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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镇、妖物与不吉利的梦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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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历练的通知是掌门在庆功宴第二天一早贴出来的。贴的时候七个人还在宿醉,慕容策趴在重剑上流口水,柳怀冰用拂尘盖着脸挡光,赵寒舟的竹签散了一地,陆琳琅整个儿埋在卫惊澜的披风里只露出一绺头发。苏晚照倒是醒了,咳着把茶煮上,看见沈青梧从门外进来,递给他一碗。
"掌门贴了什么?"苏晚照问。
"下山除妖。"沈青梧接过茶喝了一口,顿了顿,"离这儿二百里的青木镇,有条蛇妖,吃了几头牛,伤了一个樵夫。"
"蛇妖?"慕容策一个激灵坐起来,重剑从桌上滑下去砸中自己的脚,他嚎了一嗓子又躺回去,"多大?能炖汤吗?"
柳怀冰掀开拂尘,露出两只眼睛:"我建议你死在蛇妖嘴里,省得我每天被你吵得想出家。"
"二师姐你别这么凶嘛——"
"闭嘴。"
赵寒舟已经起来开始收拾竹签了,一根根插回腰间竹筒,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时候走?"
"掌门说午时出发。"沈青梧把茶碗放下,"青木镇不算远,御剑小半天就到。收拾一下,该带的带上——慕容策,你再往包里塞桂花酿我就把你扔在半路。"
慕容策的手从床底下缩回来,讪笑:"我就是带两壶解渴……"
"御剑小半天,解什么渴?你当是去西域?"
"大师兄你不懂,路上不喝两口,我嗓子痒,一痒就想唱歌——"
柳怀冰抄起拂尘就抽:"你敢在路上唱一个试试!"
午时出发的时候,七个人的行装倒是精简。沈青梧一柄灵犀剑悬腰,黑皮手套换了新的,把白骨化的左手裹得严严实实。柳怀冰拂尘挽在臂弯,另带了一小瓶桂花油,理由是"镇子里的客栈肯定脏得要命,我得自己喷喷"。慕容策背着那柄比他本人还宽的重剑,剑柄上绑了个小布袋,布袋里到底装了桂花酿还是干粮谁也没看清。赵寒舟的竹筒换了新的,里面密密麻麻插了两百根磨得发亮的竹签,柳叶刀扣在腕底。苏晚照除了袖中青烟,还带了手帕、保温茶壶、一包药——她统称"续命三件套"。陆琳琅的龟甲重新粘好了,用金线缠了三圈,挂在她脖子上当护心镜,她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裂纹,嘴里嘟囔"没裂没裂……好兆头好兆头……"。卫惊澜最轻便,就背了一个小包裹,另在腰间挂了两柄备用短剑,沉默地走在陆琳琅身侧。
沈青梧的灵犀剑出鞘,迎风一展化成七尺宽的剑芒。七个人站上去,剑芒微微下压又弹起,慕容策在后面一个趔趄差点翻下去,被赵寒舟一根竹签钉住后领拽回来。
"四师兄你扎我脖子了!"
"不想掉下去就闭嘴。"
剑芒升起,云海在脚下铺开。葬魂宗的山门越来越小,两棵歪脖子槐树像两根歪斜的筷子插在绿意里,天枢殿的飞檐露了一角,日光下青白的光芒隐约闪烁。
沈青梧站在剑芒最前,风吹得他袍角猎猎响。他偏头往侧后方看了一眼——苏晚照站在中间,手帕掩着口鼻,风吹得她鬓发散了,她咳了几声,忽然抬头看向远方。
"五师妹?"沈青梧问。
"没事。"苏晚照放下帕子,笑了笑,"我就是想起我那个梦了。梦里咱们也是这样御剑出行,天色特别亮,但云底下全是黑的。"
"梦都是反的。"柳怀冰插嘴。
"二师姐说得对。"陆琳琅从卫惊澜身后探出头来,"我推演过五师姐的梦!推演结果说——'此梦大吉,象征前途光明'!"
"琳琅,"沈青梧头也没回,"你推演的结果什么时候准过?"
陆琳琅瘪嘴:"万一这次准了呢?"
慕容策在后头嚎起来:"大师兄你别打击七师妹!咱们今天可是去斩妖除魔!大吉大利!晚上吃蛇肉羹!"
"蛇妖是妖,不是菜。"赵寒舟冷冷道。
"那更得吃!吃了以儆效尤!"
柳怀冰翻了个白眼。苏晚照却垂下眼睫,把帕子叠了叠,又塞回袖中。
青木镇不大,三横四纵的街,镇口一棵老槐树上吊着一口歪钟,钟面上刻着"鸣钟示警"四个字。七个人收剑落地时,镇口蹲着的一个老汉一个激灵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镇里跑,边跑边喊:"来了来了!葬魂宗的仙师来了!"
"瞧见没,"慕容策把重剑往地上一杵,"咱们现在有排面了。"
"他是怕你砸了他的树。"赵寒舟指了指慕容策身后——重剑落地时震下好几片槐树叶,歪钟晃荡着"当"了一声。
镇长是个穿青布袍的瘦老头,姓周,五十来岁,一双手粗糙得像个耙子。他把七个人让进镇公所——其实就是一间大瓦房,正堂摆着八仙桌,桌上泡着粗茶,旁边搁着一盘花生。
周镇长颤巍巍坐下,开始讲蛇妖的事。蛇妖是半个月前出现的,盘在镇子西边的云雾岭,最开始只是偷鸡鸭,后来开始叼牛,三天前伤了上山砍柴的樵夫,那樵夫右臂被咬了一口,整条胳膊肿得像冬瓜,现在还躺在镇东头的医馆里。
"什么颜色?"柳怀冰问。
"青黑相间,有鳞,粗得像水桶。"周镇长比划了一下,"眼睛是黄的,夜里会发光。有人在岭上远远看见它吐信子,那信子得有八尺长。"
"八尺?那它整个得多大?"慕容策掰手指算,"蛇信一般占身长的十分之一,八尺信子就是八十尺的身子——合着将近三十丈?"
"三十丈的蛇妖,起码修行三百年。"沈青梧端起粗茶喝了一口,"镇西那岭叫什么?"
"云雾岭,不高,但林子密得很。岭上有座废弃的山神庙,蛇妖就盘在那儿。"
沈青梧点了点头,又问了樵夫遇袭的具体位置和时辰。周镇长一一答了,末了搓着手问:"几位仙师,这蛇妖……好除吗?"
"好除。"慕容策拍胸脯,"我这一剑下去,它就得变成——"
"变成什么?"赵寒舟凉凉地接。
"变成……蛇羹!"
周镇长的脸白了白。沈青梧摆摆手:"老人家放心,今晚我们就上山。"
出了镇公所,七个人先在镇上唯一的客栈落脚。客栈确实不脏——但那是跟灵兽园比,柳怀冰进屋之后先用拂尘把床铺、桌椅、窗台、地板全扫了一遍,扫出一盆灰,脸绿得像新鲜的苦瓜。慕容策已经趴在隔壁床上开始打呼噜了,赵寒舟坐在窗台上削竹签,苏晚照在沏自己的药茶,陆琳琅把龟甲放在桌上用指尖转圈,卫惊澜在替她拧干打湿的帕子。
沈青梧靠在门框边,把周镇长给的云雾岭地图铺开来。地图是手绘的,墨迹都洇了,但山形路径还算清楚。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山神庙的位置标注得极潦草,像是画图的人自己也没上去过。
"大师兄,"苏晚照端着茶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路线。"沈青梧指着地图,"岭上林密,御剑飞不进去,只能步行。山神庙在岭顶,从山脚上去大概要走一个时辰,全是野路。"
"一个时辰?"慕容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天都黑了。"
"所以才晚上去。蛇妖夜行,白天反而难找。"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睡觉。"沈青梧把地图折起来,"养精蓄锐,天黑上山。"
"这不才中午嘛!"
"那你出去跑圈,别在屋里嚎。"
慕容策被撵出去了,抱着重剑在客栈院子里蹲着数蚂蚁。柳怀冰擦完房间出来,看见他蹲那儿,走过去踹了他一脚:"起来,去镇上买干粮。晚上上山不能饿着。"
"干粮?"慕容策眼睛亮了,"我能买肉包子吗?"
"都行,别买带蒜的。"
"为什么?"
"蛇怕蒜?"柳怀冰犹豫了一下,"反正你别买,我不想闻蒜味。"
慕容策揣着几枚铜板一溜烟跑了。柳怀冰回到屋里,正好撞见卫惊澜替陆琳琅把帕子晾在窗棂上,日光透进来,照得陆琳琅脖子上那枚龟甲金线闪闪发亮。
"六师弟,"柳怀冰在桌边坐下,难得没拿拂尘扫东西,"你这次下山带了几把备用剑?"
"三把。"
"加上腰上那把,四把剑。够吗?"
卫惊澜沉默了片刻:"不够还有琳琅的龟甲。"
"我龟甲不能打!"陆琳琅护住胸口,"这是金线粘的,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那就用你推演。"柳怀冰笑了,"你先推演一下今晚能不能找到蛇。"
陆琳琅立刻低头掐指,龟甲在掌心转了两圈,她皱着眉算了半天,忽然抬头:"今晚……找不到。"
"啊?"
"但明早能。"她认真地说,"明早蛇会自己来找咱们。"
柳怀冰笑出了声:"那敢情好,省得爬夜路了。"
沈青梧在旁边没说话,把地图又展开看了看。陆琳琅的推演素来反着来,她说"今晚找不到",意味着今晚很可能一碰面就撞上;她说"明早蛇会来找咱们",那就说明——明早他们得去找蛇。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慕容策已经抱着油纸包回来了,老远就能闻见肉包子的香味。赵寒舟从窗台上跳下来接了一个,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咸了。"
"咸了好!下饭!"慕容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撂,"来来来每人两个!二师姐你别嫌弃我擦了手的!我拿袖子擦的!"
"你拿袖子擦的手?!"柳怀冰尖叫着跳起来。
七个人闹哄哄分完肉包子,又喝了苏晚照沏的茶。申时三刻,日光开始倾斜,慕容策趴在桌上睡了个回笼觉,赵寒舟磨完了所有竹签头,柳怀冰终于忍无可忍把整个客栈二楼用桂花油喷了一遍,苏晚照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陆琳琅窝在卫惊澜身边翻一本泛黄的《妖物志》,卫惊澜无声地替她翻页。
沈青梧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所有人。他慢慢把左手从黑皮手套里抽出来,借着门缝里的最后一缕日光低头看了看——白骨化已经越过了中指根部,无名指和中指末两节完全变成了玉白色,小指整个儿白骨透亮。他试着握拳,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几根冰柱轻轻碰撞。
他飞快地把手套重新套上。
"大师兄?"苏晚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落羽,"你手怎么了?"
沈青梧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回头,看见苏晚照不知何时醒了,靠在榻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惧,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没什么。"他笑了笑,"山里风凉,手指僵了。"
苏晚照没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我也经常这样。天冷的时候,咳得厉害的时候,手指发白,发僵。大师兄,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
"好。"沈青梧点头。
苏晚照便不再追问,重新阖上眼。但沈青梧注意到,她垂在榻边的手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是她咳血久了,气血亏空的迹象。
屋里安静下来。镇魂铃在每个人腰间轻轻晃荡,偶尔有风从门缝钻进来,铃舌碰着铜壁,"叮"的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戌时三刻,天色彻底黑了。七个人整装出发。
镇子西口,周镇长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送行。火把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映得人脸明明灭灭。周镇长把一壶热酒塞给慕容策:"仙师们保重!山上阴气重,暖暖身子。"
"多谢!"慕容策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好辣!"
"辣了才驱寒嘛。"周镇长笑得满脸褶子。
七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半里地回头看,镇子里的灯火已经缩成一小片暖黄。再走一里地,连那点火光都被树影遮没了。
云雾岭的林子确实密,密到月光几乎透不下来,全靠赵寒舟在前面拿竹签开路——他走一步削一根挡路的藤蔓,削了半里地削出不耐烦来,柳叶刀出鞘,寒光一划,面前的灌木丛齐刷刷倒下三丈宽的一条路。
"四师兄威武!"慕容策在后面喊。
"闭嘴。"赵寒舟头也不回,但刀锋又快了几分。
山路越来越陡。沈青梧走在第二位,灵犀剑半出鞘,剑气凝而不发,充当探路的触角。他感应到前方百丈之内有妖气残留,腥膻的、潮湿的,像是巨大的蛇在泥地里反复翻滚过。
"近了。"他低声说。
所有人脚步慢下来。慕容策把酒壶塞进怀里,重剑从背上卸下,双手握柄。柳怀冰的拂尘银丝垂散,每一根都绷得笔直。赵寒舟收了柳叶刀换竹签,右手三根夹在指缝间。苏晚照的青烟从袖口逸出,绕成薄薄一圈罩住七人。卫惊澜把陆琳琅往身后拢了拢,抽出腰间的备用剑。陆琳琅则举起龟甲,嘴里念念有词:"今日戌时,宜遇蛇,不宜被蛇咬——"
"琳琅你再反向推演我就把你嘴缝上。"柳怀冰咬牙。
"我说的是宜遇蛇嘛!那就是不会——"
话没说完,前面的林子忽然动了。
不是风。林子里一片腥风扑面而来,接着是枯枝断裂的声响,由远及近,快得不像是有实体的东西在动——更像是整个山坡都在朝他们滑过来。
"散开!"沈青梧吼了一声。
七个人朝不同方向跃出。慕容策刚落地,一根粗如水桶的青色蛇尾就从天而降,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地面裂开一道半尺深的沟。
"操!"慕容策仰头。
他终于看见了那条蛇。三十丈?周镇长估计得保守了——从它盘踞在山神庙废墟上的身形来看,至少四十丈。青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黄色竖瞳像两盏悬在半空的灯笼,蛇信吞吐,那信子确实有八尺长,猩红分叉,在空中游走如游丝。
"三十丈说少了。"赵寒舟冷静地评价,"四十五丈,误差不超过一丈。"
"四师兄你还有空量尺寸!"慕容策扛着重剑往旁边滚,蛇尾第二次砸下,把一块山石拍成了粉末。
柳怀冰的拂尘甩出去了,三千银丝缠向蛇身。但蛇鳞太过坚硬,银丝只在表面划出一串火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她被反震力带得后退三步,银丝收回时断了十几根。
"硬得很。"她咬牙。
苏晚照的青烟缠上了蛇头,寒气弥漫,蛇眼的竖瞳微微收缩,显然感受到了寒意。但它是冷血妖物,寒气只能让它动作迟缓半瞬——半瞬之后,蛇头猛然俯冲,朝苏晚照咬来。
卫惊澜飞身挡在她面前,双剑交叉架住蛇牙。巨力压下来,他脚下的岩石碎裂,膝盖微弯,额角青筋暴起,但剑架住了。剑身弯成了弓形,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
"六师兄!"陆琳琅尖叫。
沈青梧的灵犀剑终于出鞘。剑光如练,精准地刺向蛇的七寸——但蛇鳞在那一瞬间翻转,剑尖被鳞片滑开,只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线。蛇吃痛,嘶吼一声,松开卫惊澜的剑,长尾横扫,把慕容策连人带剑抽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
"慕容策——"
"还活着!"慕容策从树杈间翻下来,吐了口泥,"它抽得真他妈疼——"
赵寒舟出手了。两百根竹签同时飞出,像一蓬暴雨钉在蛇身上。大多数弹开,少数几根嵌进鳞片缝隙,蛇身剧颤,尾巴疯狂甩动,把周围的树一棵棵扫倒。
"打眼睛!"柳怀冰喊。
但蛇的眼睛太高了,四十丈的蛇身昂起上半截,竖瞳就悬在三四丈高的空中,像两轮黄色的月亮。沈青梧的灵犀剑蓄力一击,剑气冲霄,直取左眼——蛇头一偏,剑气擦着它耳侧的鳞片掠过,削下一大块青鳞。
血滴下来,落在陆琳琅的龟甲上。金线纹路忽然亮了。
"大师兄!"陆琳琅低头看着龟甲,声音陡然变了调,"我看见了——我看见蛇的弱点了!它左眼下方三寸,鳞片颜色比别处浅——那是它蜕皮时没长全的地方!"
"你这次准不准?"沈青梧问。
"准!我发誓准!"陆琳琅举起龟甲,金线在月光下灼灼生光,"我看见了!"
沈青梧没再犹豫。灵犀剑归鞘半寸再猛然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贴着蛇身翻飞而上。蛇头的腥风扑面而来,他右手持剑刺向左眼下三寸,左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蛇鳞保持平衡——
黑皮手套在蛇鳞上刮开了一道口子。
白骨裸露。月光直直照在那截玉白色的中指上。
沈青梧已经顾不上了,剑尖精准刺入那片浅色鳞片,蛇血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腥味溅了他半身。蛇发出一声震彻山岭的嘶吼,上半身猛地后仰,挣扎着把沈青梧甩了下去。
柳怀冰的拂尘银丝在下方织成网把他接住。七个人同时落地,看着那条巨蛇仰头翻腾、砸倒了半座山神庙的残垣、最后轰然倒下,四十丈长的蛇身在坡上滚了三圈,砸出一条新的沟壑。
尘土弥漫。过了很久,蛇身终于不动了。
慕容策踉踉跄跄走过去,拿重剑戳了戳蛇肚皮:"死了?"
蛇没动。
"我操。"他腿一软,坐在了蛇身上,"咱们真把它弄死了。"
柳怀冰扶着树喘气,苏晚照咳得帕子上全是血点,赵寒舟在回收散落的竹签,卫惊澜的剑断了一把,陆琳琅抱着龟甲愣愣地站着,忽然说:"我看见了——我看见龟甲上的裂纹连成了一个字。"
"什么字?"沈青梧走过来,左手藏在袖中。
陆琳琅把龟甲举起来。月光下,三条裂纹在金色缠线的缀连下,赫然形成一个清晰的"棺"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青梧伸手把龟甲拿过来,翻了一面,塞进自己怀里:"碎纹而已,别瞎想。走吧,下山报信。"
他转身走在最前面。黑皮手套的裂口里,白骨手指在月光下莹莹生光。他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脚步声追不上。
但苏晚照追上了。她咳着走到他身边,轻轻说:"大师兄,你手受伤了?"
"没有。"
"我看见了。白的。"
沈青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擦伤,露了点骨头,不碍事。"
苏晚照没再问。但她落后半步,看着沈青梧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咳出的血点还没干,在她掌心蜿蜒成一小片暗红。
她想起自己那个梦。
梦里所有人都死了,沈青梧坐在万仞坪的废墟上,白骨化了整只手,月光照着他,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她猛地攥紧了手心,快步跟上。
镇魂铃在她们腰间同时响了一声,两枚铃铛,同一个音高,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叹息。
山顶的风把蛇血的腥气吹散。蛇身横亘在废墟上,残破的山神庙在月光下只剩半截门框,门框上隐约刻着一行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沈青梧走下山坡时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门框上的字,和他三年前在山门下看见的,一模一样。
"永坠。"
他把目光收回来,拉着师弟师妹往灯火的方向走。夜色里,七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天枢殿里,第四盏长明灯的火苗,在千里之外的同一刻,无声无息地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