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愧疚与释怀 老妇抱着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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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抱着相片，独自垂泪。
相片上，小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笑得童真。
那年冬天，真的非常冷。她想，简直冷进骨髓里。
她牵着小小的他，满大街地逛。
那是，她人生中最自由的一天。
心中已满是泪，脸上却还是装出最高兴的模样。
小男孩并不知情，对什么都很好奇。她也依他，带着他四处游逛。
只是，他说要这要那的时候，她推说没带钱。
其实是没有钱。那个男人，根本不会给她钱。
小男孩后来也不再问，只是看。
“那我就把这些东西装进眼睛里好了。”
他笑着说。
看着这么懂事的他，她满心含酸，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揉乱了他的头发。
“因为，妈妈在就好了。只要妈妈在，小焕就不怕，也不要那些东西。”
“小焕乖……”
她鼻子一酸，流下泪来，紧紧抱住男孩。
她……对不住这个孩子。
一直，一直一直都对不住啊。
就连最后……
“小焕乖乖站在这等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
话中的颤音，不是风的缘故，而是，第一次撒谎。
“嗯！”
小男孩笑着，甚至还摆了摆手。
想起这段往事，老妇就心如刀割。她终究，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拱手让给了那个男人。
当时。
知道她不会回来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他，应该很恨她吧。
恨她将他丢弃在那个家里……
是啊，现在这样人不人的模样，就是惩罚。
她就应该过这种日子，也不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
因为连这种邋遢却自在的日子，都是抛弃她亲爱的焕儿换来的。
老妇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现在她的焕儿，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好想见见他。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还是不要见了吧。自己这副模样，或许更恨她也说不定。
自己还是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去见焕儿了。
当思念的潮汐涌来时，她便这么说服自己，让它退回去。
不能见他，不能见他，不能自私地想去见他啊。
老妇走出门。
虽然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但她觉得自己也回不去了，只得还是保持现在这副模样。
这副乞怜的模样。
再说，她也没有钱过体面日子，大多时间都在挨饿。
她已经很久没去吃那个小笼包了。
这么想着，她走进熟悉的红豆粥铺。
今天店中客人不多，许是要下雨的缘故。
老太见老妇来了，忙给她端了一碗红豆粥，一碟酥饼，一碟咸菜。
“我想焕儿了。”
她平静地说。
“焕儿会过得很好的。倒是你，怎么也该怜惜一下自己啊。”
老太坐在她对面，看她吃饭。
面前人又消瘦了许多。又是几日不吃饭了？
“阿喜，你不能总是这样。你年纪也大了，身体怎么受得住啊！”
名叫阿喜的女人缓缓用餐。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句：
“我还没原谅自己。”
“焕儿会理解你的，他应当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可我依然没办法原谅自己。我终究……对不起他。”
老妇说着，嚼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老太知道，她这是又没食欲了。
不过她一般再没食欲，都会吃得一干二净，从不浪费。
“我也欠你。我欠你好几顿饭。”
有时钱不够，若是老太看见她，必邀她进店吃上一餐。无论她怎么推脱，都没用。
“害，没事。倒是你，阿喜——唉。”
老太还欲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谈不上一分公平。更别提这流火市……
实在是，没办法。
命运对这个女人太苦了，却不曾偿还她什么。
今日她话多，就知道，是想念那个焕儿了。如果她想他了，就话多些，吃得也慢些。
房间里，男人睡着午觉，做了一梦，睡得也不太安宁。
男人醒来，想起刚才那梦——
他竟梦到自己的母亲。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头，心想这午觉果然和他无缘。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竟有些困倦，躺在摇椅上，竟昏昏睡去。
这些年，他从未梦到过她。
他对母亲的印象，只有拼在一起的模糊色块而已。
她将他丢弃在马路上，再也没有回来。
那男人说，她不会回来。
可他不信，一直等。看着外面的广告牌上写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更添了几分勇气。
也许，他要再乖一点。
也许，他要再惨一点。
就这样欺骗了自己许多年，他终于确信，她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忽然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大哭了一场。
因为影响哥哥们睡觉，又被打骂了一顿。
他缩在被窝里，将小小的自己抱紧，就好像在子宫里一般的姿势。
那个碎碎念的日记本也被哥哥撕碎了，他们没给他机会留念想。
小小的他第一次失眠，直直躺到早上，起身去上学。
想了一整晚，他终于想明白了。
我没关系，妈妈。
妈妈，逃吧，逃到那个男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然后，好好生活。
他牵动着带着青伤的嘴角，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愧疚与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