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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一个相公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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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灯笼送恶鬼】
楚百是个个子不太高的小孩,她皮肤黝黑,四肢粗壮,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个男孩子,但她确确实实是个女孩子。
和那些喜欢打扮的女孩子不一样,楚百要砍柴搬水,要为家里绣花的娘亲准备好中午的饭菜。
她一双小手捏着背篓上磨损到有毛边的背带,后背用力颠了颠那快要滑落的高耸柴火。
“红绣娘呀,红绣娘……”
楚百的娘亲穆青总喜欢唱这首歌,对方有着一双葱白的修长手指,那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茧子,和楚百又黑又丑的小手不一样,娘亲的手好看极了。
楚百唱着娘亲的歌,想起娘亲坐在窗边一针一线绣着花,那是她们赚钱的法子。娘亲绣的一手好香囊,那上面的鸳鸯和花草简直栩栩如生,美的不似凡物。
就这般手艺的香囊却一个铜板就可以买到,于是为了养活娘俩,娘亲一直绣一直绣,从天黑绣到天亮,从天亮绣到天黑。
楚百心痛娘亲,早早便是个成熟的孩子,她现在也是个小当家了!
她嘴角勾起来,嘴里哼着那首她听不懂调子的歌谣。
在路过河边的时候,楚百看了一眼河岸,那绿油油的岸边居然有一坨白色。
楚百和绣花的娘亲不一样,娘亲绣花绣的眼睛都快瞎了,楚百视线却是一顶一的,她看到了那白色上的红色,看样子似乎是个人?
一个受伤的人。
倘若是别人,这伤者怕是活不了了,谁让他遇到了楚百,还是土村的楚百。
楚百想都没想,丢下柴火就跑了过去,等她走近,血腥味越发浓郁,若有若无地,一股子腐败味道传到楚百鼻子里。
楚百喂过猪赶过鸡,还挑过粪水浇田,但这腐败味道她头次闻到,一个没注意差点吐出来。
黝黑的小脸苍白着,仔细看看还有细密汗珠从额间划过。
她也顾不得什么恶臭了,手指落在那不知死活的人鼻子前,确定对方还有丁点呼吸后就背着人狂奔起来。
她看着不高,力气却大的离谱,她撒开脚丫子在这无比熟悉的林子里狂奔,整个人被背后的巨物压着。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那气息把她熏的脑子昏昏沉沉,胃里翻腾半天噎在喉咙不上不下。
她跑到村医爷爷门口一下一下拍着门。
“爷爷!爷爷!救救人!”她到底还是个小孩,跑到目的地就坚持不住了,双腿一软居然跪了下去。
有被楚百欺负的小孩看到楚百形象全无地跪在村医爷爷门口,开口就要嘲笑。
“嘿!小黑子,快点过来帮我敲敲门,我这有个人受伤了!”楚百听到声音艰难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孩站在不远处。
一听有人受了伤,小黑子这才发现楚百背上那红白相交的东西。
“爷爷!爷爷!”
村医爷爷年纪大了,喜欢午睡,这一睡就是半天,今天还是头次听到跌宕起伏的“爷爷,爷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抬头就对上窗户外面大大小小十多张脸。
这一下刚醒的迷茫突然消失了,老头子匆忙套上外套打开门看到一群孩子蹲在门前盯着地板看。
似乎有人发现门开了,楚百喊着,“爷爷!有人受伤了!”
孩子们通通闪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人来,这群小孩看表情都快受不了了,却硬是一次一次试探着那伤口狰狞的人的鼻息。
三天后,不知道村医爷爷用了什么法子,那皮肤都泡烂的家伙眨眨水泡眼,睁开眼来。
他抬头对上温柔可亲的女人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
对方手上拿着一个红绳穿着的玉佩,轻轻放在他胸口上。
楚百就趴在床边,她双眼漆黑,又大又圆。“你醒了?”
“你叫什么名字?”楚百看着那双眼缓缓向她移过来,迫不及待开口。
那肿眼泡张张嘴,一双眨不动的眼睛透出迷茫,“我也不知道……”
楚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穆青就开口说到,“居然如此,你就叫楚辞吧。”
肿眼泡沉默片刻,楚百却知道这家伙在打量自己和母亲,对方发白的脸看不出什么,但那轻轻咬着的唇却看起来不太轻松。或许这家伙有点紧张?
楚百笑起来,她本来就长的好看,小小年纪就有母亲的半分美色,这一笑起来要把人的魂都吸走,她看起来像极了那话本里才有的神仙少年。
楚辞咬咬下唇,迟迟不说话,那脸颊红的滴血。
楚百好像看到什么好笑的,一双眸子盯着楚辞全是笑意。
“楚辞楚辞,居然你失忆了,那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我可厉害了,照顾人不在话下,还有娘亲……娘亲绣的香囊可好看了,我们把香囊卖了就能吃上白面馒头。”楚百咯咯笑着,半路被自己娘亲打断。
“好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楚百看了自己娘亲一眼,她看得小心翼翼,似乎是怕惹的娘亲不高兴了似的。
“对了,柴火!楚辞,娘亲,你们好好休息!”楚百一溜烟跑没影了,楚辞却呆呆望着那被人扣上的门。
坐在楚辞旁边的穆青又拿出绣花针来,嘴里唱着那调子。
楚辞其实很害怕,他明明失去了记忆却下意识要离人远点,但这床就这么大点,楚辞也没力气,即使他下意识去挪也挪不到哪去。反倒是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
在就要晕倒前,楚辞听到那坐在旁边的女人用万分痛苦的语气叹息。
“这就是命吗?魏浼呀,我们家还不够惨吗……”
楚辞什么都不知道,他安静躺在黑暗与猩红的梦境里。
等楚百带着那被自己落下的背篓回来的时候,娘亲正和那刚来的家伙在堂屋桌上喝汤。
楚百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全是疑惑。
“娘亲?楚辞?”她放下破旧的背篓,一跳一跳地跑到桌前就要给自己盛上一碗。
一双木筷打在楚百手背上,这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皮肤都泛起了红色。
楚百眨巴眨巴眼睛,颤巍巍收回手,她听到娘亲对自己说,“这是给楚辞补身子的,你再去做点吧。”
楚百没有抱怨什么,无所谓般,“哦哦哦,那我再去做碗新的,娘亲你吃了吗?”
“吃了,你做你的吧。”
楚百转身就走,小小的身子蹲在灶台前看着自己今天捡的柴火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娘亲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呢?”
她鼻子动了动,好似有香气环绕,“瞧我想什么!给我想饿了!”她拿蒲扇对着灶台的小窗里扇着,那香味却越发浓郁。
楚百烦躁地站起来四处走动,刚起身就对上窗外那白地渗人的身影将瓷白碗里的东西撒在田野里。
楚百皱着眉头冲了出去,“你干什么!”
她冲过去抢走楚辞手上的瓷碗,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肿眼泡看着越发大了,“呜呜……”他呜咽两声,把楚百刚到口中的话给吓没了,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小孩受了什么伤就被自己娘亲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们在做什么?”娘亲穿着一身麻布衣服也不能干扰她身上的气势,她只是站在那看着,那股子气势却压地人心尖发颤。
楚百实话实说,可惜娘亲没听,穆青没有看她,直直走过来把楚辞带走了。
楚百看着暖光将两人包裹,然后被门给遮挡。
她一拍脑袋,大喊一声,“啊!我的饭菜!”
小小身影消失在这田野里。
楚辞真的很丑,他还很胆小,听娘亲话带着楚辞出去看看的时候,不少小孩都被楚辞丑到了,小孩子口无遮掩,当即就说,“楚辞,你的脸好难看,还能不能好呀。”
楚百刚准备说点什么,刚刚还在旁边站着的楚辞就钻到她背后,一副害怕模样。
这一两个月相处下来,楚百其实和楚辞没有多大恩怨,等楚辞能出门的时候她就将这家伙带上了,谁知道他这么认生,比看到自己还害怕呀。
楚百拍拍楚辞的肩膀,“他们没有恶意。”
大家想起什么,一个个低着头对着楚辞道歉,他们还小,说话就直接说了,哪会想这么多?这一道歉倒是真心实意,几个小孩没一会儿就玩在一起。
楚百和这群小孩不一样,她是个成熟的小孩了,所以她一如既往地像个小大人一样在那群奔跑的小孩旁边背着手来回走。
她的视线落在融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楚辞,眉毛刚皱上就感觉有人在碰自己。
她回头对上一双灰色眸子,对方小心翼翼,即使拉扯她的手指也只是碰碰衣角。
“楚百楚百,听说你昨天又出去砍材了?”这是隔壁的小姐妹菁春,她和16岁的楚百不一样,菁春已经是一个有夫之妇,是隔壁村里的寡妇卖给他们村的媳妇。
“对呀对呀,我记得你说要一起的,我怎么没看到你?”楚百记得一切约定,她向来守约,菁春显然也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但昨天她就是没来。
菁春吱吱呜呜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脸色苍白,一双手上全是绣针扎的孔洞。
“你又在用那绣针?”楚百看到她的伤口,语气轻柔,温暖的手指握着对方硌人的手。
“走吧我带你去包扎一下。”楚百叹口气,对菁春的做法不是很赞同。“你学不会绣针那就不学了呀,跟我去砍材搬粮,去帮领居看看房子什么的。”
“这……女孩子要在家里的,你看我现在出来一会儿回去又得被骂了。”菁春摇摇头,把指尖放在身后,“还有小百你,虽然你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但到底是女生,到时候你的夫君知道你天天在外面,都被其他男人看了去了,岂不要生气?到时候被妾室什么的欺负怎么办。”菁春一脸担忧,但她叹了口气,“算了,我也说过不少次了,我现在先回去了,你……”她好似看到什么,哒哒哒往屋里跑,等楚百再看过去,一双灰色眼睛在那窗缝望她呢。
“哎!”楚百气急败坏,到底没说什么,她想要忽略掉菁春那让人不得不在意的眸子,却始终感觉到针芒在背。
实在和人群融入不了的楚辞偷偷跑出来,他和楚百关系还好,他待在她身边不会不自在。此时走过来看到楚百盯着一扇破窗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就问她什么情况。
“菁春这丫头,想出来就出来嘛,都说了土村人不关注这些了。”楚百叹气又叹气,一股子愤愤不平的样子,“这女子又不是我猪圈养的猪,为什么不能出来嘛!”
楚辞不懂为什么楚百气的跳脚,他站在旁边,愣头青一样说,“女子不是要守闺房吗?”
“你呀!”楚百一巴掌拍在楚辞肩膀上。
“你不也是女子吗?为什么天天和我出门?”
楚辞刚想说自己是男子,就想起穆青对他说的话,“楚辞呀楚辞,你谁都不能相信,有谁问你你就说你是女子,记住了吗?”
楚辞张张嘴,“我还是不一样的。”
“都是女子有什么不一样的?男子和女子都是人,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女子必须待在家中不然就会失去贞洁简直是笑话!”楚百跺脚,将脚底直挺的小草踩成扁的。
“女子也可以上战场杀敌,男子也能学绣术舞蹈,两者没有任何区别!”
楚辞想起这几天自己手指上被绣针扎的小洞,突然就理解楚百说的什么意思了。
“对,没有什么不同。”
两人点点头,好兄弟一样搂着回家了。
菁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透过那细小窗缝看着外面嬉闹的同龄人,和她不一样,这些人还在同父母要食,无忧无虑闹着,而她已经成为人妇,想着该如何生子传宗接代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到了结婚的年龄她就被父母卖给了别人,而这个村子里的同龄人却还在家里同别人打闹。
她低着头,继续摆弄那不听话的绣针,直到指尖鲜血淋漓,直到她的丈夫回来一脸心痛地拉着她的手,“没事吧,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轴呢,学什么绣针呀,去和你的好姐妹楚百玩不行吗?”
菁春看着自己身强体壮的丈夫,“但绣术不会,我怎么给你们缝补衣服?这是女子必须学的,不然就不是……”
男人瞪她一眼,生生拉着她去楚百家坐了一天。
楚百和菁春认识很久了,对方思想牢固,她也不指望对方有什么改变,反正对方在土村迟早会知道这个道理的。
穆青是全村最厉害的女子,她把女纲学了个十成十,样样精通。但她教出来的女儿却是个少年样。
楚百跟着娘亲把楚辞的药准备好,那家伙在一段时间的疗程后已经隐约看出原本的样貌。
“你居然是个大美人!”楚百看不到自己的脸,当然不知道自己长的又俊又美,这时候夸楚辞的样子倒是把楚辞搞的不好意思了。
楚百盯着那张红透的脸呵呵笑着,她可是看着娘亲亲手教楚辞那些奇怪玩意的。说起来那琴还是她找木头做的。
她一脸满意地看着眼前绣着的香囊,觉得以后这般美好的女子应该是被那些俊男给疯抢的。
“我觉得我们土村已经容不下你了!”楚百突然大叫起来,她声音巨大,感觉能贯穿耳膜。
这把楚辞吓得半死,他瞪大双眼,绣针和香囊落在床上,他这一动直接把膝盖杵在那绣针上。
刺眼的红色片刻打湿了楚百刚洗的被子。
“求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很听话的,求求你了……”楚辞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边哭边往楚百身上爬,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禁锢着楚百,像是要融入她的身体。
“哎!哎!你干嘛!”楚百被吓一跳,惊慌失措下她推搡着楚辞,竟把人推倒在地。
咚地一声,房门被人掀开,穆青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楚辞像是看见希望一样爬过去抱着穆青的大腿,那血色拖了一地,刺眼地紧。“求求了,娘亲!娘亲!不要赶我走,我会听话的,你们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
穆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立马把楚辞抱起来,临走前留下一句,“楚百,给我跪门口去。”
楚百瞪着一双琉璃黑眼睛,她不解地望着一地猩红,最后还是先端水将被褥洗了,地清理干净后才老老实实跪在门前。
她跪了很久,娘亲和楚辞回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看。
她有点委屈,她只是想说楚辞能配得上京城那些贵族子弟,却不料事发突然,她到最后还是没找到机会说出来。
她望着暖光照着的房间,一双腿痛的失去了意识。
她动了动,酥麻的痛感席卷全身,刺激地她眼泪都要射出来了。但她是谁呀,楚百才不是一个随意落泪的小孩子,她是让娘亲放心的大孩子了,于是她跪了一夜,即使昏迷也没有让眼泪从眼角落下一滴来。
第二天,楚百躺在地上,她是被阳光亮醒的,这时候该去做早饭了,但冻了一夜的她只感觉头痛难耐,哪还有力气动弹。
被相公赶到楚百家里来的菁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的小姐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这可把她吓坏了,猛地冲去抱起楚百就开始哭。
“咳咳咳,别哭了。”
“呜呜呜呜呜,我的楚百呀……”菁春嚎啕。
“小春呀……”
“啊啊啊啊,你别死呀!”菁春哭的声音太大,把邻里都给吓到了,这土村谁不认识楚百呀,那丫头伶俐可爱,小男子汉似的,性格也招人疼,何况还是那个人的孩子。
这群人一溜烟涌过来,一个个面露紧张。
就连屋里的人也被惊动,把针取出来没多久的楚辞被穆青抱着站在门口,他看着那菁春怀里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心慌了。
“娘亲娘亲!小百她!”他拍拍娘亲的肩膀,却见女人把门关上又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没事,你就别担心了。”
楚辞不知道穆青在想些什么,他只感觉着急,“那还是要看看呀,万一万一……”
穆青刚刚深沉好似深渊的眸子划过一丝楚辞看不懂的,他只感觉背后发凉。
“你很喜欢她吗?”
“那肯定呀,是小百救了我,而且……”楚辞脸上闪过红晕。穆青不知道他和楚百之间有什么事,她只是盯着楚辞的眼睛。
“那便好。”
楚辞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只是急着看看楚百,但现在楚百已经躺在菁春的床上了。
她还守着女纲,觉着不对,一次又一次看向同意她将楚百带回家的相公,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对方,“这会不会毁了小百清誉。”得到了否定答案后她长长舒了口气。
菁春抱着楚百哭,觉得她娘亲有了楚辞忘了亲娃。
“她都没有教你绣术,谁不知道你娘亲最擅长这个了,但她教了那不知道哪来的假孩子!你娘亲她不爱你了呀!”
楚百一脸复杂,伸手去拍菁春的肩膀,“怎么会呢?是我不想学罢了。”
“这可不行呀,你个女子,以后有了夫君,这些东西都是要学的,我们都知道女纲里面的东西学的越好嫁的人越好,你娘亲全教那家伙去了,以后他嫁个好人家,你还在这挑粪砍材呢!”菁春一副我好姐妹受了大委屈的样子,感觉没什么的楚百都要感觉自己真的被娘亲抛弃了,她忽地想起那碗她连尝都不能尝的补品。
突然而来的心酸将她包围,像是找补似的,她喃喃,“难道小春你觉得你相公不好?”
菁春的女纲就一塌糊涂,但听到这,菁春脸红起来,她看向旁边撩起袖子做家羹的丈夫,“那,那当然是顶好的。”
楚百点点头,“那对了,我到时候寻个差不多的不就可以了?”
菁春回过神来,拍拍小姐妹冰凉的手指,“希望如此吧,我的小百适合最好最英俊的男人。”
两人相视一笑。
没多久楚百就回家了,楚辞坐在床上激动地问她怎么样,刚刚又去哪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春那些话的原因,楚百看向楚辞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她不是个被这些奇怪事束缚的人,她将视线落在旁边为楚辞煮药的娘亲,眼眶红了红,到底没有被泪水润湿。
楚辞还是缠着楚百,好似她不接受他,就没完没了一样。
楚百烦不甚烦,虽然她把楚辞当成亲人,但内心还是插着一根刺,这个刺看不到,摸不到,但轻轻一碰就巨痛。
楚百开始远离楚辞,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可惜很快便被娘亲发现。
“楚百,你最近和楚辞越走越远了?”穆青打发楚辞出去玩了,现在房间里就两人,楚百身量不高,还是成长的小孩。她一双不失幼气的圆眼睛已经能看到她爹的几分气势。
穆青盯着面前的孩子发起了呆,她其实不止这一个孩子,楚百还有两个哥哥,他们……
穆青眼里闪过泪意,这一幕被楚百见了,还以为是自己和楚辞走远让娘亲伤心了。
“好的,懂了,娘亲……”楚百低下眸子,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个地方,“我会和楚辞好好相处的。”娘亲你别伤心。
楚百有点难受,她感觉自己很煎熬,但又不能和谁说。
她向来坚强,这委屈的眼泪她硬是憋了回去,在娘亲让走后她就跑到菁春屋里去了。
她跑的太快,以至于她没有看到身后看她情况不对,跟着过来的楚辞。
楚辞听到隔音不好的屋子里传来楚百的声音。
“呜呜呜呜,小春,我感觉娘亲真的不喜欢我!她只喜欢楚辞,完全不管我的感受。”楚百哭的撕心裂肺,站在门口的楚辞听了都感觉心里难受,他怕楚百多想,想要同娘亲有点距离,但又舍不得那对他温柔至极的娘亲,那人不是他的娘亲,却胜似他的娘亲,但小百……
还没等他多想什么,他就脸色一白。
“我讨厌楚辞!我讨厌死他了!哇呜呜呜呜。”
楚百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他满脸挂着泪水,回想起之前他受了气被楚百护在身后的感觉,那时他看着那纤细的后背前所未有地心动,他望着那背影,感觉自己被暖洋洋包裹,整个人都要掉到云朵里了。
但现在呢?
楚百讨厌他!
不,楚百不能讨厌他。
楚辞慌张极了,以至于跑走的时候摔倒了,不在意地爬起来哒哒哒跑了。
楚百也就说了个气话,她哭完,好了不少,刚把挂着泪水的脸擦干净,就和菁春一同看向窗缝。
刚刚有人偷听。
楚百心叫不好,他可不想让楚辞多想,她是真的把他当妹妹,只不过被抢了关注,心里不平衡罢了,现在发泄完了那些气也消了。
这要是被小辞给误解……
楚百也不擦眼泪了,哒哒哒跑了出去。
现在即将夜晚,菁春看着那就要西下的太阳,生怕这两人跑没了,她看了看那房门,想着自己要出去乱晃就紧张,那裹着布的脚几次跨过门坎又迈回来,最后她还是冲了出去。
“小百!”
楚辞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待下去,他不想让小百伤心也不想让娘亲难做,于是他跑了出去,除了村子他还没去过其他地方,更没想到原来他们住的地方这么隐蔽,竟是穿过了林子还有一座山。
他看着那山,心里害怕,他并不想死,但又不想回去,于是他在那山脚下蹲着,整个人杵在那,一大坨却没什么暖气,即将夜晚的林子刮着阴风,那风哗啦啦吹着,鬼叫似的让人难受。
楚辞害怕,想要回去,但心里吊着什么东西让他踌躇半天一动未动。
他就这看着脚下漆黑的土地,一双黑眼睛眨呀眨。
黑夜笼罩,他被阴影包裹,今天是个阴天,一点月光都看不见,这本就漆黑的地方更是一点光彩都没有。
楚辞蹲在这伸手不见五指。
他突然后悔起来,他这么晚没回去,娘亲和小百肯定会担心,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想要回家了,但他看不见路。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山上走下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书生,那文质彬彬的样子,怕是小百都能将他打倒。
那人手上提着灯笼,微弱的光却照亮了黑暗,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小孩,他开口道,“你是附近村子的吗?”
“是的,你是……”楚辞打量着面前的人,对方灰头土脸,面相倒是老实,一直笑盈盈地,那细长的手看起来也不像是做粗活的。
楚辞一下想到了娘亲,对方那双手也是这般,楚辞想到了什么,“你是外面迷路进来的书生吗?”
对面那人点点头,“对,我叫江全。”
楚辞松了口气,看对方也不像是什么歹人,他看了眼对方手上的灯笼,我“我知道路,你今晚现在村子里歇息一晚吧。”
书生笑着点点头,两人一同去了村子。
这时候的村子灯火通明,听说楚辞那孩子不见了,这村子里的人那是又急又担心,他们打着灯去了砍材的林子,带着灯笼到处喊着楚辞的名字。
他们已经找了两个时辰也没看到人,向来早睡的人今天却格外精神。他们眼神诡异,恐惧又担忧。
尤其是穆青,她脸上的怒火几乎成为实质。
在楚百去寻了一圈没寻到后就跑回来找了娘亲,谁知道对方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这巴掌用了全力,把楚百的脸打的一偏,整个脸都肿了,那嘴里更是一股子血腥味。
她不在意这些,确实是她导致楚辞跑掉的。
“你,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爹要是知道你把那人的孩子……”穆青脸色变了又变,有悲伤,有心痛,更多的是恐惧。
楚百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这个反应,她经常听到娘亲说爹爹,她也想像爹爹一样英勇帅气,
但现在她没心思寻思娘亲的话,现在楚辞还没找到,楚百心慌地很,一种心悸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她抬头看向这漆黑一片的天空,被无缘由的悲伤包裹。
穆青也没有多责怪她什么,大半夜的,一群人找了许久才将楚辞找到。
那时候大家灯火通明地朝着村子外面走去,灯火的光芒洒在脚前,直到一个黑色影子出现。
那熟悉的身影一映入穆青的视线,穆青就当着大家的面冲过去抱住了楚辞。
那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手上的灯笼蜡烛都快要烧完,好在找到了人,他们也轻松起来。
此时大家的视线落在穆青抱着楚辞一声声问“你跑哪去了?我们担心死了。”
楚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搞的不好意思了,他的脑袋透过娘亲的肩膀对上脸肿了一半,魂不守舍的楚百身上。
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而是陷入什么痛苦的事情。
楚辞有点伤心,显然对方是不喜欢他了,但他相信他能让小百喜欢上自己的。
他捏捏自己衣服里面挂着的玉佩,那玉佩被染上了他的体温,此时安安静静躺着。
他愣了下,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挣脱开穆青的怀抱,他回头看去,刚刚他跑的太快,那人怕是要点时间才能赶到。
果不其然,在楚辞看向那处没多久后,一处光亮亮起,那人果然跟上了。
楚辞向那处走了几步,他站在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朝着穆青他们激动到,“看看我刚刚在半路遇到一个迷路人,看天色太晚就让他来村子里暂歇一晚。”
楚辞看着大家不认同的眼神,他激动到,“是个书生,不是歹徒的,看样子弱不禁风,在外面一晚上怕是会遇到危险,所以……”
大家叹了口气,他们这里的人就是善良,其实也捡回来不少人了,倒也不是指责小孩,就是怕小孩出事而已。
他们夸奖着楚辞乐于助人,就连楚百都走过来拍拍楚辞的肩膀。
扬起笑来,心情很好。
后面的光越来越近,大家把视线落在那处,他们看着黑暗里钻出一个狼狈的书生,对方一身破破烂烂,到处是尘土,那脸颊上甚至还有树枝划伤,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大家感觉这书生可怜,一个个向前用灯笼光将书生照亮。
书生似乎是不好意思,他看了一圈,最后对上朝着楚辞温柔一笑的穆青。
江全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那捏着灯笼的手也微微收紧。
“你们好,我刚刚迷了路,是这个小友带我进来的,以后出去了我定会好好答谢你们。”
他说的真诚,但这里又有谁稀奇那些答谢。
他们挥挥手,让江全不用在意这些,一群人将小孩围在中间就带着人回村里了。
闹了一晚上也是困了,大家回到村里倒是一个个立马回家睡觉了,明天还有劳作,现在肯定要休息好的。
刚刚在路上,楚辞走了一路,加上本来就紧张,现在更是在楚百背上睡着了。
书生是楚辞捡的,楚辞又是穆青的孩子,这四个人走在一起,安静地只有楚辞清浅的呼吸声。
楚百背着楚辞,她虽然力气大但背着对方老感觉怪怪的。
楚百停下脚步,在书生个娘亲的视线下去碰楚辞地胸口。
“什么东西,好硌人。”楚百刚准备把那恼人的东西弄出来,穆青就喝了一声,“楚百!注意分寸!”
楚百被娘亲吓得一激灵,一下子忘了刚刚的不适,她只是想要把那恼人的东西搞出来,反正都是女孩子又有什么呢?
谁知道娘亲眼神那般吓人,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她把人托了托,任劳任怨继续走,哪怕那硬东西把自己后背硌出一块青污来也毫不关心。
她本来有点伤心的,但她想了想刚刚,那书生那么大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她居然当人的面去摸楚辞的胸口。
楚百走这一路越想越尴尬,越想越愧疚,更是任劳任怨了。
至于让娘亲去背楚辞?
楚百觉着自己娘亲那般的大美人在外人面前定是要漂漂亮亮的,万一背人出汗什么的实在有损娘亲的魅力。
虽然她觉着一生一伴侣,但娘亲太寂寞了,有个朋友也不错。
直到回到屋里,他们和书生分道扬镳才慢慢忘却那事。
这晚上的土村睡的可香了,谁都没想到在半夜会有几点火光一闪而过,消失在村子里。
楚辞今晚难得做了个噩梦,梦里全是红色,尖叫声火焰和各种闷响。
梦里的他哭的生气不接下气,似乎遭遇了什么的打击。
一大早,楚辞居然醒的比楚百还早,他猛的爬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双漆黑的眸子染上了红色,整个人看起来恐怖极了,像是地狱爬起来的恶鬼。
楚辞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一脸莫名地看向自己的掌心,他似乎才发现自己居然有笔茧,看这个成色怕不是最近和娘亲写字练出来的,他忽地想起练字时他看着那一个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鬼画符却在第一时间知道那字的含义。
他想起自己失去记忆,那以前的记忆是什么呢?
楚百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脸惊慌的楚辞,对方像是魔怔了一样疯狂搓揉自己的指节,和楚百那满是茧子的黑手不一样,楚辞长的白,那手也是又细又长,现在那白皙的手被人发疯似地磨着,清晰可见的红了。
楚百不理解这个做法,她按住楚辞忍不住去搓揉的手。但刚按住手,那家伙又咬起唇来。
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那唇居然开始流血。
楚百不淡定了,拿手掰开那紧咬的唇,为了防止对方继续咬唇便拿手抵着对方的上下唇。
此时的楚辞迷迷糊糊,他感觉唇间异物下意识拿舌头去抵,却没想到那东西动了一下。
被吸引注意的他从魔怔中苏醒,刚睁眼看到的就是沾上口水的手指。
楚百表情正经,她问楚辞,“你怎么了?刚刚一直咬嘴唇,差点给咬破了。”
楚辞脸爆红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羞愤难耐,只能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