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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千年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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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纸把布袋口扎紧,塞回挎包里,顺手把地上那个被她卸了下巴的道姑重新捆了一遍。绳索从肩头绕到脚踝,缠了四五圈,最后打了个死结,整个人裹得像一只人形蚕茧。
她拎着绳头提了提,觉得拎着有些重,干脆丢进了袋子里。
陆舟看着道姑消失,嘴巴张了一下:“活人丢进去能喘气不?”
阿纸歪头想了想:“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过。”
沈清宴站在旁边收拾地上的符纸残屑,头也没抬:“活不活的应该没多大关系,反正魂也能问话。”
陆舟和阿纸对视了一眼,觉得这话没毛病,齐齐点了下头。
收拾完了之后三个人顺着甬道往回走,来时的路记得清楚,石阶、拐角、岔路口,一路摸上去都顺利。
但通道尽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出不去了。
陆舟上去推了两下,石板纹丝不动。他又退后一步用肩膀撞了一下,石板连灰都没掉。
“堵死了,这破门自己合上了,打不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看石板的厚度,又看了看两侧墙壁之间的缝隙,确认这门确实是从外面关上的,从里面打不开。
阿纸凑上来试着用灵力探了一下石板的背面:“肯定有机关,咱们找找。”
沈清宴站在后面看了看石板的边缘,语气平平地开口:“也可以找找别的出口。”
三个人分头在通道里摸了一圈。
墙壁上没有暗格,地面上没有松动的砖,头顶是实心的岩石。
陆舟转了第三圈的时候不耐烦了,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扁平的黄铜小盒,盒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是上次出门之前一位凌霄宗的师兄塞给他的,说“万一遇到封死的门,就按这个按钮,往后扔,跑远点等着门自己开”。
“你拿了个什么?”阿纸凑过来看,“盒子还挺精致的。”
“我师兄给的炸门神器。”陆舟把小盒上的按钮按了一下,盒面上的细纹亮了一瞬,然后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迅速把小盒贴在那块石板的右下角,然后转身拽着阿纸和沈清宴往后跑了十几步,拐进甬道的拐角后面蹲下来。
殷宁在暗处看见陆舟掏出那个小盒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不好,但她离得太远,来不及阻止。她下意识的把斗篷往身上拢紧了一些,然后听到了那声爆炸,心道“完蛋了,这下打草惊蛇了。”
闷响从通道深处传上来,整座山体震了一下。
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脚下的地面跟着晃了两下,头顶的岩层深处传来咔咔的断裂声。
殷宁扶了一下墙壁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冥渊,他的表情没变,但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碎石和烟尘从通道口涌出来,陆舟三个蹲在拐角后面被呛得直咳嗽。
等烟散了一些,他们探头往石板的方向看,一米厚的石门被炸开了。准确地说,是从中间裂成了三块,边缘的碎渣散了一地。
门后面露出一条新的通道,和来时那条不一样,更窄,更暗,风向也不对。
“炸是炸开了……”阿纸拍了拍头发上的灰,“但还多了个甬道呢。”
沈清宴站起来看了看那条新露出来的通道,又回头看了看陆舟:“你觉得隔壁山那边会听见吗?”
陆舟还没来得及回答,殷宁在暗处已经在和纸鸟沟通。
震动已经传过去了,隔壁那座山体里,撤离的动静从底层往上蔓延,一间一间的石室的空出来,卷宗被收进袋子里,器具被拆解后装箱,人员从侧道往山外撤。洛齐从第八层的房间里走出来,步子不慢且方向明确,朝着侧门去了。
殷宁留在房梁上的纸鸟跟在她身后出了山。
另一边,那座被炸的通道口外面,有人影从树丛后面闪出来,朝这边靠近。
殷宁扫了一眼来人的方向,是之前在那座道观里见过的面孔。
对方走到通道口附近停住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蹲在碎石堆旁边的陆舟、阿纸和沈清宴。
那人认出他们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没有继续靠近,反而退了回去。
殷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三个最近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在外人眼里大概也够熊的。
炸墓碑、烧柴房、扯渔网,现在炸门,履历丰富。
“纸鸟跟着洛齐出山了,”她低声说,“三个时辰之后失效,跟丢了不好找,我得跟过去。”
冥渊点头:“我跟你一道。如果洛齐回无尽山,我可以下第九层看看。”
殷宁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通道里那三个还在拍灰的人。冥渊说:“他们三个时辰内回不了离人归。”
殷宁想了想:“我得把他们留在离人归,起码在我们回去之前,不能再闹出动静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把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交给纸鸟:“带回去放我桌案上就行。”
然后她跟着冥渊从山体的侧面向外绕,沿着先前那只纸鸟留下的气息追了下去。
此时离人归的桌案上,三摞书和三份文房四宝摆得整整齐齐。每摞书从底到顶码了七八本,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一人领一摞书和一份文房四宝,从道德经到大悲咒,重温道教和佛教的经典,尊重历史文化,用繁体字抄写经书。
陆舟第一个冲进离人归的时候,脚步在看到桌案的那一瞬间刹住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让他的激动冷却。
阿纸跟在他后面进来,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视线落在那一摞书上,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沈清宴最后一个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自己的那份书面前,翻了翻封面。
《道德经》、《南华经》、《清静经》、《心经》、《金刚经》、《大悲咒》。
他合上书,转头看了看阿纸和陆舟,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繁体字。”
陆舟把手里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封底密密麻麻的经文页数,又翻回第一页,看着那些他认不全的繁体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书放回桌面,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好像在预演这些都抄完后,手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象了一下这些手在未来的几天里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抄写那些他连读都读不顺的句子,指尖因为握笔太久而磨出茧子,手腕因为悬空太久而酸胀。
他哀嚎了一声。
阿纸站在自己的那份书前面,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么细的指尖,竟然要用毛笔写繁体字,还不知道要写多少页。她把书合上,又打开,又合上,最后把脸埋进了书封里,呜呜,不想写。
沈清宴站在自己的那份书面前没有出声。他这具备重新塑造的身体,外表就是个正常人,有血有肉能感知疼痛,这要是全抄完,还能用吗?
他翻了翻书的页数,又翻了翻后面几本,默默地把书放回桌面,然后坐到了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了。
与此同时,云溪城已经是深夜了。
洛齐下山后就进了云溪城的一家酒店,直到夜幕降临才有动作。她换了一身衣服从酒店出来,短发,深色长裤,黑色短外套,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夜班结束的年轻人。
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家地下酒吧。
门口的灯箱上写着两个字:慕色。
殷宁和冥渊跟在后面进了门,酒吧内部和外面的安静截然不同。
灯光是暗红色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几盏球形灯罩被烟雾熏得模糊,光落在地面上是沉闷的色调。
音乐声很低,鼓点缓慢地敲着,不仔细听几乎辨认不出旋律。
但让殷宁停住脚步的是酒吧里面的人。
男女都有,衣着不算少,但姿态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的分寸。有人靠在沙发上,头歪着,嘴角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手搭在旁边陌生人的肩上。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垂着,肩膀一起一伏,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人站在吧台边,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端着一杯酒,酒已经洒了大半在吧台上,他还在继续往嘴边送。
男男女女,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像是一层薄薄的膜糊在脸上,把人原本的面孔盖住了。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视线没有聚焦,看什么都是直勾勾的。
殷宁皱了一下眉:“这里太恶心了,这应该触犯人间法律了吧,怎么没人来查?”
“这里是一种幻境,”冥渊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空间是真实的,人也是真实的。但进来之后思维会被控制,只剩动物本能。”
殷宁闭眼体会了一下,再睁眼的时候表情更沉了一些。
她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往上渗,像一层极薄的吸力,从地面往人体内钻。
她闭眼又体会了一息,低声说:“我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收这里的气息。”
“但,这算什么?”她问。
“欲望,”冥渊答,“无限放大后的欲望。”
殷宁看着酒吧里那些歪七扭八的身影,忽然明白了这间酒吧的用途。
它在收割人的欲望,或者说,放大之后再收割。放纵越大,释放的越多,底下那个东西就吃得越饱。
“或许它吸食的不止是欲望。”冥渊说。
殷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转头去找洛齐的身影,视线穿过吧台旁边那群歪斜的人体,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洛齐正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快,没有在酒吧里多停留一秒。
“在楼梯间,”冥渊说,“应该准备下去了。”
两人跟着往下走,楼梯很窄,灯光比上面更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下了两层之后,楼梯间尽头是一扇暗红色的木门,门框上贴着一道细长的符纸,笔迹和之前那些地方见到的一模一样。
洛齐站在门前,伸手把符纸按了一下,木门向内推开一条缝。她侧身进去了,门在身后合拢。
殷宁停在门前,没有急着进去。她伸手碰了一下门框上那道符纸的边角,感受了一下灵力走向。
然后她回头看了冥渊一眼,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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