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61、折返 折返

　　菲利克斯和奥利维娅放轻脚步，绕到羊圈侧面。透过石头墙的缝隙，菲利克斯看见了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靠着羊圈最里面的石壁坐着，左腿伸直，右腿蜷着，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上握着匕首，匕首尖上沾着干涸的血。他的灰斗篷被撕烂了半边，左肩露出的皮肤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锈色。他的头微微低着，绿眼睛半阖，看起来又困又疼。但他还醒着。在他脚边不远处，阿尔弗雷德靠着一块倒下的石碾坐着，晨棘插在身前的泥地里，剑身上的蓝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右手搭在剑柄上，左臂缠着和塞巴斯蒂安一样的布条，血从布条下渗出，沿着手指滴在地上。他背后的石墙上有一道粗糙的刻痕——是帝国军旗的鹰徽，被阿尔弗雷德用剑刮花了。
　　菲利克斯没有立刻进去。他先向后退了一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丘陵上风声很轻，偶尔有夜鸟从头顶掠过。没有埋伏的迹象。这些人追到这里，打了一场，伤了两边，然后撤了。撤得很急，地上有丢弃的装备。
　　他翻过矮墙，落在羊圈里。塞巴斯蒂安先听到声音，匕首抬起来，绿眼睛猛地睁大，然后在认出是菲利克斯的瞬间松了下去。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比平时虚弱得多。
　　“大人，您来得正好。我这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太听使唤了。”
　　菲利克斯蹲下去，掀开他腿上简易包扎的布条。伤口是箭伤，箭杆已经拔了，但箭头可能带了倒刺，创口很深，肉翻卷着。他从腰间取出随身带的伤药，动作利落地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塞巴斯蒂安疼得倒吸了几口气，但没叫出声，只是攥紧了匕首柄。
　　“几个人？”菲利克斯问，一边包扎一边侧头去看阿尔弗雷德。
　　“六个。全是帝国暗探。没穿军服，但使的是军中的弩和刀。”塞巴斯蒂安咬着牙回答，“我们端了酒馆的窝点，他们从后巷抄过来。打了一架，他们跑了。阿尔弗雷德追到羊圈这里，又打了一场。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砍倒三个，自己挨了一剑。剩下的跑了。”
　　“为什么跑？”
　　“不知道。可能是怕引来更多人。也可能他们本来就没想杀人，只是想看看我们有多少人、什么实力。”塞巴斯蒂安说着，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那个精灵，别看他闷不吭声，打起来比谁都狠。三个暗探，一个被他砍断了弩，一个被他的剑风扫下马，还有一个直接被他用剑柄敲晕了。要不是左臂挨了一刀，那六个都跑不掉。”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话。他睁开眼，蓝眼睛在夜色中淡淡地看了菲利克斯一眼，又看了看奥利维娅，最后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你的腿。”他说，声音很干，像很久没喝水，“箭头上有倒刺。我拔的时候可能把创口拉大了。”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你帮我拔的？”
　　“不然你自己够得着？”阿尔弗雷德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哦”。那声“哦”很轻，轻到像是被夜风带走的。菲利克斯包扎完，站起来，朝奥利维娅使了个眼色。奥利维娅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蹲下来查看他左臂的伤口。她动作熟练地解开布条，用药水清洗，重新包扎。阿尔弗雷德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眉头在药水碰到伤口时微微皱了一下。
　　“能走吗？”菲利克斯问。
　　“能。”阿尔弗雷德睁开眼，撑着剑站起来。他的左臂虽然受伤，但右臂完好，双腿也稳。塞巴斯蒂安试着站起来，右腿刚用力就疼得弯了一下腰。阿尔弗雷德伸出手，递到他面前。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他。月光从丘陵的豁口照下来，把阿尔弗雷德半张脸映得轮廓分明。精灵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很稳，掌心的伤口还没包扎，渗着血。
　　“抓着。”阿尔弗雷德说。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几天前在赤脊关外，自己受伤时阿尔弗雷德撕衣摆给他包扎的样子。那时候他的动作也是这样，不多话，不多解释，做完就走。他伸出手，握住了阿尔弗雷德的手。精灵的手掌粗糙，掌心有伤口，但握力很足。塞巴斯蒂安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右腿虽然疼，但至少能勉强走。
　　“回镇。”菲利克斯说，“奥利维娅，你带他们走前面。我断后。”
　　奥利维娅点头，扶着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扶着塞巴斯蒂安。三个人慢慢朝镇子的方向走去。菲利克斯站在原地，等他们走出十几步，才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夜色和血迹染暗的羊圈。月光下，帝国暗探留下的脚印和血迹清晰可辨。他们撤了，但没有撤远。菲利克斯能感觉到，在这片丘陵的某个暗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里。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就像夜刃氏族的血脉告诉他，夜穹堡的猎杀者已经出动了。凯因的人正在靠近。帝国的暗探只是前菜。
　　他转过身，跟上前面三个人的脚步。夜色浓重，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遥远而熟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