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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笛声漫入万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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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沈绪顺着被一次一次踩出的路，来到了那片池塘。
秋季了，池中荷叶都已枯黄，沈绪站在水边，对着水中倒影做出那个熟悉地动作。抬眼望去，还是年轻的沈拂云，站在曾经的位置。
还是同样的动作，拔剑，出剑，动作轻盈。沈绪跟着他，在池边缓步走着，目光紧紧追随着对方，这一套剑法他已看了无数遍，早就深深刻在了脑海中。
但他不知为何还想看，于是便遵循自己的意愿，想看了就来看，有时跟着沈拂云一块练剑，有时坐在石头上静静看着，也有时像如今这般跟着他。
幻象中的粉嫩荷花多么动人，他总是移不开眼。春夏秋冬，即使每年都能见到真正的荷花，但沈绪总觉得没有这幻象中的美。
一舞结束，沈绪站在原地，看着沈拂云收剑，将其放在石头上，走到竹树下，伸手够着竹叶，没够到，便往起踮脚，费劲摘下一片竹叶，他又走到石头边，坐下，将竹叶放到嘴边吹响。
这动作沈绪已看了几百次，他曾经还在沈缈站的地方放了块小石头，可是在幻象中，石头还是消失了，沈缈依旧踮着脚尖，费力够着。
这幻象中的人大概正处青年时期，没有十年前的真人那么高。回想起十年前，他还没幻象中的沈缈高，如今却能轻松够到那竹叶。
熟悉的旋律想起，沈绪其实并不清楚这调子到底从何而来，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在守村人那听过。听了十年，他自己便也会吹了。
他走近那幻象，坐在人身侧，低头看着水面枯叶，静静听沈拂云的幻象吹着叶笛。
听了半晌，林里传来细微脚步声，沈绪抬眼，韩悦澜站在对面，打量着周围。
得了，不用沈绪去找人，人家自己来找他了。
沈绪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左转一圈右摸一圈，好似第一次来。待他看够了摸够了，终于冲着他微微一笑，向他走来。
见对方走近，沈绪起身行礼，韩悦澜挥了挥手，意为不必行礼，随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他微微皱眉，只因对方坐在了沈拂云的位置，并直接将幻象打散了。
笛声消失，却好似有余音，始终在他耳中萦绕。韩悦澜看着他略微不满的眼神，了然开口：“他吹叶子有那么好听？”他语气调戏，好整以暇地盯着沈绪。
沈绪哑口，惊奇对方竟知晓这幻象，也不知该先狡辩还是承认，便干脆不说话，将目光移开。
韩悦澜爽朗地笑起来：“那是你没听过更好的。”他抿唇不做反应，又听对方道：“要不你来吹一曲，让我欣赏一番？”
“弟子不会。”
韩悦澜看起来并不信，淡淡笑着看他，却也不为难。
“罢了，可惜是听不到了。你马上便二十六了吧？”沈绪点头：“是，初九。”韩悦澜思索一阵：“真好，今日都初六了，也快了，你成人时我也没回来，身为师叔可真是不好意思。”
这么说着，他看起来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无事。”
闲谈够了，韩悦澜终于步入正题。
“听闻你遇见魅了。”“魅？”韩悦澜点头：“你归山后宗主又派人去寻了，怨气不低，已确认是魅级以上。能从魅手中活下来，很不错了。”
沈绪抿唇，韩悦澜歪头看向他，等着他开口。
“其实……弟子并未与其交手，是……”他欲言又止，下半句话被韩悦澜接上：“有人出手相助。”沈绪垂眼轻点头。
“可以想到，恕我直言，以你的能力，应对魅还不够格。”这是实话，沈绪并不恼，他若真与魅对上，第三招便死了。
“救你那人实力不凡。”韩悦澜打趣地看他：“想必，你心里已有答案了吧。”
没有回答，沈绪低头看向泛着波纹地水面。
韩悦澜嗤笑一声：“我可不信你这么多次只听曲。”
他莫名心口一紧，好似什么秘密被发现了，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看韩悦澜。
对方笑着摇头，叹息一声道：“这很正常，人都会变的，你与过去相比已变了太多，未来也会因为某一件事而再次改变。”他随着沈绪的视线看向水面，起身走到池边，垂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也许因为某个人。”
沈绪没怎么听懂，他不知道自己变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但他还是记下了这些话，也许正如韩悦澜说的，有些话以后也会听懂的。
韩悦澜回头看沈绪：“对了，我可晓得你，每次应下同寒柳下山，临走又找不到人，从后山偷偷溜出去了吧？”
沈绪诧异，这话不假，沈寒柳常下山远行，次次叫他同行，次次等不到人，一次两次他还恼，次数多了便无所谓了，只等哪天沈绪心情好了，自己就跟上了。
他自以为这事瞒得好，却被一个十年未见的人轻松抖出来了。
“您……怎么知道。”韩悦澜又笑起来，这次笑得更灿烂：“你可真是和沈缈一个样。”
他停下，伸出手指点点沈绪：“这次可别跑了，听我的，跟上寒柳。你不知道，他会一种法术，能让人见到自己想见的任何事物，你多听他的话，说不定哪天心情好就给你看了呢？”
沈绪歪头，半信半疑。韩悦澜沿着池边走向林子，头也不回地高声喊：“还记得我的话吗？不必拘谨，像从前那般。”
他步子很快，最后一个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竹林中，只剩下余音飘荡。
沈绪在脑中重复沈缈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宗里没人提，好似从未出现过这个人，如今想来，他与沈拂云也十年未见了。
沈绪忽觉的自己像个无知的孩子，他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不明白韩悦澜的话，不明白沈寒柳这个人，不明白这十年间他们做了什么，不明白沈缈去了哪，他只是日复一日地修练，只为了再见沈缈时能不被他小瞧。
……
也许他连自己的真实目的都不明白。
不想了，沈绪走到池边，又摆出了那个动作。幻象再次出现，依旧是重复地动作，沈绪坐在石头上等着他过来坐下，开始吹曲。
这首曲子很长，他坐在石头上，扶着脸不知听了多久，再回过神来，天已暗了下来。
他经常这样，听着曲子便是一整天。
回了云中宅，沈绪抚摸着自己的新剑，使了几下，有些不顺手，他叹口气，将剑随手扔在桌上。
他躺在床上，伸出手指掰了掰，算算日子，明日沈寒柳便要下山了，他心里莫名有些担忧，虽然对方不会特意来找自己，他不愿去，沈寒柳不会强迫。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寒柳这么想着，把头从卷轴里抬起来，看向对面一脸正气的沈绪。
早时出门还不见人，刚走出去没多久这人便跳上车顶，一个闪身从窗外窜进车里，把他的卷轴都踩脏了一张。
他歪歪头，重新看回文字：“这次怎么舍得跟来了？”
“心情好，想跟便跟了。”
沈寒柳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多嘴。”沈绪自认为不是在说他，他话本就不多。
“听说您会一种法术？”沈绪忽的开口，他挑眉抬头：“嗯？”
“可以让人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谁同你说的？”
“能不能，不能我回去了。”
沈寒柳啧了一声，他反应过来是谁说的了，没办法，他只能敷衍着应下：“能能能。”
得到答案，沈绪安心了，闭眼冥想。
沈寒柳看他闭上眼，又看眼地上印着一个黑脚印的卷轴，心里愈发恼火，将其拿起，一把扔到沈绪身上，边气氛道：“还好意思睡？回去给我重抄一份，出去！”
马车外，两名随行弟子坐在车夫身旁，就听身后车厢内师傅的怒吼，随后一些杂碎声音传来，两人回头，门帘猛地被掀开，沈绪钻出车厢，又顿在原地。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被堵在门口的沈绪，最左侧的弟子有些结巴道：“师……师兄？”
“麻烦让让。”沈绪放下帘子，侧身从几人身后窜下车，车夫晃着头看回前方，边嘀咕：“闹了鬼了。”
他跳下车，跟着马走，拿起手中卷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字使他有些头疼，便胡乱卷起塞进了胸口。
回头看向车上两个懵懵的南山弟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右侧的女弟子不认识，但左侧那个他认得，是他某个忘了名字的师叔的弟子，和沈丹在同一门下，好像叫个什么……
一下记不起来，沈绪回头沉思，忽得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块大石头恒梗在路中央，而石头上，坐着个小孩。
而车夫和另两人却和没看到般，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沈绪愣在原地，马车继续向前走，那个弟子甚至回头来看他。
越来越近，已近在咫尺，那小孩却丝毫不慌，懒散地抬眼看着更近的马。马车速度不慢，若撞上这小孩定会受伤，来不及喊，沈绪快步跑过三人身边，一个翻身上马，扯过疆绳，用力向后拉。
黑马惊呼一声，猛地抬起前腿，背上的沈绪调整姿势，又一拽绳，烈马重新落地，不安稳地甩了甩头。
沈绪又拽了两下，待马彻底安静下来，他抬头有些气恼地看着前方吊儿郎当晃腿的小孩，同他对上，那双眼睛使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又回头看向身后吓坏的三人，怒斥问：“你们瞎了吗？这么大个人看不到？”
这时，三人才探头看去，车夫惊叹一声：“诶呦！这什么时候有了个孩子？”听了这话，沈绪又看回那孩子，忽的消了气，从马背上下来，拍了拍身上。
那女弟子先跳下马车，给沈绪行了个礼，便走上前，轻轻弯下腰与那孩子平视，语气温柔问：“小朋友，你在这做什么呀？”
