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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露营 恐惧是无法 ...

  •   周一的晚上,沈听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工作室楼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上去。十二月末的上海,空气冷得清冽,街边的便利店亮着白惨惨的光。她看着三楼那扇窗户透出的暖黄色光亮,里面隐约有拨弦的声音传下来,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林疏桐不会知道她在楼下听。沈听澜就是想在门口站一会儿,把这个场景记住——寒夜的街道、亮着灯的窗、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琴声。她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林疏桐坐在那把矮凳上,吉他搁在腿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沈听澜走近了看,是姜茶,和上次那家店的味道一样,只是装在不同的杯子里。

      "你从哪弄的?"沈听澜端起一杯暖手。

      "楼下便利店买的袋装的。"林疏桐把吉他调整了一下位置,"味道比店里差一点,但今天太冷了,没让你走远路去店里。"

      沈听澜握着杯子坐到旧沙发上,等着。林疏桐低头拨了几下琴弦,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开始弹。前奏比上一次长了一些,加了一段指弹的旋律,音符断断续续地落在空气里,像水珠滴在石头上。然后她开口了。前几句和上次听到的一样——"我在所有判决之外做了另一个决定"、"证据链里藏着一枚月亮"。但在第二段之后,旋律变了一个方向,和弦往下沉了半度,歌词也换了。

      "河水没有回头,岸边也没有挽留。可我还是把石头投了进去,等了很久很久。月亮浮上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倒影在你那里。"

      最后一句唱完,林疏桐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让最后一个和弦自然地震荡着消散。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听澜把姜茶放在桌上,轻轻鼓了两下掌,手掌之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像是不忍心打破那个余韵。

      "写完了?"她问。

      "写完了。"林疏桐把吉他靠在腿边,端起自己的姜茶喝了一口,"卡了两年,上周续上最后那段。刚才弹给你听的是定稿。"

      "最后那句——"沈听澜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倒影在你那里'。"

      "嗯。"

      沈听澜没有追问。她知道林疏桐愿意把这首歌写出来、弹出来、最后一个字不落地交给她听,这本身就是一种完整的表达。不需要她再去解读什么,她全都收到了。

      "我的回礼。"沈听澜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林疏桐接过来打开,是一张手写的产品交互方案,角落里签了一行小字:"感谢你的法律顾问服务,以及你的歌。沈。"林疏桐看完,把纸折好放进琴箱的夹层里,和歌词纸放在一起。"你做方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你写歌的速度也快了。"沈听澜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冷的,她喝了大半杯都没注意。

      林疏桐把吉他收进琴箱,拉好拉链。"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有。"沈听澜说,"你呢?"

      "我朋友在苏州西山那边租了一个露营地,周末没什么人去。他让我去试试新帐篷。"林疏桐站起来,把琴箱竖在墙角,"两个人去可以分摊取暖设备。"

      沈听澜看着她。"你是在邀请我去露营?"

      "是。"

      "冬天露营?"

      "那个营地有木屋和暖气片。"林疏桐把外套穿上,"不是让你睡露天。"

      沈听澜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到桌上。"行。周六上午出发?"

      "上午十点,我来接你。你住哪个小区?"

      沈听澜报了地址,林疏桐拿手机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楼门的时候,沈听澜发现外面下起了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线里斜斜地飘着。林疏桐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很自然地往沈听澜的方向偏了偏。

      "你地铁站在哪个方向?"林疏桐问。

      "那边。"沈听澜指了一下。

      "我送你到地铁口。"

      伞面不大,两个人并肩走在下面,肩膀几乎要挨着。沈听澜能感觉到林疏桐撑伞的那只手偶尔被风吹得往她这边偏一下,然后林疏桐会不动声色地把伞柄正回来。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两个人走的步子节奏一致,鞋底踩在湿润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到了地铁口,林疏桐收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周六见。"

      "周六见。"

      沈听澜转身下楼梯,走了两级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林疏桐还站在地铁口外面的路灯底下,手里握着那把收好的伞,正低头看手机。沈听澜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继续往下走。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分,沈听澜接到林疏桐的电话说到了楼下。她拎着一个双肩包下楼,打开单元门的时候看见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路边,林疏桐站在车旁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户外夹克,下面是一条耐磨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登山鞋。沈听澜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林疏桐穿正装之外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眉宇间那种"法庭上的距离感"被一身户外装束冲淡了不少。

      "你变了个人。"沈听澜走过去,把双肩包放进后备箱。

      "换身衣服就变了?"林疏桐绕回驾驶座。

      "换了。"沈听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你穿西装的时候像一杆标尺。穿这个像——"

      "像什么?"

      "像要去河对岸看看的人。"

      林疏桐发动车子,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那个笑容持续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她挂挡、看后视镜、驶出小区,动作干脆利落。沈听澜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发现副驾的杯架里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你买的?"

      "路上顺便带了一杯。"林疏桐盯着前方的路,"美式,没糖。"

      沈听澜看着那杯咖啡,又看了看林疏桐握着方向盘的手。她知道这个人是专门买的——路上"顺便"带一杯咖啡意味着要绕路,而她住的区域附近根本没有咖啡馆。但她没有说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的,刚好。

      从上海到苏州西山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上了高速之后,林疏桐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放的是很轻的吉他曲,没有人声。沈听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两边的田野在冬天的底色下枯黄一片,偶尔有一两棵掉光了叶子的树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

      "你上次说,你没有什么不产出的事。"林疏桐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说,"今天这一整天都是不产出的。你想好了?"

      "我带了笔记本。"沈听澜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

      林疏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许开。"

      "那如果我遇到一个特别好的产品灵感——"

      "记在脑子里。"林疏桐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是某种不严厉的警告,"今天你所有的时间归我安排。"

      沈听澜靠在座椅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今天你所有的时间归我安排。"她发现自己不排斥这个说法。来之前她确实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一整天不工作,不发邮件,不回消息。她以为会很难熬,但此刻坐在副驾上,音响里放着轻缓的吉他曲,窗外的风景匀速地向后退去,她发现自己已经三十分钟没有看过手机了。

      "那今天的安排是什么?"她问。

      "到了再说。"林疏桐说。

      营地比沈听澜想象的好。不是那种粗犷的野地,而是一块被改造过的私人区域,三间木屋错落地分布在一片缓坡上,坡下是一条窄窄的河,河边有一小块平整的草地,上面扎着两顶已经搭好的帐篷。沈听澜下车之后环顾了一圈,发现营地里没有第三个人。

      "你朋友呢?"

      "他上周来搭了帐篷就走了。"林疏桐从后备箱搬出行李,"他今天在市区有演出,钥匙给我了。"

      沈听澜走过去帮她把东西搬进木屋。木屋里比外面暖和一些,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的暖气片,旁边有两张行军床,床上的睡袋叠得整整齐齐。屋里有一张木桌、两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样式的充电灯。简单,但够用。

      "先做什么?"沈听澜放下包问。

      林疏桐已经弯腰在检查帐篷的防风绳了。"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沈听澜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外面的河。冬日的阳光淡而薄,照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我上一次露营可能还是初中。"

      "那你先转转。"林疏桐头也不抬地继续弄帐篷,"我去把卡式炉点着,煮点热的东西。"

      沈听澜沿着坡往下走,走到河边蹲下来。水很浅,能看清河底的石头,大大小小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她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侧身用力往河面甩出去,石头弹了两次才沉下去。她回头想喊林疏桐来看,发现林疏桐正从木屋里搬出一张折叠桌,在桌面上摆卡式炉和水壶。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沈听澜看着她弯腰调整炉头高度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开城市之后变得不太一样——不是说气质变了,而是那些在办公室里被压缩着的东西被展开了一些,像一张折好的毯子铺开之后,能看出上面的花纹。

      沈听澜走回木屋旁边,林疏桐已经把水烧上了,旁边摆了两个杯子和一包茶叶。

      "铁观音?"沈听澜弯腰看了一下茶包。

      "露营标配。"林疏桐把椅子拉开,示意她坐。

      水烧开之后,两个人在坡上坐着喝茶,面前是那条河和远处枯黄的田野。茶很烫,沈听澜捧着杯子让热气扑在脸上,觉得冬天下午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晒着晒着人就松下来了。

      "你那个朋友,搞音乐的?"沈听澜问。

      "对。大学时组的乐队,他是主唱兼吉他手。后来他做了独立音乐人,我做了律师。"林疏桐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每年有空的时候会来这里待几天。"

      "你自己来过?"

      "来过。"林疏桐看着河面,"去年冬天一个人来的。那时候那首歌还没续上。"

      沈听澜看着她。冬天下午的光线平着打过来,把林疏桐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平静,但沈听澜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在轻轻摩挲杯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没有追问去年冬天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下午她们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捡了一些形状好看的石头和干枯的芦苇。林疏桐走前面,沈听澜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有时候林疏桐会停下来等一等,有时候沈听澜会加快步子追上她。大部分时间她们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风声。

      傍晚的时候她们回到木屋生火。林疏桐用营地的铁皮炉子烧了火,沈听澜把带的食材拿出来——一袋速冻饺子、几个红薯、两根玉米。两个人在炉子边蹲着烤东西,火光把脸映得通红。

      "你带速冻饺子?"林疏桐看了一眼那袋饺子。

      "上次你自己说你不吃面馆以外的手擀面。"沈听澜把饺子一个个码进锅里,"但饺子你吃。"

      林疏桐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一根拨火的铁棍,安静了一会儿。"你连这个都记住了。"

      "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住。"沈听澜把锅盖盖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被火光照得很暖。"你上次在粤菜馆说你不吃手擀面以外的东西,我问你饺子呢,你说饺子看心情。今天心情好,所以带饺子。"

      林疏桐没有接话。她用铁棍拨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让火苗蹿高了一些。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木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小瓶子,递给沈听澜一瓶。

      沈听澜接过来看,是一瓶温过的黄酒。"你连酒都带了?"

      "露营标配。"林疏桐重新坐下来,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然后用铁棍继续拨火。

      饺子煮好之后两个人就着火光的暖意吃。沈听澜一边吃一边看林疏桐——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也安静,夹起一个饺子吹两下,咬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数里面的馅料。沈听澜忽然觉得,人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这样吃东西。

      吃完之后天已经全黑了。营地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头顶的星星亮得不像话。沈听澜把碗筷收了,走回炉子旁边,林疏桐正坐在折叠椅上抬头看天。

      "冷吗?"沈听澜在她旁边坐下来。

      "还好。"林疏桐把膝盖上的毯子展开一角,往沈听澜那边递了递。沈听澜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毯子接过来盖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张毯子盖着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空间。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星星。林疏桐忽然开口:"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想过。"沈听澜说,"想做一个能飞的东西。但我物理不太好,后来改做软件了。"

      林疏桐轻轻笑了一声,是真的笑声,很轻很短,但沈听澜听到了。"我小时候想当法官。后来做了律师才发现,法官和律师的区别是——一个坐在上面被所有人看着,一个站在下面看所有人。我更适合后一种。"

      "你坐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所有人也在看你。"沈听澜偏过头看她,"去年的行业论坛,你在台上说'恐惧是无法编程的',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疏桐转过来看着她。"你记得我辩论赛的结辩词?"

      "每句话都记得。"沈听澜说,"你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大概三分之一,尾音往上升了半个调,像是后面本来还有一句话但你没说。你当年在台上留了半句没说的话,是什么?"

      林疏桐看着她,火光在她们之间的空隙里跳跃着。过了几秒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恐惧是无法编程的,但可以分担。"

      沈听澜看着她的眼睛。篝火的光在两个人的瞳孔里晃动。毯子下面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缩短了,那十厘米的空间只剩下一指宽。沈听澜能感觉到林疏桐身体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不明显,但能感知到。

      "那现在,"沈听澜的声音也很轻,"你分担出去了吗?"

      林疏桐没有回答。她侧过身,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毯子下面伸过来,手指张开,掌心朝上,停在沈听澜的手旁边。她的手在微弱的火光里很白,指节修长,指尖带着被炭火烤过的暖意。她没有去握沈听澜的手,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是一条敞开的通道。

      沈听澜低头看着那只手。她看见林疏桐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又展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沈听澜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同样慢慢地,放进了林疏桐的掌心里。

      两个人都没有用力。沈听澜的手放在林疏桐的掌心上,林疏桐的手指轻轻合拢,拢住她的指节。没有握紧,只是拢着。温度从手心传过来,缓慢地、稳定地。

      营地周围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和远处河流的水声。头顶的星星亮得连成一片,冬天的银河在天幕上淡而清晰地铺展开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手在毯子下面安静地交叠着,各自看着前方的火堆,像是给了彼此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事实。

      过了很久,林疏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要松开,而是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她们的掌心贴得更紧密了一些。沈听澜感觉到那个动作,她微微转过头,发现林疏桐正看着她。火光照着林疏桐的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夜色里,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沈听澜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林疏桐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那种极小幅度、放别人身上根本不算笑的表情,但沈听澜懂。她微微用力回拢了手指,捏了一下林疏桐的指尖。

      "冷吗?"沈听澜问。

      "有一点。"林疏桐说,"但今天不冷。"

      那天晚上她们睡在木屋里的行军床上,两床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沈听澜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翻了个身,透过黑暗看到对面那张床上林疏桐的轮廓。她不知道林疏桐睡着了没有,但她没有开口问。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听澜发现自己的睡袋外面多了一件叠好的外套——林疏桐的深绿色夹克。她坐起来看向对面那张床,林疏桐已经起了,木屋的门开着一条缝,透进来的晨光里夹杂着炭火的气味。

      沈听澜披着那件夹克走出门,看见林疏桐蹲在炉子边上煮粥。清晨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是冷的金色。林疏桐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沈听澜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然后转回去继续搅粥。

      "醒了?粥马上好。"

      沈听澜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炉子的热气扑在脸上。"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

      "昨天不累?"

      "不累。"林疏桐把锅盖揭开,粥的米香味混着晨雾一起升上来。"你把外套穿好,早上风大。"

      沈听澜把夹克拢了拢,坐在折叠椅上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地喝。林疏桐也端着一碗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河面上的雾一层层散开,渐渐露出远处田野的轮廓。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沈听澜说:"你昨天说去年冬天一个人来的。那时候在写那首歌?"

      "嗯。写了一半,卡住了。"林疏桐低头搅着粥,"坐在这条河边写了一下午,写出来的东西全部划掉了。后来天黑了,我就回木屋睡觉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林疏桐停下搅粥的动作。她看着河面,沉默了几秒。"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能写下去。写歌这件事,跟打官司不一样——打官司有对手,有证据,有规则。写歌没有,只有你自己和一张白纸。你不知道写出来给谁听,也不知道写了有没有用。"

      "现在知道了?"

      林疏桐转过头看她。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眼睛里有河面上反射的光点在跳动。"现在知道了。写出来有人听,就有用。"

      沈听澜没有接话。她低头喝粥,喝了几口之后说:"那你以后写的每一首,我都听。"

      林疏桐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然后说:"那你要听很多。"

      "那就听很多。"

      回程的路上沈听澜在副驾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林疏桐的户外夹克,车速已经降下来,窗外的建筑从田野变成了郊区的工业区。她迷迷糊糊地侧过头,林疏桐正专注地开车,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快到了。"林疏桐说了一句,没有转头。

      "嗯。"沈听澜把夹克往上拉了拉,重新合上眼睛。

      到上海的时候是周日下午三点。林疏桐把车停在沈听澜小区门口,没有熄火,手搁在方向盘上。"回去好好休息。下周——"

      "下周你正常上班,我也正常上班。"沈听澜把夹克叠好放在座椅上,"但周三晚上如果你不加班,我做饭。"

      林疏桐偏过头看她。"你会做饭?"

      "会的不多,但能吃。"沈听澜推开车门,"你来就行。地址你知道。"

      她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疏桐的车还停在原地,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她正低头看手机。沈听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周三几点?"

      "七点。"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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