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变 希望林诩清 ...
-
周一下午的第一节吉他课。
宋澜抱着吉他站在班级门口，呆呆的望着远方。
“宋澜，你在等我吗？”干净的声音从后背传出，温热的气息洒在宋澜的头顶上。少年微微倾身，头虚放在了宋澜的脖颈旁。
宋澜听见声音后转过了头，正好与倾身看他的许蔚对视上了。宋澜站在那里没有动，反倒是许蔚先直起了身，走到了他旁边，静静的站着，像在寻求一个答案。
“在等你。”宋澜轻声回答。
许蔚笑了笑，他自然的推开教室门，带宋澜进了教室。
教室内没有多少人，在联校，大多数的权贵们还是更倾向于去学习钢琴、小提琴，学吉他的还是少数。
许蔚跟在宋澜身后，见宋澜站在一个座位上冲他眨了眨眼，无声的像在说：坐这里行吗？又像在说：你要坐这里吗？
许蔚看着宋澜纠结疑惑的样子，快步走了上去，对他说：“坐这里吗？宋同学和我一起？”
宋澜嗯了一声，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脊背挺的笔直。许蔚在他旁边坐下，看到宋澜认真的样子，低头弯了一下嘴角。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艺术楼的长窗，把吉他教室照得通透干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材清味。
又有十几名学生陆续入座，他们整理着自己的琴包与乐谱，等待本学期第一节吉他选修课开课。整间教室氛围松弛安静，没有喧闹，只有偶尔轻轻拨动琴弦的细碎单音，零零散散落在空气里。
上课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扫尽最后一点细碎交谈。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齐齐坐直，目光落向前方讲台。
任课老师抱着一把吉他走进来，面向所有学生自我介绍着：
“大家好，我是陈松景，是你们的吉他老师。”
这位老师许蔚是认识的——一名beta,全国知名吉他音乐手，也是林诩清的音乐导师。
许蔚其实没想到学校能把他请来，那件事过后，陈松景就很少再露面演出了，自己也只能偶尔见一面他。
陈松景环视了一圈，看到了正低头思考的许蔚和旁边坐的笔直的omega。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许蔚了，但这些年他也有一直关注许蔚的状况，说起来，许蔚也算他的第二个学生。
许蔚觉察到视线后抬起头很礼貌的笑了笑，陈松景见到后也笑着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宋澜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动作，他疑惑的偏头看了一眼许蔚。许蔚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微微侧头笑着问宋澜：“嗯？怎么了？”
宋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许蔚会注意到他的目光。宋澜轻轻咳嗽了一下，他摇摇头，说：“没事的。”
许蔚彻底把头偏到了宋澜这边，他嘴角噙着笑，微微低头离宋澜的耳朵近了些，像小学生说悄悄话那样，轻声的说：“好吧。”
简单两个字，就俩字？
宋澜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了一会儿，许蔚的姿势没有动，就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宋澜突然转头看向许蔚，却因为挨的太近差点碰到对方的鼻子，宋澜往后撤了撤，仔细想了一会儿又默默的转回了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蔚在看到宋澜转过来时嘴角不可压的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后面发现宋澜一句话没说直接又将头转了回去后，像是气的，笑了笑。
白高兴一场了又。
陈松景在台上把两人之间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他皱了皱眉，像是自解般的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看，开始正常上课。
上课时的宋澜异常专注，他认真的把吉他从琴包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腿上。
许蔚在一旁看的真切，却也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正式教学结束后，老师安排个人自行练习，由他下去纠正示范动作。宋澜上手很快，上课时教的基础指法，旁人反复磕绊的转换，落在他指尖却格外流畅自然。
但宋澜自己却并没有察觉这份顺手，只是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一遍一遍缓慢重复练习段落，神情安静又专注。
站在讲台的陈松景缓步走下来巡查，路过不少动作生硬、频频出错的学生，这些学生大部分姿态随意，估计只是想来混一节活动课，没有真正想练习。
所以陈松景脚步大多时只是短暂停顿，简单提点两句便离开。直到他走到宋澜身侧，他的脚步却停了很久。
陈松景垂眸看向少年放在腿上的吉他和他的动作。恍惚间失了神，眼前从容松驰的少年与记忆里青涩小心的孩子渐渐重合，虚糊的画面渐渐真实了起来。
宋澜的指尖起落节奏稳当，没有初学者常见的僵硬慌乱，甚至隐约带着一点熟悉的松弛感，不像是初次接触乐器的新手。
一段练习结束，宋澜注意到了上方的视线，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又有些不自信的低下了头，好像自己已经做了错事。
陈松景回过神来，看到宋澜紧张的小表情后微微向上扬了扬眉，问道：
“之前学过吉他？”
宋澜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紧张，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第一次碰。但是我之前有玩过玩具。”
陈松景听到后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带着笑意，说：“玩具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还是很有天赋的。”
“啊？”宋澜有些不知所措，偷偷的看向身旁的许蔚。
许蔚察觉到了宋澜的偷看，他笑了笑，上弯的嘴角恰好被宋澜捕捉到。
“你很像我之前的一个学生。他和你一样，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很有天赋。”
陈松景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往事，突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仔细的看了很久宋澜的吉他。
“他之前最喜欢用这种吉他了，你们审美选择也挺像。”陈松景笑了一下。
“我送他的。”许蔚抬起头，目光瞥向一旁正纠结的宋澜，开口率先回答了。
明显的袒护。
陈松景微微挑眉，心里暗自记下，他没有再过多追问，只是伸手示范了一下握琴的手腕角度，简单提点了一处细微不足：“手腕再放松一点，不用绷这么紧，发力会更省力。”
“好，谢谢陈老师。”宋澜乖乖应声，立刻调整姿势，顺着老师说的要点重新拨动琴弦，调整过后，音色果然柔和顺畅不少。
陈松景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安静坐着的许蔚。缓步离开去了下一位同学身边。
此时的宋澜心里有点小开心。没有注意到许蔚略带复杂的目光。
下课后，陈松景走到许蔚旁边示意他跟着自己。
许蔚毫不意外的低声应好，他转身交代宋澜让他先走，不用等自己，就跟着离开了。
进到一个安静的小房间，许蔚顺手把门关上，站在原地等陈松景说话。陈松景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许蔚的肩膀。
“是小清，对吗？”明明是询问，但他心中已经大差不差猜到了答案。
“是。您来上课我就知道瞒不住了。”许蔚坦然回答。
陈松景又叹了一口气。
“唉，怎么这孩子变这么多啊？性格没有之前活泼了，还瘦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许蔚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不可置信。想象中的深追疑问没有发生，有的只是一句心疼的，带着些自责的疑惑。
“您，不问问我点什么吗？”许蔚的声音有点抖，他是开心的，又是难过的。
埋在心底的疑惑被掘于光明，原来会因为对方过的不好而心疼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人在想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挂念着他过的好坏。
“没什么好问的，回来了就好。”陈松景笑笑，看向许蔚。
“那麻烦您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他。”
“好。”陈松景点了点头。他清楚许蔚做事有自己的考虑，他理解他。
毕竟，或许只有他知道许蔚这些年日月的苦楚和艰难。
六年前，许蔚在得知林家遇难，林诩清失踪的消息后，曾经哭着求陈松景帮忙。当时林家被扣上罪名，只有陈松景愿意公开维护林家，十一岁的许蔚得知后便偷偷的离开了别墅，一边抹泪一边抽泣的跑到了陈松景家里。
他清楚的记得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是许蔚的生日，许蔚当时一天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的望着天空发呆。
许蔚不愿意回家，陈松景就给他买了一个蛋糕。当时他看了蛋糕很久，半天才轻声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林诩清平平安安，保佑我一定要找到他。”
最后两个人都没有碰蛋糕一下，他们默契的不喜欢甜食，所以默契的要等着爱吃的人回来。
后来，陈松景听说许蔚主动进了军基训练，他以为许蔚放下了。可不久许蔚便在那里被检查出他一直患有创伤性焦虑，他隐藏的太好，以至于陈松景在那时发现，许蔚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
六年之别，所有人都变了。爱过的，恨过的，依恋过的，放手过的，全部放下了，纷纷开启了新的人生，迎接起自己新的朝阳。
只有许蔚，六年前的许愿变成了誓言，紧紧的，不变的，缠绕着他的胸腔，无时无刻的勒着他的心脏。
幸好，他找到了。
——自己寻觅的归宿，他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