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差点被溺死的蝴蝶鱼

20、穗子 第一次杀人

　　翎岚在客栈大厅宁静窗边的桌椅上坐了一整天，看着窗外的景色，她无数次回忆起自己杀人的场面，有些瑟缩，但更多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害怕么？是这样的吧？又或者是释然吗？或许是吧……夜晚很快降临，翎岚本来以为要重新去开一间房了，毕竟不能打扰她，谁料刚起身拿钱就听见二楼厢房门开了，只是没人出来。

　　翎岚无声地笑了下，脚尖轻点，运起轻功很轻松的直接跳上了二楼，快速的进入了房内，生怕下一息，泠音就把门关上了。

　　月色吝啬，只漏下几缕微光。透过窗棂，堪堪照亮了房内模糊的陈设……自然也就无法看清躺在床上的人到底是怎么样了。

　　可就算这样，也能看清那人姣好的身躯，翎岚还小，不知道这个若换作旁的男子是要被浸猪笼的，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是女子，且和姐姐生活了三年，这样想着就放下了剑脱下外衣与靴子，爬上床，就像往日那样抱着阿姐睡觉。

　　躺在床上的泠音感受着那具温热的身躯，贴着自己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啊？若你真的是普通女子，为何杀了人不害怕？罢了，我自己招惹的人，那就由我来守住吧……

　　翎岚闭着眼，姿势、呼吸都和睡着时一样，她的肩膀微微绷着的，很轻。在如此模糊的月光之下，看不清，她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蜷着，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青涩的小脸微微放松。

　　在朦胧的梦境当中，脑海里无数次重复看见那人在睡梦中死去的样子。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眼泪溢出眼眶。

　　猛然间，她的指尖被一双带有薄茧的手握住，像是劈开黑暗的一束光，翎岚猛然想起，对啊，身边还有姐姐呢，我不用害怕……

　　泠音并未睁眼，而是只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往她那边挪了一寸翎岚身子微微一颤，但还是想让泠音再靠近她一点，她微微睁开眼，看着浓浓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中累积了很多泪水。

　　就这么过了很久，久到让翎岚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了，窗外的蝉鸣毫无疲惫的唱了一夜翎岚轻轻地眨了眨眼，一滴泪划过眼角落到了泠音的手臂上，翎岚并没有注意到，也就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静静地继续躺着，像一块木头嵌进了床板上。

　　翎岚不知道自己是多晚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哦不，自己本就在黑暗里啊。

　　泠音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侧的小姑娘有些颤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瑟缩成这样，不过她确实早了些，应该让她在长大些去的，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什么可改变的了，不过今天就不晨练了。

　　这样想着，泠音便悄悄的松开手，起身穿好了衣裳，拿着剑在窗前站了会儿，转身将翎岚叫醒，翎岚被叫醒时，那双眼睛雾隆隆的，带着一丝茫然和没睡醒，就这么水汪汪的看着泠音，让她觉得自己真该死！

　　……泠音僵硬了一瞬，便转过身去等待她穿戴好后，轻声开口

　　“今日不用晨练，我带你出去玩一玩吧”

　　翎岚穿着靴子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保持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几年了，怎么突然改变？不过面上却是眼眸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只是青涩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

　　翎岚微微垂眸收敛起中一丝危险的神色，穿好靴子站起身，拿着剑脚步轻快的拉着泠音的手，跑出了客栈去到小镇上玩，一路上叽叽喳喳，让泠音觉得这孩子忘性真大。

　　翎岚像一个精力充沛的普通小孩，好奇的在街上到处逛来逛去，也买了不少东西，大多都是些精致，但实际没有什么用的小东西。

　　不过东逛逛西逛逛，时间流逝的也很快，但泠音总觉得这小家伙看着人很小，但怎么出手如此大方？不过想想她的家世又释然了。

　　翎岚远远的就瞧见一个铺子，觉得有些熟悉，于是就带着泠音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老铺。进了铺子内，方才看清这房梁是紫檀做的……

　　这不禁让翎岚感到稀奇，虽然他家也用这些，但一个铺子能用这些，看来里面有好货啊，掌柜看到翎岚若有所思的眼神，便知道这是个识货的主，不过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在后面继续处理着账本。

　　泠音一进铺子，便闻到了那淡淡的香气，有些意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铺子看起来如此朴实无华，皆未曾想如此奢侈。用这种香。

　　翎岚无声的笑了下，带着泠音来到了一处货架之上，上面摆放着的无非是一些和田玉的平安扣、玉如意、玉扳指和一些只有几百年历史的普通字画。

　　她带着泠音一路细细地看过去，便确信，这里肯定有好东西，于是就带着泠音走向黄花梨多宝阁前这是外堂唯一能看见内堂的东西。

　　不过，在一旁招待的伙计看见不由得惊呼一声。刚想拦便，又看见他们腰间挂着的那香囊还未靠近她们三步便闻见了那其中的极淡，但是却让人无比心安的香气他并不知那香气是何物，但也知道这东西尊贵无比，便也未曾去拦。

　　而是快步来到内堂最深处的房间内，告诉了掌柜，原本安静的在算着账本的掌柜闻言后思考了下，便猜出那是奇楠香，便也放下账本，快步走出，亲自招待翎岚。

　　翎岚带着泠音到了内堂，便看见内堂里最显眼的就是这种巨大的柜子。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古董。不过，对于翎岚来说，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小玩意儿。抬眼，便看见掌柜的小跑着过来。

　　翎岚十分慵懒地把玩着那柜子上的东西，看见掌柜的站立于身前时，也只是随意的放到了一边。掌柜的很规矩的行了一礼，随后才低着头询问“这位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翎岚微微扫了一眼，淡然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物件拿过来”

　　掌柜微微僵了下身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两人，才小跑着回到内堂深处。不过在第一时间立刻屏退左右，随后双手捧出一个紫檀木匣。
　　紫檀木匣在烛火的光辉之下映映生辉，上面刻着九道龙纹，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九龙缚丝剑穗。

　　掌柜的并未介绍，因为他猜这位客人应当是知道的，也应当能一眼看出其材质穗子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用万年冰蚕丝，以九龙缚丝的手法结成。

　　穗头镶嵌着一枚战国时期的白玉螭龙纹剑，玉质温润，带着岁月的沁色。
　　翎岚原本慵懒的眼眸看见匣子里面的东西之后，不由得被吸引了，嗤笑一声，随后无所谓的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掌柜的，你这铺子里宝贝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掌柜垂下眼眸，不敢与之对视，只好压低声音说：“小姐好眼力，这穗子是本朝一位王爷的旧物，当年他佩剑上挂的，就是这一枚。”

　　泠音看着那枚玉璏，又看了看翎岚。她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有些茫然，想要努力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并没有。不过她知道小团子看这东西的眼神，比看自己还要亮。只好开口询问

　　“喜欢？”

　　翎岚点点头伸手从匣子中，将那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泠音的手心：“泠姐姐的剑，缺个穗子。这个，刚好配你。”

　　泠音微微愣住，随后握紧那枚带着体温的玉璏，笑了“好，以后我的剑，就只挂这个穗子。”

　　翎岚淡淡地从荷包中抽出几张银票，给了掌柜的，这让掌柜的有些疑惑，心中不由感叹，这客人怎么这么轻松给了这银票，这东西足够买好几套京都的房子了？可垂眸一看，手中的银票的不用去验，就知道一定是真的。

　　毕竟还未有人敢作假银票，做到十万两的。

　　掌柜的盯着手上那几张数额巨大的银票，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小主……这、这……”掌柜的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收钱，还是该先提醒对方注意剑穗上的玉的保养。

　　翎岚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静静地看着泠音把玩那块剑穗。

　　掌柜的到底是老江湖，瞬间回过神来。他绝口不提那银票，也不敢再拿那个被冷落的紫檀木匣。他迅速放下并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极其低调的暗青色丝绸小袋，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十二分的敬畏

　　“小主好眼力。这物件您收好，出门在外，贴身放着最稳妥。”

　　翎岚这才微微颔首，接过丝绸袋，随手塞进袖中。

　　直到两人转身走向门口，掌柜的才敢伸手，将那几张十万两的银票小心翼翼地捧起，冲着两人的背影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连大气都不敢喘。

　　翎岚丝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看着泠音将那剑穗系到剑柄上时，有些开心罢了。

　　泠音拿着剑和翎岚继续逛，翎岚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像之前那样留下客栈地址，让他们过会送去。

　　翎岚刚留完地址，抬眸想要看泠音，闯入视野的却是一串泛着淡淡的光泽的糖葫芦，不免的轻声笑了笑，就着泠音的手咬了口那糖葫芦。

　　“甜吗？”

　　“甜死了”

　　泠音得到答案，不由得想。那可不，我可是挑了卖相最好的一串，这应当是最甜的了！两人吃着同一串糖葫芦，逛到了天黑，翎岚便牵着泠音的手，一同回到了客栈睡觉去了。

　　夜深了，翎岚躺下时并没有像前一晚那么僵，她翻了一次身，安静地将脑袋枕在泠音的胳膊上，然后安静下来，呼吸不再平稳，有了轻微的起伏。

　　应当是睡着了吧，泠音在一旁想着，她发现翎岚的呼吸比昨晚松了一点，不是好了，而是在试着变好，过了一会儿，翎岚果然小声问了句“泠姐姐你睡了吗？

　　泠音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道“……没”

　　翎岚不知该回什么，于是自顾自说了句“我今晚没有看见他”

　　泠音微微垂下眼眸，她并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的听着，翎岚的诉说。

　　翎岚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道”泠姐姐……我闭上眼，就看到他……他好像还在看着我……”

　　泠音睫毛微微颤了下，随后安抚性地回“没关系，我在这里”

　　翎岚微微垂下眼眸，不再看任何东西。

　　泠音忽然问了句“你恨我吗？”

　　让翎岚猛地睁开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泠音要这么说，不过一想又就明白了，泠音在问自己恨不恨她要自己杀人……

　　月光之下，一张青涩的小脸忽地笑了，眼中还带着泪光，像是安慰，又像是自言自语“泠姐姐，你对我好，我知道的”

　　泠音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悄悄伸出手，将翎岚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紧紧攥进自己的掌心。

　　这一夜，两个小团子，默契的没有睡着，她们以为对方睡着了，实际上没有，她们想了一夜，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