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25、1 同学群 苏南音

　　苏南音点开QQ群相册，一张张泛着年代感的照片静静地躺在那里。高三运动会、元旦晚会、春游、毕业合影……有些照片因为当年的相机像素不高，放大以后甚至有些模糊，可那些年轻的面孔依旧鲜活得仿佛就在昨天。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看见照片里的自己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马尾，站在人群里笑得毫无顾忌；也看见宋涵站在男生中间，还是记忆里清瘦挺拔的模样。那些原以为早已被岁月冲淡的青春记忆，随着照片一页页翻开，也一点一点从时间深处重新浮现出来。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刘军忽然说道：“老同学们，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组织一次十年聚会？”一句话像往平静的水面扔进了一颗石子，瞬间把整个群炸开了。那些平日里常年潜水、头像几乎从来不亮的同学也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刘墨林第一个响应：“必须聚！正好回学校看看！”张佳佳紧跟着说道：“最好能回咱们高三（二）班原来的教室，我特别想回去坐坐。”王涛立刻接话：“这个得让老班长出马，联系学校！”
　　紧接着，聊天界面里忽然齐刷刷地出现了一连串“@宋涵”，后面还跟着各种鼓掌、坏笑和起哄的表情。苏南音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从屏幕上跳出来，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涵的头像终于亮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见那个头像由灰色变成彩色，苏南音心里竟莫名地暖了一下。
　　宋涵：“来啦来啦，刚下晚自习。”
　　赵琳立刻冒出来：“老班长终于上线啦！”
　　邢一彪：“@宋涵，班长，组织工作就靠你了！”
　　宋涵：“没问题。学校这边我来联系，看看能不能借到咱们以前的教室。聚餐地点我也一起安排。还有啥指示，各位领导尽管吩咐。”
　　苏南音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十年过去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学生时代也是这样，班里无论有什么事情，只要交到宋涵手里，大家便会自然而然地放下心来。好像这个人从来不需要说什么漂亮话，只要一句“我来”，事情就已经有了着落。
　　群里很快刷出一排“靠谱”“班长威武”和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正在这时，刘军忽然话锋一转：“光有班长还不够啊！活动策划交给苏南音吧。人家现在可是大公司的商务，专门做方案。组织个同学聚会，也算是专业对口吧？”
　　苏南音正端起面碗喝汤，看到自己的名字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差点被呛到。她连忙放下碗，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心里竟莫名紧张起来，像极了当年上课偷偷走神，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的感觉。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刘军，怎么什么消息都知道？”
　　还没等她开口，群里已经开始起哄。
　　“同意！”
　　“举双手同意！”
　　“班长负责订场地，苏南音负责组织活动，完美！”
　　“你们两个老同桌，肯定配合默契！”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哈哈哈，这个组合我看行！”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飞快地往上滚。苏南音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可看到“老同桌”三个字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宋涵已经先发来了一句话。
　　宋涵：“我当然没意见，就看苏南音愿不愿意了。”
　　苏南音的目光停在那句话上，心跳顿时快了一拍。仿佛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出宋涵坐在学校办公室里，低着头敲出这行字的样子。
　　她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手指落在键盘上，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复道：“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不过先说好，班长负责出力，我只负责出主意。”
　　宋涵很快回复：“遵命，苏领导。”
　　苏南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群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哎哟，这就开始配合上了？”
　　苏南音的脸莫名有些发热，赶紧发了一个敲脑袋的表情：“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讨论聚会！”
　　屏幕上的消息飞快滚动着，苏南音靠在椅背上，一边吃着已经有些坨掉的面，一边看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有人提议回母校重新拍一张毕业照，有人说一定要去学校门口那家小饭馆看看还在不在，还有人突发奇想：“要不把李老师也请回来，再给咱们上一节数学课？”
　　“千万别，我现在做梦还会梦见他点我上黑板做题！”
　　“哈哈哈哈，我还记得王涛当年把正弦定理写成余弦定理，被罚站了一节课！”
　　“你怎么还记得！”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件件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小事，就这样重新从屏幕上跳了出来，仿佛隔着电脑屏幕，那个早已散落天涯的高三（二）班，又重新坐回了当年的教室。
　　苏南音望着不断滚动的聊天记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期待。

　　聚会的时间最终定在了七月最后一个周末。
　　日期确定以后，作为这次聚会的两位主要组织者，苏南音和宋涵之间的联系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渐渐地，苏南音发现，每天下班以后打开QQ，已经成了她生活里最期待的一件事。以前加班到再晚，她都觉得无所谓，反正回到出租屋也不过是一个人。可最近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回到家，她常常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QQ。
　　伴随着熟悉的“嘀嘀嘀”声，小企鹅跳上屏幕，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先扫一眼好友列表，看看那个熟悉的头像亮了没有。
　　如果亮着，她心情便会莫名地好起来；如果是灰色的，她也不会马上退出，只是把QQ挂在那里，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偶尔看上一眼。
　　而宋涵也几乎每天都会带来一点新的进展。
　　“苏南音，教室联系好了。学校同意把咱们以前的高三（二）班借给我们一天。七月最后一个周末学生不上课，不会影响正常教学。”
　　没过多久，又是一条。
　　“聚餐地点也订好了，就在学校旁边的聚贤庄。老板一听是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很痛快，答应给我们留一个最大的包间。”
　　隔了几天，他又发来消息。
　　“李老师答应来了。我准备这两天再联系一下其他几位任课老师，能来的尽量都请回来。”
　　与此同时，苏南音也没闲着。白天在公司，她依旧是那个做事干练的商务策划，开会、写方案、跟客户、赶投标文件；晚上回到家，却像投入另一份工作。她打开Excel整理同学名单，统计参加人数，设计当天的活动流程，准备互动游戏，核算预算，再把一项项方案发给宋涵。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对着同一份文档，一遍又一遍地修改，一聊就是半个晚上。从最初的表格，到后来的教室布置、签到方式、老师邀请、聚餐地点，甚至连当天准备什么零食、买多少瓶水都列出来。事无巨细，他们有商有量，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时候，宋涵还会随手拍几张照片，放在群相册里。重新粉刷过的教学楼、操场旁长高了许多的银杏树，还有他们曾经学习过的那间教室。
　　照片里的课桌椅早已换成了新的，墙上的黑板报也变成了陌生的内容，可窗户的位置没有变，讲台没有变，午后的阳光依旧从右侧的窗户斜斜照进来。
　　有一次，宋涵特意拍了一张靠窗位置的照片。
　　苏南音看着照片，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
　　宋涵的头像闪烁着，苏南音点开，跳出一句话：“还记得这是谁的位置吗？”
　　苏南音故意若无其事地回复：“是？邢一彪？”
　　宋涵发了一个敲头的表情包过来：“苏南音同学，回答错误！等你返校，罚你在这个座位坐三天。”
　　苏南音发出一个大哭的表情包：“呜呜呜，宋老师这么严厉吗？”
　　宋涵发出一个偷笑的表情包。
　　苏南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过以后，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着电脑屏幕傻笑过了。
　　苏南音忽然想到了什么：“签到的时候要不要给每个人发一个胸牌？”
　　“十年同学了还要胸牌？”
　　“万一有人变化太大认不出来呢？”
　　“那就罚他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
　　苏南音大笑：“哈哈！果然还是宋老师有办法。”
　　宋涵：“不然怎么管得住这帮学生！” 然后发来一个得意的笑脸。
　　聊天窗口安静下来。
　　苏南音猜测宋涵大概去上晚自习了。
　　深夜，苏南音冲完凉准备休息，发现电脑右下角的小企鹅闪了起来。
　　宋涵：“刚批完作业。”
　　苏南音看一眼时间：“宋老师，十一点了啊，你们人民教师都这么辛苦吗？”
　　“明天上午月考，晚上辅导几个学生作业。苏领导不是也没睡？”
　　“我发的游戏你看过了吗？等你答复了我就睡。”
　　过了一会儿，宋涵回复：“我晚上看。你快睡觉。别总熬夜。”
　　只有很普通的几个字。苏南音心头一暖。
　　曾经有那么多年，他们知道彼此一直都在，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谁也没有真正走近。而现在，因为一场十年同学聚会，那层玻璃仿佛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们开始知道对方几点下班，知道彼此最近在忙什么，知道对方今天心情好不好，甚至知道一些根本与同学聚会无关的小事。
　　而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自然得谁都没有刻意提起。却总能让她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悄悄散去。
　　距离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里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那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终于能够重新聚在一起，她当然会期待。
　　可是，当她想象自己重新走进高三（二）班教室的那一刻，她心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同一个人的身影。她隐隐意识到，自己真正期待的，也许不仅仅是那场同学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