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徐瑾川

6、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茶

　　茶楼二层，萧明凰的茶杯搁在窗沿上，茶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来。

　　望溪县的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南街走，边走边笑，嘴里还念叨着宅基地三个字，完全没有对沈青梧的怨恨。

　　而沈青梧此刻正艰难的从墙上慢慢滑下，模样还有些滑稽，毫无体面可言。

　　可就是这个模样的县令，居然在此地有这么高的威望！

　　上官凛指彻底愣住，指着这些人支支吾吾的说道：“这就完了？”

　　等等，难道这些人口都是这么来的？

　　先是将废水排到隔壁县，最后将百姓赶到此地生活？

　　这也太缺德了吧！

　　上官凛义愤填膺：“小姐，这分明就是她用了缺德手段，又用田地这些糊弄人心，若是这狗官反悔，她们又该如何？”

　　萧明凰看了一眼上官说道：“上官，你觉得百姓都傻吗？”

　　上官楞了一瞬。

　　萧明凰继续说道：“你可知夺邻县户口，轻则罚俸，重则治罪。”

　　“对啊，沈青梧不就是在夺邻县户口么……”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算流民自附，百姓主动迁入、自愿入籍，只要县令接收并上报，就属于安缉流民，不但无罪，反而算功劳。

　　她咬了咬牙，这么看来，还真不算。

　　上官凛说道：“所以这是双方各取所需，才演得这么一出？”

　　这话刚说完，她声音就不自觉拔高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区区一个县令，哪能跟百姓有如此默契，还深得百姓信任？”

　　“一个人信任或许不能说明问题，但两万人……”萧明凰想起城门前去报信的衙役，当时只觉寻常，此刻才明白那也是一环。

　　“演戏手段，自然是做给我们这些外人看的。”

　　上官凛张了张嘴，没接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狗官会糊弄人心，此刻听起来倒像是自己犯了蠢。

　　就在这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两人循声看去，正是那沈青梧，旁边还站着一个单纯地小姑娘。

　　“方才感谢姑娘指路，我叫沈青梧，是此处县令，不知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上官凛刚说完坏话，正主就走到了跟前，还这么直接问她们名字。

　　她只觉得鲁莽，刚要上前呵斥。

　　萧明凰抬手制止，淡淡道：“萧明凰，这是我护卫上官凛。”

　　上官凛握着佩剑地手骤然收紧。

　　陛下竟对一面之缘的七品县令报了真名！

　　她余光扫过沈青梧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忽然觉得此人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危险得多，至少那些人她看得透，而这个沈青梧，她连对方哪句是真话都分不清。

　　然沈青梧的目光，始终都在萧明凰身上，心里早就盘算开来。

　　这女子见人前来却未起身，身上威仪压人，像是常年处于高位之上而形成的气势，也难怪悦来居老板娘会觉得对方是官员。

　　如今看来，确实像。

　　于是沈青梧继续试探道：“不知是否有幸请姑娘吃顿饭？”

　　萧明凰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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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四人坐在了一个位置上，小桃专心干饭，上官凛则是处处提防。

　　萧明凰一直盯着沈青梧，盯得她浑身不自在，便借着倒茶的动作避开那道视线，开口问道：“两位为何到青山县来？”

　　萧明凰接过茶杯，指尖有意擦过沈青梧的手背：“原本去府城，路途实在颠簸，所以打算在青山住一晚，没想到此地处处透着惊奇。”

　　沈青梧的手缩了缩：“何时动身？”

　　“暂且不走，青山县处处都是商机，若是能带回京城，利润定能翻上数倍。”

　　“好好好，我这里就欢迎商贾。”

　　“都说士农工商，商贾最是末流，县令大人不嫌弃？”

　　“嫌弃什么？商贾通有无、活市井，一县百姓穿衣吃饭，哪样离得开商贾？士农工商只是分工，不是贵贱。

　　我们女帝陛下登基之后，连名讳都未公开避字，如此明君，堪称典范，足见她老人家一视同仁，我等臣子自然要效仿。”

　　萧明凰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回答，确实有些意外，甚至有一瞬间被说动了。

　　只是“老人家”这三个字，她听着总有些不适：“都说女帝在位，算是逆了乾坤，内地灾害都是老天降罪。”

　　话音刚落，沈青梧一拍桌子，满脸气愤：“一派胡言，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敢诋毁陛下，这都漏成筛子了，自己不好好干活，过错全往陛下身上推。”

　　萧明凰看着她，心里那点试探忽然变了味，原本只是随口一试，想看看这七品县令是真心还是场面话，可这人骂得眉毛眼睛都在动，倒像是真动了气。

　　她喝了一口茶水，压下了心中那点情绪：“漏成筛子？何解？”

　　沈青梧立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一个七品官员，岂能妄议朝政，倒是这些胡言乱语之辈一直诋毁她老人家，我心寒啊。”

　　说着，沈青梧捶胸：“陛下在位五年，殚精竭虑，才能让我等免于战乱之苦。

　　青山县能发展这么好，皆是因为陛下励精图治，我等才能有一丝喘息机会。

　　萧姑娘既是女子，当以知晓，女子治国更是艰难重重，若是让我知道是谁这么说陛下她老人家，我一定冲上去毫不犹豫的骂对方。”

　　说罢，站起来就冲着北方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得是一脸大义凛然，桃芷忍不住翻了白眼，每逢有人说起女帝，她就是这幅说辞，似乎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用她们家小姐的话来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是谁来，一定要表达对女帝的敬重。

　　毕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得防它一手又一手。

　　萧明凰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看着眼前有些激动地沈青梧，竟有一瞬间被逗到的无奈。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朝堂上有这么个人，日子大概不会那么闷。

　　上官目瞪口呆，这人怎么好好高亢了起来，到底在跟谁说话。

　　但见陛下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于是也凑过去嘀咕了一句：“吾皇圣明。”

　　沈青梧看不过眼：“上官姑娘，敬爱陛下要诚心诚意，不能只放在嘴上。”

　　上官凛气不过，直接回怼道：“你说得好听，悦来居一间上房都能放着贡品葡萄，陛下未必有都能吃到，你哪来的？”

　　“岂有此理，陛下她老人家都吃不到，我明天就把大棚给拆了。”话锋一转，沈青梧凑近萧明凰，两人不过一拳距离，笑得毫无防备：“萧姑娘，陛下她老人家是什么样的？”

　　萧明凰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沉默了一息，下意识说道：“陛下她……不老。”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喝了一口茶，但茶送进嘴里的时候，她微微蹙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