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姜听夏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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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听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回那个逼仄的出租屋的。
世界在她眼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夜，和刺骨的冰冷。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肺叶仿佛被粗砂纸狠狠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浓烈的血腥味。她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浑身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是闺蜜林晓晓发来的几十条语音和文字，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听夏，你快看校园论坛！宋迟暮他疯了！”
“他在置顶帖里说，他一直在玩弄你的感情！说你是他为了得到那本绝版书才接近的玩物！”
“他还把你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全截图了，在每一句情话下面都备注了‘真蠢’、‘好骗’……”
“听夏你别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姜听夏颤抖着指尖，点开了那个链接。
屏幕上，那些曾经让她脸红心跳、视若珍宝的文字，此刻被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名为“玩物观察日记”的标题下。宋迟暮的ID漆黑一片，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他在帖子的末尾，留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简·爱》已读完，索然无味。玩物已处理，游戏结束。”
“噗——”
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头，姜听夏再也压抑不住，尽数喷洒在手机屏幕上。
殷红的血渍迅速晕染开来，恰好模糊了那句残忍的“游戏结束”。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原来，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在他眼里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嘲弄。
姜听夏惨然一笑，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流进嘴里，咸涩得让人作呕。
“宋迟暮……”
她死死咬着牙，抓起手边的剪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扎了下去。
尖锐的剧痛瞬间袭来，却奇迹般地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只要我不疼了……是不是就能彻底忘了你？
……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的化工厂内。
宋迟暮跪在满是污水的泥泞里，额角被砸破了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糊住了半张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扇倒在地。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脚踹在他的胃上。宋迟暮闷哼一声，死死护住怀里的书包——那里装着刚从家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值钱物件，一块旧手表和一条金项链。
“宋迟暮，别以为你转学了就能跑。你爸那个老赖跑了，这债自然算你头上。”男人踩着他的手指，用力碾压着，“今天要是见不到钱，我就把你这双手废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拿笔考状元！”
宋迟暮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但他一声没吭。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眼底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钱，下周一一定凑齐。但这周……别去打扰姜听夏。”
“哟，还惦记着那个小妞呢？”男人嗤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刚拍的视频，“你看，这是刚才我们在她家楼下拍的。啧啧，烧得脸都红透了，也没个人管。你说，要是我们这时候上去‘关心’一下……”
视频里，姜听夏蜷缩在窗边，脆弱得像一张一碰就碎的纸。
“住手！！”
宋迟暮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嘶哑地咆哮出声。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抢夺手机，却被几个人死死按在满是污垢的地上。
“怎么？心疼了？”男人把手机举高，一脸戏谑，“心疼就对了。小子，这就是代价。你想护着她？行啊，拿钱来换。没钱？那就拿命来抵！”
宋迟暮被死死按在污水里，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孤独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是他害了她。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应该正在温暖的教室里复习，而不是在这个破出租屋里发着高烧、无人问津。
“我求你……”
宋迟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的、令人心碎的卑微。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傲骨铮铮的少年会低头。
“我求你，别动她。”宋迟暮闭上眼，两行清泪混着血水砸在泥水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所有的错都在我，你要打要骂，冲我来。别让她看见我现在这副烂泥般的模样……求你，别让她看见。”
他宁愿在她心里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也不愿让她看见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宁愿她恨他入骨，也不愿她因为同情而卷入这无底深渊。
男人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行吧，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今天先放过她。”男人收起手机，一脚把宋迟暮踢开，“不过记住了，下周一，五万块。少一分，我就去把那丫头的照片贴满学校厕所！”
那群人走了。
废弃的厂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迟暮躺在污水里，久久没有动弹。
冰冷的雪水从破败的屋顶漏进来，落在他滚烫的伤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支被折断的钢笔。
那是他刚才趁乱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笔尖已经彻底毁了，墨水干涸在笔管里。
他摩挲着笔身上那个“夏”字，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听夏……”
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像我这样的人，连活着都是一种罪过，怎么配拥有你这样的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写着“猎物观察日记”的打印纸。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纸张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
……
三天后。
姜听夏烧退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扔掉了所有和宋迟暮有关的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短发的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姜听夏，你记住了。”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没有心，也没有软肋。”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几个女生的议论。
“听说了吗？宋迟暮转学了。”
“真的假的？那个学霸怎么说走就走？”
“好像是家里出事了，欠了一屁股债，他爸跑了，他只能去打工还债。听说走的时候特别惨，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活该！谁让他那么对姜听夏！这种人，就该遭报应！”
姜听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转学？打工？
她冷笑一声。
呵，大概是找到新的“玩物”了吧。
她没有回头，挺直脊背，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辆破旧的货车正驶离南城。
宋迟暮坐在满是灰尘的车厢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照片。
那是姜听夏的一张侧脸照，是他在天台上偷拍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
“愿你往后余生，所遇皆良人，唯独……不遇我。”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来时的路。
少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滑落。
姜听夏，再见。
是再也不见。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这场名为“暗恋”的戏，终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风雪夜归人，终成陌路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