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临》盐盐盐堆堆

6、暮夏待朔 琐碎

　　六. 暮夏待朔

　　（一）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终场铃声落下的一瞬，压在心头多日的紧绷感骤然松脱。

　　解放。

　　冬至垂着眼，身形有些晃悠地走出考场。
　　连日连轴的复习几乎抽干了所有精神，

　　疲惫堆在四肢。
　　沉重，乏力。

　　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场。

　　回到教室，她低头快速收拾书包。

　　自期中那次偶然的相遇后，
　　她一直期许着期末。

　　期许能在考场里再遇见晏临，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可整场考试下来，从未见过他的身影。

　　后来才知道，
　　这一次期末体育老师并不参与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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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
　　都结束了。

　　心底轻轻掠过一点浅浅的遗憾。

　　“冬至，晚上一起吃烤肉吗？”
　　陈棋忽然从身后跳过来。

　　“嗯，可以，几点？”
　　冬至稍稍回神，轻声应下。

　　“五点吧，再晚店里人就多了。”

　　陈棋认真盘算着时间。
　　“好可惜淮汐来不了，咱们三个人，缺一个。”

　　“吃饭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吧。”
　　冬至弯了弯眼。

　　“好主意！”

　　下午四点半，冬至提前抵达商场。

　　冬至取号后给陈棋发消息。

　　Winter：“oi，你出门了吗？”

　　天之饺子：“没有啊，你不会已经到了吧？”

　　Winter：“真棒，猜对了。”

　　天之饺子：“【震惊】不是吧。。”

　　Winter：“快点过来，我已经取号了。”

　　天之饺子：“OMG你吓到我了……”

　　Winter：【捂嘴】

　　冬至在店门口安安静静坐了十多分钟，才看见陈棋穿着一身休闲装快步走来。

　　“来了来了！”

　　“走吧，进去。”
　　冬至起身，拉着她走进店里。

　　“我给你说，这家巨好吃，我超爱！下次我带你吃韩式的，风味不一样！”

　　陈棋跟在她身后，一路絮絮叨叨，鲜活热闹。

　　两人面对面落座。

　　“唉——”
　　陈棋夸张地叹出气，
　　“昨天考完历史我真的看淡一切了，总算能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也别暴饮暴食哦。”
　　冬至靠着椅背，浅浅笑着叮嘱。

　　“我还不至于。”
　　陈棋晃了晃脑袋，满不在意。

　　一盘盘生鲜肉品陆续端上桌，很快铺满桌面。

　　“来来来，本公主亲自给你烤肉。”

　　陈棋撸起袖子，动作利落夹起肉片放上烤盘。

　　“那我可真是荣幸至极。”
　　冬至歪头噘嘴笑。

　　“对了，给淮汐打个电话吧。”

　　陈棋一边盯着烤盘滋滋作响的肉片，
　　一边抬头提醒。

　　“OKOK，现在打。”

　　两秒拨号音后，电话接通。

　　“hello，好久不见呀。”
　　张淮汐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你居然来不了，我们本来还想好好聚一次。”

　　陈棋对着镜头瘪了瘪嘴，顺手把刚烤好的牛肩肉夹进冬至的米饭里。

　　冬至对着陈棋咧嘴嘿嘿笑着说了声谢谢。
　　陈棋嫌弃的瞥她一眼。

　　“你们吃的什么肉？给我看看。”

　　冬至调转手机镜头，对准烤盘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肉。

　　“有人专门给我烤肉呢。”

　　“也就我对你这么好吧。”

　　“陈棋真宠你。”
　　张淮汐笑着感慨。

　　“她不宠我们俩还能宠谁，你来了她也照样给你烤。”

　　冬至挑眉看着面前的陈棋。

　　“我也是真喜欢烤肉，多治愈呀。”

　　“那你多烤。”

　　三人隔着屏幕嬉笑闲谈，细碎的笑声漫在烟火气里，从傍晚一直聊至暮色沉落。

　　连日备考的疲惫、
　　心底浅浅的落空，
　　都被温柔抚平。

　　（二）

　　“不是吧，为什么考完还要再上一周课。”
　　冬至满脸崩溃。

　　“估计是提前赶初三新课……”
　　张淮汐瘫在桌面，蔫蔫的。

　　陈棋斜倚在她桌边叹气：
　　“不然下学期压力堆死我们。”

　　“真是……要死吗……我想回家。”
　　冬至无奈吐槽一句，便独自走回座位看书。

　　见冬至落座，
　　前排的张轩转过身来，贱嗖嗖的笑。
　　“哟，冬至，别装努力了。”

　　她只淡淡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你这人怎么一点情绪没有？不生气也不反驳。”

　　冬至微微皱眉：
　　“难不成你专门等着别人骂你？”

　　“你该不会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吧？”

　　“你猜。”
　　冬至懒得和他纠缠。

　　“百分百机器人。”

　　冬至敷衍回答：
　　“随便你怎么想。”

　　“你看，这都不骂我。”

　　这人莫名其妙。

　　“怎么证明你不是机器人？”

　　她干脆撇开视线。

　　张轩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
　　“除非你说你喜欢谁。”

　　哦。目的在这。

　　“灵幻新隆。”

　　“嘶，不算这个黄毛。”

　　“什么黄毛，会说话吗？”
　　冬至被他气笑。

　　“我问的是现实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果然机器人。”

　　上课铃响，自习课开始。

　　才安静五分钟，张轩又偷偷扭过身子凑到冬至面前。

　　“跟你说，我兄弟体育是晏临教，昨天特意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晏临居然说还没有。”
　　张轩瞪大眼，语气满是诧异。

　　冬至没想到他会提到晏临。

　　她指节无意识反复抠着拇指侧的死皮。

　　脑海里猛地翻出前几日那场关于晏临的梦。

　　他原来没有女朋友啊……

　　“大概是一心忙事业吧。”
　　冬至抬眼认真回复。

　　“体育老师能有什么事业？”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冬至又想了想:
　　“也说不定只是没遇见合心意的人。”

　　“这话倒是没错。”

　　“再说他还兼行政岗，往后升职空间挺大的。”

　　“嘶，你说晏临他都26了，还没女朋友啊？打算老来得子吗？”

　　听到这话冬至把头埋进臂弯，肩膀轻轻发抖，努力憋着笑意。

　　老来得子，未免太好笑了。

　　“30岁左右就算老来得子？”

　　“照他这节奏，三十岁前未必能找到。”

　　“嗯，够呛。”
　　冬至埋着头，闭眼压住嘴角的笑意。

　　张轩扶着下巴，一本正经推算：
　　“就算他三十岁找到对象，谈恋爱总得三四年，三十五再结婚生子，确实不算早。”

　　“哦，也不排除他闪婚。”

　　“他像会闪婚的人吗？”
　　冬至反问。

　　“嗯，真不太像。他挺慢热的吧。”

　　“我也觉得。”

　　冬至跟着他闲聊，心情轻快不少。

　　晏临闪婚……
　　好笑。

　　（三）

　　回到家，冬至一头栽倒在床上。

　　浑身沉得抬不起来，终于熬到周末。

　　叮——

　　微信消息轻响。

　　冬至瘫了好一会儿，
　　才懒懒伸手捞过丢在一旁的手机。

　　张轩的消息？

　　她随手点开，视线骤然一顿。

　　晏临新发的朋友圈。

　　一瞬间的疲惫全部消散，
　　她猛地坐起身，嘴角不受控制扬起笑意。

　　屏幕里从不同角度照的几张毛茸茸的博美。
　　配文很简单：朋友家的小狗。

　　她忽然想起他朋友圈背景那只慵懒的三花猫。

　　原来他一直这么喜欢小动物。
　　温柔、耐心、心底柔软。
　　他一定是这样的人。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
　　心里轻飘飘的，藏着无人知晓的雀喜。

　　周末短暂掠过，返校还要再熬最后一周课。

　　一上午度日如年。

　　每当下课铃一响，
　　冬至直接趴在桌上闭目补觉，懒得动弹分毫。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三人结伴走去食堂。
　　午后闷热无声，一路安静。

　　打好饭落座，沉默蔓延片刻。

　　陈棋斟酌许久，率先开口:
　　“冬至，你没把你和晏临的事告诉张轩吧？”

　　冬至一愣，茫然抬头：
　　“我和晏临？什么事？”

　　“你午休睡觉的时候，张轩一直在班里起哄，喊什么晏临好帅、好喜欢晏临之类的。”

　　冬至微怔，立刻解释：
　　“我就只跟他说过，晏临长得有点像灵幻，别的一句没提。”

　　“没说别的就好。”
　　陈棋松了口气，
　　“不然张轩嘴碎，又要到处瞎传。”

　　冬至心里疑惑。
　　只是一句外貌相似而已，有什么可传的？

　　“我就单纯觉得像而已，这能传出什么？”

　　下一秒，陈棋一句话，直接砸进她心里。

　　“我是怕，你是真的喜欢晏临。”

　　嗡——

　　冬至大脑瞬间空白。

　　喜欢。
　　晏临。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明明藏得那么深。
　　她们怎么……知道的？

　　指尖不受控地开始抠手，指尖微微发紧。

　　她强行扯出一点尴尬的笑，慌忙找补：
　　“我喜欢晏临？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啊……我怎么敢，师生之间……不可能的。”

　　心底乱成一团，
　　慌乱、窘迫、无地自容缠在一起。

　　“再说……我真的有表现得很明显吗？”

　　陈棋被她问得直接来了精神，
　　一件件细数出来。

　　“还不明显？！”
　　“你天天问我们晏临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
　　“还总跟我们聊师生恋、聊年龄差，问我们能不能接受。”
　　“冬至，你自己根本意识不到，你提他提得太多了。”

　　每一句，都精准戳穿她所有假装无意。

　　冬至听完，心口发紧，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她喉咙发干，笑得勉强：
　　“哈哈……我、我就是随口说说，我真没有喜欢他，真的没有……”

　　她拼命否认，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

　　张淮汐补了一句：
　　“冬至，你真的只是觉得他像灵幻而已吗？”

　　这句话，彻底堵死她所有退路。

　　她慌乱避开眼神，语无伦次：
　　“对啊……就是长得像，性格肯定完全不一样，我就是随口感慨……”

　　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窘迫到窒息的对话。

　　“那就行。”

　　简简单单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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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得沉默压抑。

　　三人吃完，一路无话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冬至直接趴倒，
　　额头死死抵在小臂上。

　　窘迫。慌乱。紧张。无措。

　　这哪里是午饭。
　　分明是她的断头饭。

　　以后，再也不敢随口提他半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