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下谋》此禾页

12、糟糕 怕的是什么

　　从泉山寺回到城内时，恰至酉正。
　　看着窗外灯火，吴晴着实想邀上几人去外边用膳。可一想到徐韵膝处的青紫，还是打消了念头。
　　马车在经过一家酒肆时，浓厚酒香飘至窗沿，不免钻入吴晴鼻中。闻着醇香酒味，她有些贪恋……不过片刻就忽的皱眉。
　　她忙用袖子捂着下半张脸，去看刚刚那酒肆，可马车速度稍快，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见此，吴晴迅速回身将车帘拉好。她坐在那，手紧紧抓着方帕，眼神空洞，口中低声喃喃着什么：“为什么……这么远……放了……”
　　吴晴一切异样，都被宋知留看在眼里。她不明所以，上前轻触吴晴的手，将握成拳的手慢慢抚平。
　　吴晴愣愣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逐渐聚焦。待她貌似回神时，眼中却慢慢浮现出几分惊恐，但很快调整过来，不过说话还是有些颤：“留儿，过些天就去那定个良辰吉日……好吗？”
　　宋知留明白她在说什么，应下后担忧开口：“听母亲的……母亲还好吗？”
　　见她这样问，吴晴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过甚，尽量让语气无异：“嗯，还好……”话落又紧忙说了句：“近日不大平，少出府。”
　　看着与平日无二的城内，宋知留不知哪里不平但还是顺从应下：“是，母亲。”
　　语毕，再没有人说话。
　　不久，马车回到宋府。二人下车时，吴晴还是惴惴不安的样子，宋知留不放心便亲自将人送回去。可就在她们临别之际，吴晴说了句话。
　　“这么大了，能照料好自己了。”宋知留走在回院小路上，嘴里重复着这句。
　　她对这事疑惑重重，心里难免猜测：真是蹊跷，难道母亲在外惹了谁不快？母亲待人温和绝对不会是那样的……
　　最后，她实在想不出，长叹一口气，将思绪打散。
　　就在她大脑放空一瞬时，所有先前压着的事宜鱼贯而出。
　　宋知留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脚步一转，原路返回。
　　见宋知留又要回去，若朝有些疑惑：“小姐，还要去找夫人一趟吗？”
　　“去告知一声，免得母亲又担心。”宋知留不假思索道。
　　“小姐要出门？这个时候？”若朝不解的问。
　　宋知留耐心解释：“嗯，今天出游落下些事。听闻近日城中不大好，今儿把事办了，近几日就不出府了。”
　　话落，周遭恢复安静。
　　片刻后，二人回到未雨堂。
　　可还不等宋知留进去，就有一道绝望的声音传出。
　　“他……好像又找到我了。”
　　“不要怕，我辞官，我们在换个地方。”有人回她，声音温柔且决绝。
　　“不用了，就这样吧。我们……逃不掉的……迟早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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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月光下二人并肩相谈，宋知留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她没有进去打扰，也没继续听下去，悄声带着若朝走了。
　　她们坐上马车，直到听见丛中蝉鸣宋知留才稍稍回神。
　　她合上眼，轻揉着太阳穴。今天知道的和想的东西都太多了，此时此刻头疼得紧。
　　她手中动作不停，意识却渐渐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轻声唤醒：“小姐？小姐，我们到了。”
　　宋知留双目依旧闭合，迷迷糊糊回道：“哦，好，到了……”
　　须臾，她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却被火光刺到下意识眯起。待她意识彻底回笼，眼睛适应了才踩着马凳落地。
　　宋知留看着眼前初有雏形的铺子多少是有些欢喜的，毕竟耗费如此多的心血。
　　她拿着府中管事给的钥匙，打开了锁着两个铁环的铜锁，随即与若朝用力一推，刷好清桐油的木门开了。
　　宋知留用帕子捂住口鼻走进去。
　　内里，墙面被涂成素白灰色，青砖铺地，原先的缝隙被填好抹平。立着的木制药斗柜与实木柜台等也被放好，擦拭过了……
　　一刻钟后，她们从里头出来。宋知留将门重新锁上，嘴上不禁感叹着：“管事处理的倒真是妥当，明儿好好奖赏一番。”
　　在勘察好店铺状况后，她们去到了城西。
　　到达地点，她把若朝留在马车旁休息，自己提着灯笼，沿着记忆中的巷子走进去。
　　七绕八拐后，便看见那个还亮着暗灯的小铺。
　　宋知留推开门，风铃声又响起。
　　她没在意，抬脚走进去。刚行至柜台前，就从幕布里头走出个老丈。
　　他驼着背走上前，眼睛眯起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就在宋知留想率先开口时，被他抢先打断了：“哦，小姑娘，是你啊。”
　　“是的老丈，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您。我想来拿前些日子定的东西？应是好了吧？”她带些歉意开口。
　　“没事。你来的巧，今儿下午刚完工的……我给你找找。”说着，老丈向库房走去。
　　不多时，就拿着个楠木小匣出来了。
　　他走回柜台，拿起一条丝帕细细擦拭盒子，直至将其擦的锃亮才停下递过去。
　　宋知留将剩下七成的银子置于柜台上后，小心接过木匣。
　　在用一块锦帕包住匣子后，道了声谢，离开了。
　　见门关上，老丈才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娃娃不好过哟。”
　　出了门，宋知留看着夜空繁星，知晓宵禁时间快到了。
　　她没停留，抱着盒子，提着灯笼离去了。
　　在走了不知多少个拐角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迷路了。
　　看着周围漆黑一片，她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巷里绕了大致一盏茶时间后，她终于在无尽黑暗中看见了另一抹红色。
　　宋知留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出去了。
　　她快步向那走去，随着灯笼越来越近，她也看清了这人，心里不禁暗骂一声。
　　“哟，这不是冰山美人宋大小姐吗？怎么会在这呢？”崔衡戏谑道。
　　宋知留不知他从哪里得知自己身份的，但也不甚在意，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
　　可刚走出两步，就被崔衡拦住：“怎么，看见小爷我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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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他面子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接着说道：“要不这样，你在这儿给小爷跪下认错，然后再陪小爷一晚，小爷以后就不找你麻烦，怎么样？”
　　说完，用贪婪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她。
　　宋知留眼神冰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做梦。”
　　闻言，崔衡有些恼，恶狠狠道：“我呸，不知好歹的贱货。小爷我偏偏要，现在就在这办了你。”
　　说着去拽她的手，两人拉扯间灯笼掉在地上，藏在怀中的匣子也露了出来。
　　崔衡见这盒子知其在宋知留心中定然宝贵，便忽的松力，转而从她怀中夺过盒子，还顺势摸了她的腰。
　　“还有好东西呢。”崔衡挑衅着就要打开。
　　宋知留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她知道凭自己是打不过崔衡的，可此时此刻，她也有些忍不了了。
　　就在崔衡要打开的一瞬，宋知留猛地一踩，崔衡痛呼出声。她趁机拿回盒子，跑进了暗巷中。
　　崔衡见她跑了，也顾不上脚疼了，愤恨的追上去。
　　暗巷中没跑多久，她就有些脚步虚浮。宋知留知晓自己跑不了多远，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死死攥在手中。
　　如果崔衡真的抓到了她，她就只好……试一试了。
　　这么想着，前面突然站了个人。宋知留没看清撞了上去。
　　她被撞倒在地，盒子掉落一旁。
　　而那人只是闷哼一声，随即蹲下来扶她。
　　宋知留躲过他的触碰，左手依旧紧抓簪子，她不敢赌这人是不是崔衡的朋友。
　　就在这时，那人身后传来一阵光亮。
　　又来了一个人！
　　宋知留有些绝望。刚刚透支身体，她现在腿部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可那提灯笼的人越靠越近，宋知留只好抬起一只手挡在面前，因害怕闭上了眼。
　　灯光照在她面上，想象中的嘲弄没有响起，而是传了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宋知留？”
　　听到声音，宋知留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眼眶登时蓄满了泪。此刻她需要一个避风港，便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看着宋知留发髻凌乱，衣裳脏皱的样子，许亦赴心疼她，任由她抱着自己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崔衡突然跑了过来，嘴里大声嚷嚷着：“臭婊子，给我等着。”
　　他看着眼前场景暗道不妙，刚想往回跑就被一直站着拿灯笼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看着自己被前后夹击，崔衡胆怯了，解释道：“我没对她怎么样。”
　　听着，许亦赴怒火中烧：“没怎么样？崔衡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我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我们报官，二：由她处置。”
　　话落众人看向宋知留。
　　崔衡沉默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见此，宋知留松开手，借着许亦赴的力站起来。
　　她被扶着走到崔衡面前。
　　“啪”的一声，崔衡被打得偏过头去，可他却一声不敢吭。
　　宋知留将手中银簪扔了过去。
　　许亦赴有些不可置信，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良善了。
　　而后就听她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左手。”
　　话落，那少年和崔衡皆是一怔，而许亦赴神色无二，还十分满意的样儿。
　　见他迟迟不动，许亦赴不屑道：“还不动？怎么，要我来。”
　　闻言，崔衡眼中满是抗拒，拿簪的手颤抖着。
　　最后他眼一闭，牙一咬，狠狠扎了下去。
　　只听“刺啦”一声，崔衡跪在地上，银簪在地上划出一道横。
　　他还是做不到。
　　可他不来，自有人来。
　　宋知留蹲下身，拿过银簪，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刻下一个‘恶’。
　　鲜血滚滚而出，惨叫声连连不断。
　　宋知留将沾了血的银器丢在崔衡身旁，起身去拿掉落的东西。
　　她将外面包着的锦帕扔了，检查着木盒的情况，幸好没有磕碰。
　　许亦赴没管疼得打滚的崔衡，走上前问：“不要了吗？”
　　“脏了，带我回家吧。”说着看向许亦赴。
　　“好。”说完回头看向那少年。
　　少年唇角微勾，一手放于腹部，一手提着灯笼，靠着墙转身走进了和他们相反的巷道。
　　许亦赴满意一笑，带着宋知留向巷外走去。
　　只是，二人没走多久，就迎面碰见若朝和宋知留的两个暗卫。
　　若朝急哭了，赶忙跑上前查看她的情况，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而两个暗卫站在一旁面带歉意，不知如何开口。
　　宋知留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提前开口道：“不怪你们，巷子绕人易丢失方向。惩罚就免了，崔尚书之子还在里边，把他送去看疡医。”
　　她虽痛恨崔衡，但刚刚刺时用的力道确实有些重。她倒不是心疼崔衡，只是担心他日后真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闹到父母面前可就不太好了。
　　两人听闻眼神感激，而后迅速按照她的吩咐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