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熙有诗体》》李研熙L

10、《读者变成树》 《研熙有诗

　　《研熙有诗体》系列《啊》

　　你现在正在读这首诗
　　坐姿很端正
　　背靠着椅背
　　双脚踩在地板上
　　很好

　　你现在感觉到
　　你的脚底
　　和地板之间
　　有一条分界线

　　你是你
　　地板是地板
　　这条线是明确的
　　对吗

　　很好
　　你现在试着想象
　　那条分界线消失了
　　你的脚和地板连在一起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思
　　你踩着的地方长了根
　　你可能会说：我没有长根
　　你在胡说

　　我还能站起来走路
　　你说得对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站起来
　　去倒杯水
　　如果你能站起来
　　就说明我错了

　　你站了吗
　　好
　　不管你站没站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你的膝盖
　　刚才
　　僵了一下
　　你以为是坐久了
　　其实是树枝在硬化

　　你笑了
　　你觉得我在吓你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
　　指甲还在
　　皮肤纹理清晰
　　但你现在仔细看

　　你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多了一条纹路
　　像叶脉
　　你以前没注意过
　　对吗

　　不是没注意过
　　是刚刚长的
　　你合上手机
　　站起来走向窗边
　　你想证明自己还是人

　　你推开窗户
　　一阵风吹进来
　　有意思的是
　　风碰到你的瞬间
　　你没有感觉到冷
　　你感觉到的是
　　光合作用
　　你愣了一下
　　然后你笑了
　　你终于笑了

　　因为你发现
　　你头顶的天花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
　　变成了天空
　　而你刚才坐的那把椅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见了

　　你站在原地
　　想了想
　　决定不再想了
　　你的脚底下
　　传来一声很轻的
　　咔嚓
　　那是根
　　扎进了土里

　　你低头看
　　想说什么
　　但嘴已经打不开了
　　不是被封住了
　　是变成了树皮
　　你想喊
　　但喉咙里出来的声音
　　是树叶摩擦的声音
　　沙沙

　　旁边路过一个人
　　看了你一眼
　　说
　　这棵树什么时候种的
　　长得真快
　　你没有回答
　　因为树不会回答
　　你也不会了

　　你现在的全部工作
　　就是站着
　　晒太阳
　　偶尔晃一晃叶子
　　下雨的时候喝饱
　　刮风的时候弯腰
　　你终于理解了
　　德拉为什么一生很幸福

　　因为树
　　不需要工作
　　不需要钱
　　想站就站
　　想摇就摇
　　生活自由

　　你变成了树
　　这件事本身
　　就是一首诗
　　而此刻
　　正在读这首诗的
　　另一个读者
　　感觉到自己的脚底

　　和地板之间
　　好像没有那么明确了
　　他笑了笑
　　心想
　　不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
　　指甲还在
　　皮肤纹理清晰
　　但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多了一条纹路
　　像叶脉
　　他以前没注意过
　　对吗

　　(不要相信这棵树会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