去年一年,这里向联盟东部输送了相当于两个三峡的发电量。周书记在主席团会议上亲自表扬过。"
      车子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停下。建筑外观是标准的工业风,灰白色的墙体,巨大的散热格栅,门口挂着牌子:"中南区清洁能源调度中心"。但程思莱注意到,门口的安保比昨晚的山庄更严密,而且这些人穿的不再是私人安保的制服,是某种制式军装——不是联盟正规军的军装,是中南区地方武装的制服。
      "郑公子,"程思莱下车时随口问道,"这里的安保级别很高啊。"
      "高吗?"郑维舟笑了笑,"这只是常规。毕竟,这里是安南的心脏。"
      调度中心内部比外观更令人印象深刻。
      主控室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正面墙上是占据整面墙的LED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发电量、输电功率、频率、电压、线损率。十几个技术人员坐在控制台前,穿着白大褂,盯着屏幕。一切看起来都很专业,很现代化,很"模范"。
      "程顾问,随便看。"郑维舟做了个手势,"我们的调度系统是全联盟最先进的,完全自动化,无人值守变电站覆盖率百分之九十八。"
      程思莱走向主屏幕。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
      总装机容量:12.5GW。年发电量:87.6TWh。输电线路总长:3847公里。向东输电占比:67%。
      "我能看看实时负荷曲线吗?"程思莱问。
      "当然。"郑维舟朝一个技术人员点点头。
      屏幕上切换出一张折线图。蓝色的线条代表发电功率,红色的线条代表负荷。两条线几乎重合,波动范围极小,显示出极高的调度精度。
      程思莱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然后他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这里,凌晨一点到三点,负荷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但发电功率没有相应下调。这个时段的弃电量是多少?"
      技术人员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郑维舟。
      "程顾问果然专业,"郑维舟走过来,站在程思莱身侧,"凌晨是低负荷时段,光伏停止发电,但我们的储能系统在充电。那百分之十五的'弃电',实际上是充进了储能电池。"
      "储能系统的容量是多少?"程思莱问。
      "目前投运的是第一期,2GWh。"
      "转化率呢?"
      "百分之九十二。"
      程思莱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在算一笔账:2GWh的储能,以百分之十五的弃电比例计算,需要连续运行多少小时才能充满?而那张负荷曲线上,类似的"弃电"时段几乎每天都有,而且时长不固定。这意味着要么储能系统的容量远大于宣称的2GWh,要么——这些电根本没有被储存,而是去了某个不在报表上的地方。
      他没有把疑问说出口。他只是说:"储能系统方便参观吗?"
      "今天不巧,"郑维舟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储能站在百公里外的山区,路不好走,而且最近在做安全检修,外人进去有危险。改天,改天一定让程顾问看全。"
      "理解。"程思莱说。
      接下来是变电站的参观。郑维舟带他去了示范区最大的220kV升压站。设备很新,铭牌上的生产日期是2169年,漆色鲜亮,绝缘子雪白。程思莱绕着一台主变压器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散热片的表面。
      没有灰尘。但也没有那种新设备特有的、刚出厂的金属气味。
      他蹲下来,看了看设备底部的混凝土基础。基础表面有细微的龟裂,裂缝里长着青苔。2169年投运的设备,基础不可能有青苔。除非这台变压器是从某个旧站拆下来,重新喷漆后"安装"在这里的。
      "240MVA。"
      "阻抗电压呢?"
      "百分之十二。"
      程思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240MVA的主变,阻抗电压百分之十二,这在北方通常是用于城市中心站的紧凑型设计。但安南这种开阔地带,一般用百分之十四到十六的,抗短路能力更强。你们选这个型号,是出于成本考虑?"
      技术负责人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这个……是设计院的选型,我们只管运行。"
      程思莱没有再问。他看向郑维舟,郑维舟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似乎对这边的技术交流毫无兴趣。但程思莱注意到,郑维舟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食指在轻轻敲击手机背面——那是他在澳门翻牌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听。他什么都听见了。
      午餐安排在升压站的"员工食堂"。说是食堂,装修得像星级酒店包厢。菜品比昨晚更夸张,程思莱甚至看到了某种被列为一级保护动物的野味,被做成汤端上桌。
      "郑公子平时也吃这些?"程思莱问。
      "我不吃。"郑维舟放下手机,笑了笑,"这些东西是给你们准备的。联盟的高官来视察,不吃这些,他们觉得你不重视。但说实话,"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我更喜欢白粥咸菜。可惜,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能只喝白粥。你得让别人看到你碗里的鱼翅,这样他们才相信你有能力把鱼翅分给他们。"
      "下午去看光伏区?"程思莱问。
      "不,下午休息。"郑维舟直起身,"晚上有个小聚会,程顾问一定要来。安南的规矩,来了朋友,得让朋友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独立'。"
      晚上的"聚会"不在山庄,而是在光伏区深处的一座私人会所。
      车子开了约四十分钟,穿过一片片光伏板组成的银色海洋。月光下,那些光伏板像无数面镜子,反射着冷冽的光。程思莱注意到,某些区域的光伏板排列并不整齐,有明显的错位,像是后期补装的。而且有些区域的支架已经生锈,说明投运时间比宣称的更早。
      会所是一栋低矮的建筑,藏在光伏板阵列的中央,从外面几乎看不见。建筑门口停着七八辆豪车,牌照各异,有中南区的,有联盟东部某大区的,甚至还有两辆是白色的"特"字牌照。
      阿诚在门口迎接程思莱,递给他一杯酒:"程顾问,里面请。今天来的都是郑公子的朋友,大家随便玩,不用拘束。"
      程思莱接过酒杯,没有喝。他走进会所的主厅。
      里面的场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是"腐烂的繁荣"。
      水晶吊灯把一切都照得金碧辉煌,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的香气,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令人作呕。大厅中央有个小型舞台,上面有几个年轻女人正在跳舞,穿着比昨晚那两位更少的布料。舞台周围坐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他们的穿着都很昂贵,但姿态各异——有的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有的兴奋地大声交谈,有的正把手伸进旁边女伴的衣服里。
      没有人觉得不妥。
      郑维舟坐在角落的一张沙发上,身边围着三个人。一个男人正在给他点烟,另一个像是学生的年轻清秀的男人跪在地毯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只温顺的猫。郑维舟的手搭在他的头发上,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动作漫不经心,像在把玩一件物品。
      "程顾问,来。"郑维舟看到他,招了招手。
      程思莱走过去。郑维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站着,显得生分。"
      程思莱坐下。那个给郑维舟点烟的男人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程顾问,北方的?我是岭南区的,做建材生意。以后多关照。"
      程思莱接过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我不抽烟。谢谢。"
      "程顾问是技术干部,讲究健康。"郑维舟笑了笑,拍了拍膝盖上年轻男人的脸,"去,给程顾问倒杯酒。"
      男人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吧台。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程思莱注意到他白皙的脖子上的勒痕以及嘴角的淤青,勉强被白色的衣领和灯光遮住。
      "这些,"郑维舟环顾四周,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己的藏书,"都是朋友。有些是做生意的,有些是……帮我做事的。程顾问,你知道在安南,什么最值钱吗?"
      "电力。"程思莱说。
      "电力?"郑维舟笑了,这次是真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电力只是工具。在安南,最值钱的是'免责'。在这里,你可以做在任何地方都不能做的事。联盟的法律管不到这里,中南区的法律……"他停顿了一下,"中南区的法律,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们写的。"
      郑维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程顾问,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大多数人到了这里,要么装模作样地批判两句,要么迫不及待地加入。你不一样。你就像……一台冰箱。不管外面多热,你里面永远是冷的。"
      "郑公子过奖了。"程思莱说,"我只是来做技术交流的。"
      "技术交流。"郑维舟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的菜肴,"好。那就让我们做点技术交流该做的事。"
      他拍了拍手。音乐停了,舞台上的女人退了下去。阿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粒子屏幕。
      "程顾问,"郑维舟说,"你昨天问马总,安南的电网是不是独立于联盟主网。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是,也不是。我们有一套独立的调度系统,但物理上,我们仍然和联盟主网连接。只不过……"他接过屏幕,划了几下,递给程思莱,"连接的方式,有点特别。"
      程思莱接过屏幕,上是一张电网拓扑图,比他上午在调度中心看到的更详细。图上有三条标注为"应急联络线"的输电线路,从安南示范区向东延伸,穿越边境,接入联盟东部某大区的电网。
      "这三条线,"郑维舟说,"在联盟的官方档案里,是不存在的。它们的容量、走向、接入点,都没有备案。但它们每个月都在向东输电,电量相当可观。"
      程思莱看着那张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三条线,两条是220kV,一条是500kV。500kV线路的标注旁边有一个小字:"私接,2168年投运,年输送电量约12TWh。"
      12TWh。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足够供应一个中型城市全年的用电。
      "郑公子,"程思莱抬起头,"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问了。"郑维舟重新点了一支烟,"程顾问,我说过,我喜欢和'大央企'的人聊天,因为你们实在。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但答完之后,"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水晶灯下呈现出诡异的蓝色,"我们就绑在一起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得知道你的。这才公平。"
      程思莱把屏幕还给他:"我没有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郑维舟接过屏幕,没有再看他,"程顾问,你在澳门的时候,手腕上戴的不是这块表。那块表呢?"
      "换了。那块表不准。"
      "是吗。"郑维舟笑了笑,不再追问。他转向舞台,拍了拍手,音乐重新响起,"好了,技术交流到此为止。接下来,程顾问,享受一下安南的规矩吧。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程思莱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舞台上的女人男人又上来了,这次ta们开始脱衣服。周围的男男女女发出笑声和口哨声。有人开始接吻,有人把手伸进更隐秘的地方。空气中那种甜腻的香气更浓了,程思莱意识到那可能不只是香水,还有某种被允许的药物。
      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台被遗忘在角落的冰箱,冷冷地记录着温度、湿度、频率和人心腐烂的速率。
      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的手表震动了。
      49.87Hz。持续0.3秒。
      程思莱低下头,看着表盘。指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0.3秒后,一切恢复正常。但他注意到,这次波动的间隔不是四小时,是两小时三十七分钟。频率在加快。
      他抬起头,看向郑维舟。郑维舟正搂着另一个女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人笑得花枝乱颤。但程思莱注意到,郑维舟的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在轻轻敲击——和白天一模一样的节奏。
      他在等什么。
      程思莱站起身,走向洗手间。他在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波澜。他把手表摘下来,放进西装内袋,然后走回大厅,对阿诚说:"我喝多了,先回去休息。"
      阿诚没有挽留,只是笑着说:"程顾问果然不胜酒力。车在外面,我送您。"
      三天后,程思莱回到西贡。
      他没有直接回东亚局驻地,而是先去了安全屋——一个位于西贡老城区的中档公寓,第四处在当地的秘密据点。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在中南区收集的所有资料整理成两份:一份是常规调查报告,一份是加密笔记。
      常规报告里写着:安南能源转型示范区存在部分设备虚报投运时间、储能系统实际容量与宣称不符、部分输电线路未在联盟备案等问题。建议进一步核实。
      加密笔记里写着:三条私接线路,年输送电量约12TWh,去向不明。主电网频率异常,49.87Hz,间隔缩短至2.5小时,与澳门赌场数据吻合。郑维舟掌握独立调度系统,疑似拥有未备案发电设施。
      他把加密笔记输入一台不联网的终端,用安生给的密钥加密,然后删除本地文件。
      这些信息,也一并给了汤宗驰调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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