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凉意》谷雨有茶

4、玉佩 夜

　　夜色渐渐深沉，宋欢停下脚步，垂眼望着地上那些从外面透进来的细碎光斑，身后灯光璀璨，身前黑暗寂静，好似一道孤立的分界线，她正站在这交界之中。

　　她低声喃喃了句什么，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倒映出宋欢一抹弧度，那弧度似乎含着几分悲悯，又好似是怅然，随后她便隐匿进了小巷深处。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开门的吱呀声在整个楼层回荡，原本漆黑的屋内因为月光的照射，好似镀了层白边。

　　把灯打开后，屋内也和往常一样，一个人也没有，宋欢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她的妈妈了，可能是刚好与她的行程错开，又或者是根本就没回来。

　　宋欢走到餐桌前，桌子上放着100块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无不在显示写它的人走的时候有多急，就很简短的一句，这两天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宋欢看着那个纸条，最终把它扔进垃圾桶里，拿了那个100块钱，这近一周以来，垃圾桶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纸条。

　　周末倏忽而过，转眼便是周一。

　　星星：【你到哪了。】

　　宋欢刚发送完消息，便看见夏幕楚朝她走了过来，对方开口道：“这不来了吗。”

　　“那走吧。”

　　宋欢和夏幕楚下了公交车，见身旁的人脚步拖沓，她忍不住催促：“你快一点，今天要考试，迟到会被老师说的。”

　　“今天真的要考吗？可是我真的不想考呀。”夏幕楚停下脚步

　　“快走。”宋欢伸手挽住她的手腕，“快点啊。”

　　夏幕楚被她逗笑：“好了好了，我这就走。”

　　她们走进教室时，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到齐。宋欢和夏幕楚随意闲聊了几句，班主任便推门进来。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口：“同学们应该都清楚今天考试。我简单强调一下考场规则……好了我不多说了。成绩出来之后我们竞选班干部。要上厕所的抓紧时间，准备考试。”

　　宋欢清点一遍文具，确认没有遗漏，安静等待考试铃响起。

　　没过多久，铃声骤然响起。方才尚且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脚步声、细碎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宋欢跟着夏幕楚走出教室，两人考场不在一处，走了一段路便分开了。

　　第一场考语文，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监考老师缓慢踱步，偶尔夹杂几声微弱的咳嗽，再没有别的动静。

　　广播提示离场的通知响起，考生陆续起身有序交卷，监考老师收好余下试卷。

　　考试第一天平稳结束，宋欢收拾好东西，和夏幕楚结伴离开教学楼。

　　“怎么办，我感觉这次考砸了。”夏幕楚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

　　宋欢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的，只是一次普通考试，偶尔失手没关系。”

　　夏幕楚瞬间振作起来：“你说得也对，差点就差点吧。”

　　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两人正要道别，夏幕楚忽然瞥见宋欢颈间的玉佩，好奇开口：“咦，你这块玉佩哪里来的？之前从来没见过你戴。”

　　宋欢从领口中拿出玉佩看了一眼，道：“很小的时候别人送我的，军训不方便佩戴首饰，我就收起来了不说啦，拜拜。”

　　两人道别后，各自踏上回家的路，今天的宋欢，和往日归家的心境全然不同。

　　家门透出暖黄的灯光，屋里有人，推开门，宋雨果真在家。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暖意似乎填满了整个屋子，宋欢神色平淡，淡淡扫过餐桌，径直走回房间。

　　身后传来宋雨的声音：“放下东西，洗洗手过来吃饭。”

　　宋欢低低应了一声。放好书包，洗完手在餐桌落座。母女二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笼罩在空气里。

　　宋雨率先打破这份难堪的安静：“当年那件事，是妈妈不对，我不该……”

　　话音未落，宋欢猛地站身：“我吃完了，你慢慢吃。”说完快步走回卧室。

　　餐桌少了一个人，愈发空旷冷清。明明这间房子里有两个人，却只剩孤身一人的孤寂。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互不打扰。

　　宋欢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久远的噩梦。

　　“快，这边还有个小姑娘！”男人的嘶吼在雨声里显得微弱缥缈。

　　“妈妈……快来救我。”女孩长久哭喊过后，嗓音嘶哑不堪。

　　暴雨骤然加剧，石块顺着水流滚落，直直朝着小小的身躯砸去。女孩麻木抬手遮挡，蜷缩着身体不停呢喃：“不要，别过来……”

　　“不要！”

　　宋欢骤然惊醒，额角后背布满冷汗，分不清是噩梦带来的惊惧，还是盛夏闷热的暑气。

　　她起身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简单收拾一番，动身前往学校。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宋欢和夏幕楚到校的时间不算晚，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不少人捧着书本抓紧最后的复习时间，只有少数几个胸有成竹的学生低声闲谈。

　　今天考的基本都是理科科目，无非是熟记公式，多刷几道题型，宋欢基本上该复习的都复习了，随便拿出一册练习本，粗略地扫过上面的题目。

　　夏幕楚闲来无事，转身凑到她身边闲聊：“你听说没，最近学校好多离谱的谣言，说一米五的女生搬得动一米八的男生，还有谁被包养之类的，造谣越来越没底线了。”

　　“这么荒唐，真的会有人相信吗？”宋欢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谁知道呢，稍微编合理一点或许还有人信，这个说法实在太假了。”

　　宋欢轻轻点头附和：“确实，离谱过头了。”

　　她们只把这件事当作课间无关紧要的八卦，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闲谈之间，考试时间悄然来临。广播响起，走廊再度响起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

　　宋欢走出本班教室，走向自己的考场，推门而入，依旧还有同学抓紧最后的时间低头看书，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宋欢走进考场后，广播声再次响起，监考老师进入了教室，随后便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场考试。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一晃而过，转眼便放学了，宋欢和夏幕楚并排走着。

　　“好激动啊，我听说南阳一中出成绩相当得快，应该明天就弄好了，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蹦极，我的心随着蹦极的绳子忽高忽低。”

　　“放心吧，这次开学考的题目不是很难。”

　　“我们两个有可比性吗！”夏幕楚双手抱臂佯装生气道。

　　宋欢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道：“当然啊，你这么聪明貌美。”

　　“你说的也是。”

　　果然如同夏幕楚所说的那样，宋欢和夏幕楚一来到学校，便看到一堆人挤在告示栏那里。

　　夏幕楚拽着宋欢语气略带兴奋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说今天要出成绩，今天就出成绩。”

　　宋欢走在前方应了两声，便走向了那张贴了成绩单的公示栏，公示栏的周围几乎全是人，宋欢挤不进去，看了半天也就勉强只看到别人的几个脑袋。

　　不知何时夏幕楚已经挤到了她的前面，道：“宋欢你先出去吧，到时候我看完你的我告诉你。”

　　因为夏幕楚挤在中间，宋欢也不能确定她的准确位置。

　　“那你小心一点，别撞到了。”

　　“ 好。”

　　宋欢本准备退出去了，可不知是谁突然撞了她一下，宋欢一个重心不稳，本以为就直接要摔在地上了。

　　可却突然有一只手扶住了她，抬眼一看是季青迟。

　　“你没事吧。”

　　“没事。”宋欢还没完全站稳，道谢之后便退了出去。

　　在边上稍微等了一会儿，夏幕楚便过来了，双手挽住宋欢的胳膊，道：“宋欢，你竟然是全校第一，好厉害呀。”

　　“没有吧，你当时挤进去的时候没事吧。”

　　“没事。”

　　一边说着一边往教室走，因为大部分同学都在看成绩的缘故，所以班里几乎没几个人。

　　宋欢和夏幕楚一进教室就发现，老师已经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的黑板上，看到这儿，夏幕楚略带抱怨道：“你早说有贴成绩啊，省得我再去那里挤了。”

　　因为夏幕楚刚才被挤得并没有完全看清成绩，只看了个大概排名，所以她和宋欢又走到后面去看了。

　　教室就与外面的公告栏不同，因为大部分同学都是直接在那边看，所以很挤，而教室里面基本上都已经看完了才回来，所以在看的人寥寥无几。

　　宋欢粗略地看了一下成绩，便转身对夏幕楚道：“你也很厉害嘛，排名第四耶。”

　　“谢谢夸奖。”夏幕楚语气里略微带着骄傲。

　　看完成绩，二人便回到了座位，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椅子突然被人拉开，是季青迟回来了。

　　宋欢想起，刚才在前操场的事，侧过身对季青迟道：“刚才在前操场谢谢你，这好像是你帮我的第3次吧，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应该都能帮到你。”

　　“没关系。”季青迟淡淡地回了一句。

　　宋欢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又开始做自己的事。

　　宋欢没有发觉，季青迟的视线正落在他脖颈上那块用红绳挂着的玉佩上。

　　不久后便响起了上课铃，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第二声铃后老师也进来了。

　　“同学们应该已经知道成绩出了吧，我们简单来说一下，总体来说考的还是不错的 ，特别是宋欢同学，全校第一。”

　　说完好似捧场般鼓了鼓掌。

　　“既然这样，班长继续由宋欢同学担任，剩下的到时候班会课再公布，好了，开始上课吧。”

　　余下的周四过得平淡如水，课堂刷题，课间闲聊，日子安安静静地向前流淌，没有额外的波澜，时光一晃，便是周五的班会课。

　　周老师走进教室，道：“根据我这几周的观察，我已经选好了，如果现在开始报名字，如果有不满的，举手提出异议。”

　　“班长周三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依旧由宋欢同学担任，副班长由季青迟同学担任，文艺委员由夏幕楚担任，体育委员由陆辞……大家有什么异议吗，没有的话就说到这里。”

　　“到时候卫生委员安排一下值日生。”

　　最后的班会课，老师粗略地讲了一下卫生和接下来的安排，便过去了。

　　班会过去后又是两天的小长假，宋欢待在家里无聊也是无聊，便出门散步了，她走到公园处，突然听见了几声猫叫。

　　心想，这里原来还有猫呀，之前怎么没见过，宋欢顺着猫叫声的源头走过去。

　　突然看到那里除了猫的身影，还有一个少年，虽然只看了个背影，但是宋欢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整个市里除了季青迟应该就没有别人是红色头发了吧。

　　季青迟喂猫的时候和平常在学校里的表情完全不同，手指轻轻抚着猫的背，眼神说不出的柔和。

　　宋欢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季青迟的旁边蹲了下来。

　　“没想到季同学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呢。”

　　因为是放假，季青迟穿着自己的衣服，上身白色T恤，下身是一件牛仔裤，看着比平时在学校穿校服的样子温和多了。

　　季青迟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到来，依旧看着那只吃他手里猫条的猫，道：“怎么？不行吗，我又不是石头。”

　　宋欢拿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猫，道：“我没说不行啊，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疑惑而已。”

　　宋欢收回手，小猫蹭了蹭她的掌心，她小声嘀咕：“这么可爱呀。”

　　然后转头想跟季青迟说些什么，一转头便发现季青迟一直盯着她，对视几秒后立马错开。

　　手依然摸着猫，不知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本来就想这么问，开口道：“你这是第一次喂他吗？还是早就开始喂了？”

　　季青迟好似才从刚才的对视里缓过神来，道：“早就开始喂了。”

　　“那你给他取的什么名字？”

　　“眯眯。”

　　“你语文挺好，怎么给小猫取这么朴素的名字。”宋欢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不如叫无忧吧，无忧无虑，多好。”

　　那只小猫好像也很认同这个名字，蹭了蹭宋欢的手，宋欢小声的，好似是在对猫说：“你也觉得好听呀。”

　　然后转头看向季青迟，道：“你觉得怎么样？”

　　季青迟方才不知在失神想些什么，被她一问才回过神：“嗯。”

　　得到季青迟的回答后，宋欢又看向了那只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就叫无忧了。”

　　宋欢就这样轻轻摸着猫问道：“你平常是什么时候来喂这只猫呀。”

　　“周五放学和周末，有时候星期四也会来。”

　　“要不然这样吧，星期五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来喂。”

　　“嗯。”季青迟淡淡的应了声。

　　她和季青迟又粗略地聊了会儿，拿出手机一看，时间也不早了。

　　“我先走了，下周见。”

　　“再见。”

　　季青迟说完之后，宋欢便走了。

　　回到家中，拿出了一本习题册，正写着，可思绪不自觉飘远，想起了那个温柔摸猫的少年。

　　不知为何，宋欢心里淡淡的想着，她应该是第一个看到季青迟这个样子的人吧。

　　她强制自己收回思绪，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写题了，干脆就收起来不写了。

　　就在这时，收到了夏幕楚的信息。

　　楚楚：【你看那个没有老师的群了吗。】

　　星星：【没有啊，怎么。】

　　楚楚：【你快看一下呀，班级群要炸了。】

　　听他这么说，宋欢便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没有老师的班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